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夜後,他們三個人彷彿回到了平行世界,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沒有交集,也不再互相接觸。
夏初晴依舊維持著日常步調,不再在辦公室偷偷落淚,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有一絲閃躲,像是從來不曾受傷,也從來不曾在意過。
而他們兩個人⋯⋯也不再主動出現在她的面前。
若是在校園裡偶然碰見,也只是淡淡點頭示意,擦肩而過的剎那,目光不曾停留,沒有寒暄,沒有怒目相向,甚至連一絲遲疑都沒有,平靜得不可思議。
這天晚上,高澤軒下班回到家,一如往常地走進廚房,熟練地捲起袖子,替高媽媽打下手準備晚餐。
水流沖刷著指尖,他低頭剝著菜葉,眉宇間看不出一絲異樣,像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的世界從未有過波瀾。
他笑著,話語一如既往地輕鬆,「今天做什麼菜?」
高媽媽站在灶台前,燉湯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頭望向自己的兒子,目光溫柔而複雜。
他看起來與往常無異,可她是他的母親,怎麼會看不出來⋯⋯那一絲深埋眼底的沉重。
「兒子。」她的聲音帶著輕嘆,低低地喚了一聲,「如果有心事,要不要和媽媽說說?」
高澤軒的手頓了頓,但也僅僅是一瞬,旋即又恢復如常,動作流暢地將摘好的葉子放進盆中,語氣依舊淡然,「沒事。」
「你總是怕我操心。」高媽媽靜靜望著他,聲音輕柔,「可是⋯⋯你越是逞強,反而讓我更擔心。」
她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溫度傳來,不重,卻讓高澤軒握著菜葉的指尖微微一顫。
空氣有一瞬間的靜默。
「媽媽知道你一直很堅強,報喜不報憂,可這幾天⋯⋯你看起來真的很不開心。」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捨,溫聲道,「如果你需要,媽媽一直都在。」
那一刻,高澤軒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壓抑多日的情緒洶湧而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抿緊唇,指尖發涼,終於在這句話中卸下最後一道防線。
「媽,我做錯事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懊悔。
高媽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傾訴。
於是,高澤軒將夏初晴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訴了母親,包括他的心意,以及那一晚,他做下的錯事⋯⋯
那些藏匿在心底的愧疚,那些遲遲無法釋懷的自責,終於在這個夜晚,決堤而出。
高媽媽靜靜地聽著,情緒隨著他的敘述而起伏,最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媽,我真糟糕。」高澤軒低頭,唇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眼神卻帶著深深的自嘲。
「你會這麼難過,恰恰證明你並不是糟糕的人。」高媽媽輕拍著他的背,語氣溫和而堅定,「因為你善良,因為你知道錯了,才會這麼無法原諒自己。」
她很清楚,高澤軒比誰都清楚自己做錯了。
可是⋯⋯
「不,媽。」高澤軒的聲音很輕,像是壓抑了很久,終於選擇開口,「我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低垂著眼,視線穿過窗戶,看向遙遠的夜空。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完全失去理智。」他的嗓音帶著自我剖析般的冷靜,「我知道這會讓初晴受傷⋯⋯可即便如此,我還是那樣做了。」
即使知道後果,他還是選擇了那條路。
因為⋯⋯
「媽,我從小看著妳在感情上受的傷,影響了妳的生活、妳的青春,甚至妳的未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有些沉重,「妳是這麼善良、這麼無私的人,卻遭受那般的對待。」
他看過太多次,高媽媽在深夜無聲落淚的樣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再也不相信「真心就能換來真心」,再也不相信「善意就能換來幸福」。
他深知,愛情是能夠被手段改變的,而錯失良機,將會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不去爭取,就會失去。
如果不去強求,就會後悔。
如果只是一味等待,那麼有一天,連等待的資格都不會有。
這個世界,並不會對溫柔的人特別仁慈。
高媽媽看著自己的兒子,心疼得說不出話來,她伸出手,緊緊抱住他,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眼淚無聲地落下。
「兒子。」她的聲音微顫,卻依舊溫柔,「對不起,一切都是我們大人的錯⋯⋯」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柔和而堅定,「但無論如何⋯⋯別成為那種不擇手段的人。」
「那不會是你要的快樂。」
—————————
《作者有話要說》
遭遇會改變一個人的想法,人們總是透過人生的境遇習得價值觀。
只能說,高澤軒會有這種想法,在感情上和事業上據以力爭,是有原因的,不過他自己也清楚,這麼做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