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雪第一次注意到李思祈，是在開學後的第三週。

他是轉學生，從隔壁區的私立學校轉來，一頭略長的黑髮，眼神懶洋洋地帶著點壞笑氣息。班上多數女生一見到他就被吸住目光，不少人替他做小卡片、主動拿題目問他，甚至還有人偷偷在他抽屜裡放了兩罐可樂。

而蘇辰雪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如往常地安靜。

她不喜歡人多，不喜歡吵鬧，更不喜歡陌生人主動靠近。下課時，她總習慣戴上耳機，看著窗外發呆，讓自己和這個喧鬧的班級隔著一段安全距離。

但李思祈被老師安排坐在她的斜前方。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翻書時左手微微浮起的青筋，還有無聊時總愛咬著筆蓋發呆的小習慣。

她以為兩人不會有什麼交集。

直到那天生物課，老師突然宣布分組實驗，而他們剛好被分在同一組。

李思祈搬著椅子坐到她旁邊，朝她伸出手，笑得像沒事一樣。

「嗨，我叫李思祈，以後多多指教。」

蘇辰雪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握手。

李思祈看出了她的冷淡，卻沒有退開，反而開始主動找話題。

他問她怎麼背英文單字、問她是不是喜歡看動漫，甚至注意到她社群帳號的暱稱 wsd——那其實是某個動漫角色名字的縮寫，幾乎沒人知道。

蘇辰雪有點驚訝。

甚至，微微地對他笑了一下。

那天之後，兩人慢慢熟了起來。

有一年聖誕節，李思祈遞給她一盒巧克力，裡面夾著一張手寫卡片。

上面寫著：

謝謝妳陪我聊天。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隔天默默把一杯自己泡的熱可可放到他的桌上，底下壓著一張卡片。

上頭只寫了兩個字：

回禮。

在兩人對視的那瞬間，就別開目光，像是怕被發現什麼。

回家的路兩人偶爾一起走。

有時聊著聊著，她會突然安靜下來，而他也慢慢學會了不追問，只是安靜陪著她。

冬天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某天放學後，冷風吹得刺骨，天空灰濛濛的，連呼出的氣都彷彿要被凍結。

蘇辰雪把雙手縮進外套口袋裡，肩膀微微瑟縮著。

李思祈偏頭看了她一眼。

「很冷嗎？」

「還好。」她低聲說，鼻尖卻已經被風吹得泛紅。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輕輕拉住她的袖口。

「手借我一下。」

「……什麼？」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輕輕把手伸進她的外套口袋裡，指尖試探似地碰了碰她冰冷的手。

見她沒有躲開，他才小心地握住。

掌心的溫度慢慢透了過來。

不是突然緊握，而是像在詢問。

輕得讓人來不及拒絕。

「這樣不冷了吧？」他笑著說，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耳邊。

蘇辰雪愣了一下。

耳根慢慢紅了。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低下頭，小小聲地說：

「……好多了。」

從那之後，每到天冷的放學路上，他們總會並肩走著，把手偷偷藏在外套口袋裡牽著。

只是輕輕碰著。

像共享著一個誰都沒說破的秘密。

有一次聊天時，她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眼睛。

李思祈下意識伸出手，輕輕替她把碎髮撥到耳後。

動作自然又溫柔。

蘇辰雪整個人愣住。

臉頰慢慢泛起紅。

過了好幾秒，才小小聲地說：

「……謝謝。」

那句話輕得像風，卻還是落進了李思祈耳裡。

而他發現，自己好像開始越來越喜歡這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