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記憶以外的悸動〉

第二天拍攝結束後，天色已微暗。

大明星舒舒請現場工作人員喝飲料之後就離開片場了，對黎昀熱情招呼說她要先走一步了，就轉身離去。熱烘烘的現場恢復了秩序，卻也留下些微妙的氣氛。

稚萱站在器材邊整理文件並協助收拾，眼神沒有朝他們那邊多望一眼。但手指翻頁的動作，卻不自覺慢了半拍。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頭頂輕輕響起：「妳今天，好像不太專心？」

她抬頭，是黎昀。

他身上還穿著拍攝用的襯衫，袖口捲起來，眼神裡少了螢光燈下的距離感，多了一點——她說不出來的溫度。

「有嗎？」她試圖輕描淡寫，「我只是…在想拍攝後續的流程。」

黎昀沒有拆穿她，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接受這個答案，又像是知道真相。

「下週要去山區取景，我聽說那邊山上的夜晚星星掛滿天，很適合…做夢。」

稚萱愣了一下，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你現在是在拿夢當邀請詞？」

他搖搖頭，語氣卻極為認真：「我只是覺得，夢裡的我們，好像一直在重複相遇。而現實中的我們，才剛開始。」

這句話落下時，四周像是被拉慢了速度。風輕輕吹過老宅的木窗，陽光的餘暉透過斑駁玻璃落在他側臉。

她望著他，忽然有種錯覺——不是他正在靠近，而是她自己，正在被某種東西緩緩牽引著走過去。

———

幾天後，山區取景正式啟程。

一行人搭乘車輛出發，山路蜿蜒，車內氣氛靜謐。黎昀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聽著耳機，一邊望著窗外風景。

稚萱恰巧坐在他旁邊，原本想閉目養神，卻總忍不住偷偷觀察他。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巧合，他今天穿的外套顏色，竟與夢中他所披的那件極為相似。那一霎那，她突然有個想法——如果這一切真不是偶然，那她到底忘記的是什麼？

———

午後抵達拍攝地，山區空氣清涼，工作人員忙著安裝器材，準備隔天拍攝。

夜幕降臨前，大家輪流排隊領晚餐，稚萱坐在營火邊吃著便當，忽然聽到身旁有人坐下。

是黎昀。

他低頭撥著手裡的飯，卻忽然問道：「妳相信記憶會消失，卻留下感覺嗎？」

稚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她慢慢點頭，輕聲道：「有時會感覺到某個場景好熟悉，可是腦海裡卻找不到任何畫面。」

他望著她，眼神閃過一絲近乎脆弱的情緒。

「那麼，我們這種……是不是叫重逢？」

那一刻，稚萱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點了一下。

她無法回答，只能靜靜看著他。而他也不再追問，只是將便當盒收起，輕聲說：「今晚星星應該會很亮。」

她點點頭，望向夜空，月亮還未升起，天邊已有幾點星光開始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