第59章 揭露

週四，早上，天氣晴朗，體育課。

操場上的陽光燙得發亮，連地面都蒸騰起了細細的熱氣。

一聽到是籃球，班上男生們個個摩拳擦掌，興奮得恨不得立刻衝上場。

嘴上說是想運動，但這個年紀的男生，哪有那麼單純？

特別是剛從高中那種「禁愛令」森嚴的環境解放出來，誰不想在女生面前刷點存在感？

只可惜，計算機一班的女生們，目光卻大多數停留在場邊休息的某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李辰逸，受傷還沒完全好的鋼琴王子，靜靜坐在樹蔭下，就算不動也自帶光環。

旁邊半躺著的是顧星遙，懶洋洋地靠著運動袋，一副還沒完全清醒的樣子。

而另一邊，洛凡和林錦書早已熱血沸騰，互相拚搶得不亦樂乎，活脫脫兩條脫韁的野狗。

至於為什麼顧星遙沒跟著上場？原因很簡單。

一方面，他比起籃球，更喜歡排球這種需要細膩節奏配合的運動；另一方面，他純粹就是懶。

昨天下午沒課，他一頭栽進的代碼堆裡，一口氣寫到凌晨，等回過神來時，早就已經凌晨了。

今天能準時到操場已經是奇蹟了，別提還有精神打什麼球。

顧星遙打了個小哈欠，剛打算找個角度躺平睡一會兒，耳邊忽然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他偏了偏頭，視線剛好撞上迎面走來的人。

葉清婉。

她穿著簡單的白T加淺色牛仔褲，手裡提著兩瓶水，輕巧地穿過場邊熙攘的人群，朝他們這邊走來。

顧星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幾分，整個人也像是瞬間從懶散模式切換到清醒模式。

葉清婉走到他面前，把水瓶遞過來，微微蹙眉 “ 不是昨天很早就說晚安了嗎？早上都快成熊貓了，是不是又寫到很晚了？ ”

顧星遙接過水，笑著眨眨眼，一副討饒的樣子：

“ 被發現了 ”

“ 真是的 ” 語氣雖然有些責備，但更多的是滿滿的寵溺。

李辰逸一旁看著，忍不住失笑，低聲調侃 “ 遙兄，我這腿才剛好，怕不是又要得糖尿病了 ”

顧星遙正要回話，餘光突然捕捉到不遠處有人朝這邊走來。

學武過的本能告訴他，這人來者不善。

顧星遙眼角微微一挑，很自然地往葉清婉那邊靠了靠，像是下意識想護著她。

那個人走近了。

高高瘦瘦，穿著一件有些皺的外套，臉上雖然帶著半分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藏不住的鋒芒。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卻都帶著某種故意施加的壓迫感。

葉清婉一眼認出了來人，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是劉致言。

以前曾經在公開場合追求過她的人，還一度在校內掀起過一陣不小的討論。

就算撇除這些事，他本身就已經算是大四的風雲人物了，也是在葉清婉出現前，江大數一數二優秀的人。

前陣子，大四的學長姐都去實習了，沒想到，今天居然出現在這裡。

＂ 好久不見啊，清婉 ＂

劉致言率先開口，語氣帶著熟稔又刻意的輕挑。

“ 不好意思，我們沒那麼熟 ” 葉清婉的神情疏離得幾乎冷淡。

劉致言的視線從葉清婉轉到顧星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意味的笑意 ＂ 這就是妳現在男朋友？ ＂

他明知故問，語氣輕慢，眼底的輕視幾乎藏都沒藏。

顧星遙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挑眉看了他一眼，像是打量一隻突然闖進自己視線的小狗，懶得搭理。

葉清婉的聲音也很快響起，冷冷淡淡，沒有給對方留一點面子 ＂ 有什麼事？＂

劉致言眼底掠過一抹不甘，卻還是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

＂ 我只是聽說，某個大一的風雲人物，似乎有些不好聽的事……＂

他頓了頓，像是特別等著旁人好奇地湊過來一樣，才又慢條斯理地說，

＂ 比如，有人家裡……英雄父母早逝，現在全靠社會撫恤金過活 ＂

四周瞬間安靜了一拍。

連操場另一邊打球的聲音，彷彿也突然淡了幾分。

劉致言當然是故意這樣說的，當初自己追求葉清婉那麼久，楞是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自己。

如今，居然跟一個大一的新生在一起了，稍微查了一下後，就把顧星遙的家庭狀況查到了。

李辰逸皺了皺眉，但理智還在線。

但一旁的洛凡可就沒那麼冷靜了。

他本來正和林錦書打得火熱，一聽這話，球也不運了，幾步衝了過來，額上還帶著剛剛打球的汗水。

“ 你他媽再說一遍？” 洛凡語氣不高，但憤怒卻一覽無遺。

劉致言微微挑眉，一副沒把他放在眼裡的樣子 “ 怎麼？我說的是事實，有什麼不能講的？”

要不是林錦書攔下，不然洛凡真的會衝上去，但...林錦書臉上早就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顧星遙只是站著，靜靜地看著那個大四的學長劉致言，眼神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寒。

沒有像運動會時那樣散發出的氣場，甚至連憤怒都感覺不到。

葉清婉下意識地看向他。

少年沒有怒火，沒有冷笑，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沒有，只有眼神裡透露出的一絲難受。

她心頭一緊。

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他書桌上的那張舊照片。那張擺在最角落、卻從未收起來的照片——

一對年輕夫妻，站在中間的是還是孩子的顧星遙，笑容稚嫩，眼神卻和現在一模一樣地安靜。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會怒，而是早就習慣了將傷口藏在靜默裡。

此時的她，心疼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這邊，劉致言還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還在得意地說 “ 說到底，也不是我愛多嘴，只是覺得，有些人嘛——要紅也得有點底子才行 “

“ 我也不是閒人，李氏集團實習不是誰都能進的—— ”

他刻意看向葉清婉，語氣輕挑 “ 清婉，你也不至於看人看到這麼沒眼光吧？我們以前再怎麼說也是—— “

“ 你閉嘴 “ 洛凡聲音低沉，臉色已經黑到極點。

“ 教練，你別攔住我 ”

林錦書滿臉憤怒的說道 ” 你說我嗎？放心吧，有事我會一起承擔的 “

劉致言看了一眼林錦書，嗤笑一聲 “ 欸？這位是……你們大一的？現在都這麼護短了？”

這下連體育老師也聽不下去了，上前幾步，剛想開口，卻不料。

李辰逸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帶溫度 “ 你說李氏集團？”

劉致言愣了一下 “ 對啊，我這學期就在你們公司實—— “

“ 那你不用去了 “ 李辰逸淡淡地說，語氣像在宣布一件不重要的事。

“ 什麼？ “ 劉致言瞬間臉色變了。

李辰逸慢條斯理地收起手機 “ 我剛發了訊息給我們人資部門 ”

他瞥了他一眼，語氣溫和卻令人發寒 “ 李氏不缺實習生，特別是不懂尊重人的 “

“ 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 “

“ 敝姓李，李辰逸 ” 鋼琴王子不快不慢的說著。

劉致言臉上青一塊白一塊，還想說什麼，卻被四周投來的目光堵住了所有台詞。

他沒想到，一句話就葬送了自己好不容易拉來的實習機會。

而這時，洛凡已經被林錦書半拉半推地擋下，雖然還想再衝，但也知道現在場面不能那麼衝動。

眾人聽到這句話後，更是不敢置信，以前大家只知道李辰逸家裡很有錢，誰能想到，他的背後就是數一數二的大集團李氏。

而李辰逸也不是喜歡顯擺的人，但今天為了兄弟，他也是豁出去了。

他是少數知道顧星遙另一個身份的人——那個在業界匿名成名創造出【壁壘】的那位神秘人。

他也是聽到父親跟自己說，一開始還不怎麼相信，直到看到了顧星遙的能力後，才相信的。

劉致言這種人，還真不配知道他得罪的，是什麼樣的人。

顧星遙沒有多做停留，也沒有再看劉致言一眼，只是安靜地轉身，走向操場邊的老師那邊，低聲說了句「身體不舒服，想請個早退」。

老師看他神色，雖驚訝，但也沒多問，點了點頭。

他拿著水瓶，一個人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淡，步伐也不算快，卻讓人有種一種說不出的孤寂。葉清婉剛想跟上，卻在下一秒停下了腳步。

那少年沒有回頭，眼底滿是壓抑的落寞與悲傷。

她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疼得說不出話。

劉致言還沒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正要再開口說些什麼挽回顏面，語氣還帶著幾分嘲諷——

“ 裝什麼受害者啊，自己底子不好怪得了別人嗎？我不過是講了實話—— “

“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落在他臉上。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

一秒前還冷靜自持的葉清婉，此刻臉色冷得嚇人，巴掌落下後，她語氣也毫不掩飾怒意：

“ 滾 “

劉致言被打得懵了，捂著臉，震驚地看著她 “ 妳敢打我？ “

葉清婉沒有再多說一句，只是冷冷看著他，彷彿對方連被她再開口辱罵的資格都沒有。

而當劉致言猛地站起來、下意識想伸手回擊時，林錦書已經閃電般一步擋在他面前。

“ 你動她一根手指試試看 “ 她冷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發寒的凌厲。

不只是他，連老師都站在了林錦書旁邊，一臉鄙視的看著劉致言。

這時，李辰逸也走了過來，低聲在葉清婉耳邊說了一個地址 “ 他應該是那邊 “

葉清婉點了點頭，沒再猶豫，轉頭奔向校門口，順勢攔了一輛車。

她不能讓他一個人走。

他已經一個人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