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輩子都抱緊緊的

出租車在一座墓園前停了下來。

跟司機道了謝，葉清婉輕輕關上車門，站在原地望了幾秒。

她下車的時候，風正好從墓園高處拂過來，帶著淡淡的潮氣與青草味。

風從墓園的高處拂下來，像是穿過了整個山頭，攜著潮濕的空氣與青草的氣息，溫柔卻微涼。她吸了口氣，朝墓園深處走去。鞋底踏在細碎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彷彿怕驚擾到沉睡在這裡的靈魂。

她在管理室問了好幾個人，又沿著墓碑區走了一大圈，終於在一個靠近小山坡的角落，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少年座在了兩個墓碑前，盤著腿，沒有哭鬧，沒有情緒波動，只是靜靜的看著，靜靜的...稱受著一切。

少年前面，擺著兩束鮮花，他的指尖時不時在輕輕地抹著墓碑上父母的名字，像是在替它們擦拭灰塵，也像是在觸碰記憶。

風又一次吹過，捲起他額前的碎髮。顧星遙閉上雙眼，頭微微抬起，像是在感受這一瞬的寧靜，也許，是在感受他父母從未離開過的陪伴。

葉清婉一時間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背影的那一刻，心忽然像被什麼擊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看這樣子的小學弟，在他樂觀的外表下，卻藏著這些過往。

他平時總是笑，總是嘴甜、靈巧、開朗，像沒什麼煩惱似的。但只有這一刻，她才真正看見他骨子裡的孤獨。

她眼眶有些濕了，卻不敢出聲，生怕驚擾到他和父母之間的靜默時光。

過了好一會兒，風停了。顧星遙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緩緩張開眼，然後轉過頭，看向站在那裡的她。

雖然極力了隱藏了，但又怎麼瞞得住葉清婉呢，那眼睛裡滿滿的都是落寞的神情。

“ ……妳怎麼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顧星遙的聲音低低地傳來，語氣裡沒有意外，反倒像早就知道她會來。

葉清婉輕輕走近，在他身旁蹲下，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顧星遙垂著眼，看著墓碑上的名字出神，沉默了幾秒，輕聲道 “ 今年的百合開得不錯，媽以前喜歡這個 “

碑上的字跡被風吹雨打得有些模糊了，但那兩個名字依然端正而清晰，仿佛始終在守護著這個地方，也守護著眼前這個少年的全部過去。

葉清婉忽然湊近一點，額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那個靠近的動作本身就像一句話——”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

這一刻什麼話都不用說，只有那個靠近的動作，就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顧星遙轉頭，看見她的眼睛。

那裡頭沒有同情，只有理解與不容置疑的陪伴。

葉清婉說著，雙手抱住了顧星遙。

“ 我在這裡，以後也都在這裡 “

＂ 我會一輩子都抱緊緊的 ＂

“ 所以，以後不許瞞著我任何事情，我們都要一起面對 ”

顧星遙一愣，面對學姐突如其來的強勢，過了幾秒後才回過神來。

“ 好 ”

這一聲好，不只是回應，而像是某種內心的承諾。風再次輕輕吹過，但這次，他的肩膀不再那麼孤單。

…

江大校長室的氣壓幾乎要凝成實體。

劉致言站在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前，低著頭，手心濕冷，額頭冒著細汗。

對面的幾位校領導沉默不語，氣氛嚴肅壓抑。校長面色鐵青，一手按在桌上，指節緊繃，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敲著桌面，一聲又一聲，每一下都像是一記悶雷。

此時校長的臉色非常的不好看，他是少數知道顧星遙身分的人。

撇除身分，他本身就是高考745分的怪物，拒絕了全額獎學金跟一切福利依舊選擇了江大，現在搞出這麼一樁事情。

更何況，他的背後是星宇國際跟壁壘，而且就在剛才，李氏集團的董事長也來電問候。

這樣一尊大佛，卻被一個不長眼的學生掀開傷疤。

真要怪罪下來，他校長的位置可真就不保了。

“ 劉致言同學 “ 校長開口了，聲音低沉 “ 你知道你這次捅下了多大的婁子嗎？”

一句話出口，壓得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劉致言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氣想辯解 “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

“ 不是故意的？ “ 校長冷笑一聲 “ 你把把顧星遙的家庭背景，甚至連他父母的事都拿出來說嘴，還影射他靠關係進校。你當這裡是哪裡？八卦論壇？”

“ 我——我不知道…… “ 劉致言語氣已經顫抖。

不等他說完，校長就出言打斷。

“ 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顧星遙的父母是為了救人犧牲的英雄？你一句話，等於在踐踏他所有的過去 “

坐在一旁的學務長開口，語氣比校長更嚴峻 “ 不只是顧星遙，這次你在比賽場上指使別人下黑手，還試圖威脅清華那邊的教練，這已經不只是校園糾紛，而是品行問題了 “

劉致言的臉色刷地變得蒼白 “ 我……我真的沒那個意思……我只是…… “

“ 夠了 “ 校長擺了擺手 “ 學生處會按流程處理，該記過的記過，該停學的停學 “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致言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 而且，從現在起，你被禁止參與任何以江大名義出席的對外活動 “

“ 另外，校方會發出正式聲明，為顧星遙同學公開澄清，這件事我們不會再容忍第二次 “

“ 對你的正式處分會經過幾位校領導討論後再公告的 ”

劉致言咬牙，臉上青白交錯，卻不敢再說一句話。

等他離開辦公室後，校長靠在椅背上長長歎了口氣。

幾位老師都是知道顧星遙的情況的，就算是他們，也不能保證在那個年紀，遇到這種事情，能很好的處理情緒。

可顧星遙卻做到了，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吵架、打架，只是默默的轉身離開，甚至沒有反駁。

女老師歎息一聲 “ 有時候太懂事的孩子，才最讓人心疼 “

…

時間過得很快，夕陽已在天邊。

顧星遙坐在墓碑前，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清婉坐在他身旁，手還緊緊握著他的——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問太多，只是默默陪著他一起沉默。

直到風再一次輕輕拂過，少年才終於出聲，語氣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 其實我有時候也會忘記……爸媽的聲音了 “ 他低低說。

葉清婉一怔，轉頭看向他。

“ 照片、影片都看了很多次，但……夢裡，他們開口說話，我聽不見聲音 “ 顧星遙的嘴角帶著苦笑。

“ 有時候我想，是不是因為我太久沒叫他們一聲，所以他們不說話了 “

葉清婉眼眶一熱，忍不住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溫柔又堅定。

“ 那以後就多叫幾次，他們一定會聽見的 “

顧星遙笑了笑，笑容裡終於多了幾分溫度。

他仰頭看了看夜空，星星不多，卻亮得真切。

“ 今天……謝謝妳來 “ 他說。

“ 不是說了嘛，我會一直在這裡 “ 葉清婉輕輕靠在他肩上 “ 你也要記得，我不是來陪你難過的，是來陪你一起過日子的 “

少年垂眼，視線落在兩座墓碑前的花束上，然後慢慢握緊了她的手。

“ ……那我們回去吧 “ 他低聲說。

葉清婉點了點頭，起身後幫他拍拍褲腿的灰，顧星遙回頭，再看了一眼墓碑。

那一瞬，他的眼神從落寞轉為堅定。

——爸、媽，我帶她來看你們了。

——以後的路，我不會再一個人走。

葉清婉也望著墓碑，在心裡說著 “ 叔叔阿姨，以後的路，我會陪著星遙一起走下去的 ”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微暗的墓園小徑上。

夜風輕輕吹過，草木沙沙響著，但少年身旁，再也不是孤單的身影了。

回家的路上，顧星遙開的並不快，車裡放在輕快的音樂，葉清婉靠在副駕椅背上，一手托著下巴，時不時轉頭看他一眼。

他沒再多說話，但眼裡的情緒已經收起來了，只剩下那種經歷過風浪後的沉靜。

兩人誰都沒提午餐這回事，但肚子倒是很誠實地提醒了他們。紅綠燈前，葉清婉的肚子突然「咕嚕」一聲響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挺直身體，小聲說 “ ……不是我，是它 “

顧星遙忍不住笑了一下，轉頭看她 “ 沒吃午餐？”

葉清婉抱臂哼了一聲 “ 我又不知道你躲去哪裡了，心情不好還不是要找你，哪有心情吃飯 “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側過頭看她，語氣低了幾分 “ 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

葉清婉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 請我吃晚餐就原諒你 “

“ 好 “

他一個轉彎，把車開進他住處附近的一條小街。

這裡離學校不遠，也不在鬧區，是一處安靜的住宅區，白天有些咖啡店和便當鋪，晚上則多是小吃攤和簡餐店。

兩人挑了一家乾淨的小麵館，顧星遙點了一碗紅燒牛肉麵，葉清婉則選了炒飯跟小菜。

餐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餓得沒力氣說話了，只能埋頭大快朵頤。

吃完後，他順手把碗端去回收區，回來時正好見她站在門邊等他，手上拿著他剛剛的外套。

這樣的夜晚，沒有眼淚，沒有壓抑，只有微光和溫暖的陪伴。

他忽然覺得，人生並沒有他想得那麼難熬。

至少現在，他的身邊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