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同時間，遠在U國的夏陌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精緻的少年在窗外的月色照耀下迷茫的皺皺鼻子。

　不是誰偷說他壞話吧。

　那群黑粉不知道有沒有因為他這次請假在背後黑他。

　想起自己終於短暫遠離死忠黑粉和奪命催稿的編輯們，夏陌感到一陣舒暢。

　他懶洋洋的在祖父母家客房柔軟的大床上翻了個身，又沉沉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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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祖父狀況穩定下來之後夏陌覺得自己根本在度假。

　每天陪著兩老上超市，還和祖父學了些簡單的私房菜做法，順利從一個煎蛋都讓人不放心的廚房新手升級為能做出三菜一湯的經驗玩家。

　下午再躺到院子的吊床上曬著溫暖的陽光拿出收藏好久都沒時間看的小說閱讀。

　這日子簡直不要太悠閒。

　這樣的生活持續兩個禮拜，直到夏陌在一天下午到了韓曉的訊息。

　韓曉似乎還是像那一天下飛機時一樣忙，訊息很短，很簡潔。

　韓曉（我三天後要回國，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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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陌因為這些天曬的太陽，皮膚不是過去那麼粉白，多了些健康的紅潤。他遠遠望向院子外面人行道上緩緩徐行而過的鄰居一家，被爸爸抱在手上的小女孩有一雙清澈的天藍色眼睛，像西西。她看見夏陌後露出甜甜的笑容，臉上的酒窩讓人心情愉悅。對著小女孩回以一笑後夏陌做出了決定。

　拒絕韓曉吧。雖然這幾天一直有些問題想問他，但反正不急，只要韓曉肯見他，回國後他們有的是時間。

　年輕的作家躺在屋外的吊床上，回頭瞥一眼雪白的房子，只見二樓的陽台外祖父、祖母兩老正並肩替盆栽澆水施肥，橘黃色夕陽灑在他們身上，真有些神仙眷侶的樣子。

　夏陌在國內幾年都是一個人住，還真有點留戀這樣清閒又有人一起住，溫暖的日子。讓他想到小時候，祖父母照顧他長大的那段童年時光。

　訊息提示音打斷夏陌的思路，手機又跳出一則訊息，但不是韓曉。

　世界第一浩（我聽蘇璟說你前陣子突然去U國了？沒發生什麼事吧？）

　世界第一浩（蘇璟的畫展最近開始展，你要是這幾天回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這倒是提醒了夏陌，蘇璟的畫展開始了...既然祖父狀況穩定，他想回去看蘇璟的畫展。

　想了想，趕在天空暗下以前，夏陌回了訊息。

　夏陌 (方便的話，借我蹭趟飛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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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ou are the right time. At the right moment.''

　''You are the sunlight. Keeps my heart going.''

　一個亞裔男子的歌聲迴盪在略顯空蕩的機艙。

　聲音很溫暖，也很有力量。

　夏陌靠在沙發上，本來帶了一疊工作的資料要看，但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視線草草滑過一行行文字就算讀過了。

　輕嘆一口氣，夏陌抬起頭，視線落在對面的男人身上。

　也許這幾天已經將工作處理完了，韓曉身邊放著一本書，閉著眼睛補眠。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橢圓窗口灑進的陽光從韓曉腳邊悄悄爬上他闔著的眼，輕巧的像神送來的輕吻。

　卻讓韓曉因此在睡夢中擰起好看的眉眼。

　於是夏陌無聲的站起來走到窗邊把遮光板降下。

　一回身，卻看到韓曉張開的鳳眼盯著他，眸中有著剛睡醒的迷茫感，靜靜的看著夏陌。

　不知道為什麼，這幕無比的熟悉，像是他曾經看過無數次。

　有誰，曾經跟他很熟的，也是睡覺時有一點光線變化就會醒的?

　又有誰，有這樣一雙淺棕色，帶著異國風情的眼眸?

　夏陌想著，低下頭怔怔的站在原地。

　「...在想什麼?」

　韓曉走到夏陌身前，傾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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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陌抬起頭，韓曉就在他面前站得很近，他卻覺得像是抓住了一個謎團，握在手中，卻朦朧間看不清真相。

　自從遇見著個自稱和自己曾經認識的大提琴家，夏陌數不清第幾次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有受損。

　不是自己記憶出問題，就是那時候的韓曉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望著韓曉立體的五官和隱約帶著笑意的眼睛，夏陌遲來的感受到氣氛因為距離壓縮，空氣中的曖昧。

　韓曉挑眉，又重複問了一句「在想什麼，嗯?」

　沉沉的尾音上挑，像是暗示著什麼。

　夏陌回過神來，露出一個心不在焉的笑容，閃身回到那疊資料前坐下重新翻看，心卻像是一汪池水被風吹起了漣漪，震盪，不安。

　韓曉輕笑一聲，伸手重新拉開擋光板讓陽光照進機艙，灑到那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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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過飯後，韓曉帶著夏陌參觀整座飛機。夏陌才發現走到後面有一間淋浴間和臥室，都收拾得很乾淨，看不出有人使用的痕跡。走道間有迷你吧台的設計，雙層酒櫃內收藏著酒瓶和高腳酒杯。

　許是因為是私人飛機，機身長度不長，但裝飾得十分低奢豪華。

　韓曉隨意地介紹飛機的設備，兩人走到前艙，正猶豫著再向前走可能會打擾到機組人員，一扇艙門突然被拉開，一個機師打扮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看到他們站在外面參觀，連忙道

　「韓先生，我正要找人告訴你呢，塔台剛才傳來消息說降落點起了大霧，希望我們在別的地區先降落，等霧散去比較安全。」

　韓曉微微皺起眉頭，低聲問夏陌「晚一天到會不會耽誤到你的行程?」

　夏陌連忙搖搖頭「我沒關係，安全比較重要。」

　韓曉向機師道「那在昆原降落停一晚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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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原的飯店裡，夏陌躺在床上看著手機陷入沉思。

　他在網路上看到一個詞有點意思，原文是法文但被廣泛使用，意指遇到了之前見過的場景，卻不知道此場景的來源。

　＂Déjà vu＂，既視感。

　那時在飛機上看到剛睡醒的韓曉，夏陌就有這種感覺。

　像是以前見過，記憶中卻找不到它留下的痕跡。

　夏陌扔開手機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壁花發楞。

　他討厭事情總是像一團迷霧，行走在混沌中令人焦躁。

　房門卻在這時候被敲響，夏陌匆匆爬下床拉開門。

　韓曉手裡拎著一瓶紅酒和兩只高腳杯從容地站在門外，看到夏陌後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我想你也許想和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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