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夢裡走過的場景〉

那天的拍攝直到傍晚才結束。稚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飯店，一進門就丟下包包，直接往床上一倒。腦子還殘留著白天拍攝的畫面，特別是黎昀在鏡頭前不經意地回眸一笑，竟像夢裡的某個片段拼湊上了輪廓。

她洗了澡，設定好隔天鬧鐘，關燈躺平。

夜深，城市的聲音漸漸靜下，意識隨著疲憊下沉。

不知何時，她又走進了那個夢裡。

她走進竹林深處，腳下的落葉輕輕作響。月光穿過枝葉，在地面灑下一層光暈，如同舊時光遺落的碎片。前方的男子仍站在原地，似乎從未移動過分毫，但眼神卻多了一絲溫柔與苦澀。

稚萱一步步靠近，內心莫名悸動，像是心中早已認得這個人。

「你是……誰？」她終於開口，聲音微顫。

黎昀靜靜看著她，過了幾秒才緩緩說：「妳不記得我了嗎？」

他的語氣像極了失落的舊人，曾經傾盡所有等著一個遺忘他的人。

稚萱心頭一緊，還想說什麼，黎昀卻忽然走近，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眼中，如同探尋某段記憶的深海。

「妳以前總說，如果我們再相遇，不管是哪一世，都要先喊我名字。」

他的聲音低低地、溫柔地，像是捧著一段脆弱的回憶。

她下意識喃喃：「昀……？」

他一愣，隨即輕輕一笑，彷彿那一聲喚回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下一秒，他伸手輕覆上她的眼睛，語氣柔得近乎呢喃：
「如果這只是夢，我希望妳永遠不要醒來。」

她屏息不語，只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他手掌的溫度、呼吸的節奏，以及那句話，如潮水般將她整個人包圍。

但夢，總是殘忍。

遠處突然響起清脆的風鈴聲，竹影搖晃，空氣中的檀香味也逐漸淡去。

他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開，眼中驚訝一閃而過，卻來不及說話——

她驚醒了。

房間裡只剩時鐘滴答聲與她凌亂的心跳。

她坐在床上，久久無法回神，伸手摸了摸眼角，才發現竟有些濕潤。

是夢嗎？

那麼真實，卻像隔著一層時光紗幕。

她輕聲喃喃：「昀……」

明明只是個剛認識的陌生人，為什麼，她會在夢裡這麼想念他？

隔天清晨，天還未亮透，稚萱便醒了。

　　她坐在床上，腦中仍殘留著夢境的影子。那竹林、那月色、還有他伸手覆上她眼睛時，那句令人心動又心痛的話——

　　「如果這只是夢，我希望妳永遠不要醒來。」

　　她下意識抱緊自己，努力讓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卻怎麼也無法否認，黎昀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走進她的世界。

　　洗漱後她匆匆趕往拍攝現場，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反而更加專注在工作細節上。拍攝第二天主題是「閱讀時光」，場景轉至老宅後院的木質露臺，一張老舊書桌與一疊泛黃書頁，營造出書本與記憶交錯的靜謐感。

　　拍攝尚未開始，黎昀已經提早抵達。穿著簡約灰襯衫，搭配深色寬褲，靜靜坐在椅上翻著腳本。

　　稚萱視線不經意掃過他，忽然間心跳微亂。因為——

　　夢裡的他，竟與此刻的他，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神情。

　　她趕緊低頭假裝查看平板，強迫自己冷靜。

　　但她沒注意到，黎昀也正在看她。那一雙深邃的眼，帶著一絲莫名的疑惑與心不在焉。

　　直到攝影師喊集合，他才緩慢起身。走近她時，腳步略頓，忽然問道：
　　「妳昨晚……睡得好嗎？」

　　她愣了愣，沒有多想，只是禮貌回答：「嗯，還好。」

　　黎昀看著她的眼睛，片刻後才低聲說了一句：「我夢到妳了。」

　　稚萱瞬間怔住。

　　他接著說：「夢裡有竹林，還有……月光。」

　　她的心跳如鼓，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也不太確定。」他語氣低沉，眉頭微皺，像是在努力拼湊夢境的碎片，「但那夢裡的感覺，太真實。真實得……像不是第一次。」

　　稚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攝影師遠處催促拍攝準備開始，黎昀這才轉頭走向布景，但他的腳步卻明顯慢了半拍。

　　而稚萱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腦中一片混亂。

　　如果說，夢裡的一切只是她潛意識的幻想——

　　那他為什麼，也夢見了相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