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大學時期,何凡穎與顧佑帆分手的那一天。
畢業在即,整座校園瀰漫著離別的氣息,而蕭子翔卻一如往常地趴在課桌上補眠,教授的講課聲對他來說是最佳的催眠神曲,讓他沉沉睡去,完全與外界隔絕。
他不確定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周圍的低語逐漸滲透進意識裡,才在迷迷糊糊間恢復了些許清醒。
「你們聽說佑帆要休學出國了嗎?」
「什麼?沒多久就要畢業了,他為什麼突然要走?」
「真的,他已經去系辦辦理休學手續了,小春早上看到的。」
「你們怎麼不直接問他?」
「想問啊,可他從請長假回來後就變得超冷漠,幾乎不理人,講不到幾句話就走了。」
「欸等等,那他女朋友怎麼辦?」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他們已經分手了!可惜啊,校草和校花的神仙眷侶,說沒就沒了⋯⋯」
蕭子翔仍然趴在桌上,裝作沒醒,但內心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是什麼錯誤的假消息?
他比誰都清楚,顧佑帆和何凡穎根本還沒分手,這些以訛傳訛的傻瓜,越說越誇張。
不過⋯⋯如果他們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會走到那一步吧?
「真的假的啊?他們不是一直很穩定嗎?還以為會走到最後⋯⋯」
「不信你自己看,他們現在幾乎沒有互動,連話都懶得說了,何凡穎也很久沒來看佑帆比賽了。」
「怎麼會?佑帆那麼喜歡她⋯⋯還是我們去安慰安慰佑帆?」
「你去吧,我可不敢,他最近給人的感覺太恐怖了,氣壓低得嚇人。」
「我也不敢⋯⋯感覺他根本不想被打擾。」
「可是,就這樣算了嗎?他沒多久就要離開學校了,這樣真的好嗎?」
蕭子翔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五味雜陳,拳頭也不自覺地捏緊,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他也完全搞不清楚顧佑帆究竟怎麼了。
為什麼會在畢業前,突然決定休學出國?
為什麼和何凡穎的關係,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一點也不像是他的作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下課後,蕭子翔終於在茶水間堵到了那個渾身散發生人勿近氣場的顧佑帆。
顧佑帆看到他出現,並不意外,依舊慢條斯理地擰上水壺蓋,然後轉過身,目光淡然地與他對視。
蕭子翔看著他的神色,胸口有點悶,不知是被那份壓抑的氛圍影響,還是心裡的煩躁無法消散。
「喂,你⋯⋯還好嗎?」他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問了出口。
「還好。」顧佑帆語氣平靜得近乎無波,眸子毫不閃躲,直直迎向蕭子翔的目光,臉上的神情幾乎像是一座沒有裂痕的雕塑,端正、冷峻,卻沒有任何情緒。
簡單的回應之後,他朝蕭子翔微微點頭,禮貌卻疏遠地示意,隨即邁開步伐,打算離開。
但蕭子翔立刻側身橫移,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語氣低沉,「我只想好好和你聊聊。」
「沒什麼好說的。」顧佑帆被攔下,卻不見絲毫不耐,連語調都是不疾不徐的,像是這場對話與他毫無關係,反倒是蕭子翔顯得比當事人還焦急。
蕭子翔皺起眉,臉色微沉,話語不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開口,「你對何凡穎也是這個態度?」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顧佑帆的冷漠外殼。
他的表情終於有了破綻,臉色驟然陰沉,一向波瀾不驚的眼神覆上一層晦暗,「別多管我和她的事。」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蕭子翔無奈地低聲嘆氣,「你可以對我冷漠,對所有人都冷言冷語,但如果你也這麼對何凡穎⋯⋯」
「這跟你有關係?」顧佑帆的語氣驟冷,眼神像鋒利的月光,幽深而壓迫,微微挑起的眉峰掩不住怒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管閒事了?」
「這不像你,如果是因為他還喜歡她⋯⋯」他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濃烈的警告意味,「那你最好離她遠一點。」
「喜歡別人女朋友的我,確實很糟糕。」蕭子翔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底卻是徹骨的冷意,「但讓女朋友每天為自己傷心的你,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這句話狠狠擊中在顧佑帆心口,他沒有回應,沉默得令人窒息。
大樓外忽然響起雷聲,隨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滂沱大雨,磅礴的雨勢傾瀉而下,狂風捲動著樹梢,天地間灰暗一片。
這場暴雨,就像是為這出悲劇揭開最後的序幕。
直到最後一堂課結束,窗外的滂沱大雨仍未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這一天,蕭子翔破天荒地沒有在課堂上睡覺,而是神思恍惚地盯著窗外看了一整個下午,直到下課鐘聲響起,他的思緒才驀然回神。
望著被雨水拍打得一片雪白的地面,他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幾乎沒有猶豫,便抓起背包與雨傘,匆匆朝教室外奔去。
當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幼教系館時,遠遠便看見一抹熟悉的纖細身影站在大廳門口,靜靜望著雨幕。
她穿著簡約淡雅的淺色洋裝,露出白皙柔軟的手臂,曲線窈窕,彷若精緻的瓷娃娃,瓜子臉小巧玲瓏,杏眼澄澈,瞳仁深處似有繁星閃耀,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糾結。
何凡穎手中沒有雨傘,白皙的手指不安地攏了攏裙擺,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直接沖進雨裡。
蕭子翔的步伐頓住,站在原地望著她,一時間心情複雜難言,他才剛深吸一口氣,準備上前時,眼角餘光便瞥見另一道修長的身影⋯⋯
顧佑帆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筆直地走到何凡穎身旁。
蕭子翔的雙腳像是被鉛塊拴住,硬生生滯留在原地,呼吸一滯,喉嚨像是被什麼梗住,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遠遠看著那兩個站在一起的人,像是世界上最相配的組合。
顧佑帆微微側身,將傘往何凡穎那邊傾去,雨水順著傘緣滑落,他卻渾然不覺,任由自己的肩膀被濺濕,目光始終放在她身上,專注而深沉,彷彿她是他整個世界。
蕭子翔心頭一陣發悶,他一直都知道⋯⋯顧佑帆真的很愛何凡穎。
何凡穎,她是被深深愛著的女孩,但她需要的,自始至終都只有那個人的愛。
他們兩人共撐一把傘,並肩朝校門的方向走去,離蕭子翔越來越近,他卻狼狽地別開視線,悄然收起傘,往一旁的柱子後躲去。
然而,就在這時,前方的腳步聲忽然停住了。
雨聲嘩啦啦地響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濕氣與涼意卻無法沖淡此刻凝滯的氣氛,蕭子翔沒有探頭去看,卻能聽見其中幾句激昂的對話。
「對妳來說,分手是能隨便拿來當籌碼的嗎?」顧佑帆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怒意,甚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更多的則是掩飾不住的受傷。
蕭子翔的瞳孔一震,震驚地屏住呼吸。
何凡穎居然⋯⋯向顧佑帆提出了分手?
他背靠著冰冷的柱面,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只是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
「你覺得,我是在隨便開玩笑嗎?」何凡穎的聲音並不大,卻異常堅決。
「拜託了,只要等我兩年⋯⋯」
「我已經不想再等你了!」
撕心裂肺的哭聲,如同一把尖銳的刀,悲傷地劃開沉重的雨幕,也刺進了蕭子翔的心口。
他無意識地揪住自己胸前的衣領,彷彿這樣就能緩解那股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情緒。
他不該聽到這些的,可是他卻聽見了。
「等我們都冷靜下來再談,好不好?」顧佑帆的聲音低沉,帶著些許疲憊,彷彿試圖用理智壓制這場幾乎失控的爭執。
然而,他的話卻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何凡穎壓抑已久的情緒。
「在你眼裡,我是在無理取鬧嗎?」
「對!我沒有你成熟穩重,也不像你顧全大局,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這樣錯了嗎⋯⋯」她的語氣中透著壓抑不住的焦急與哀傷。
蕭子翔站在不遠處,靜靜聽著,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從未聽過何凡穎這麼悲傷的哭喊,一邊掙扎,一邊不甘心地傾訴自己的委屈與痛楚。
「顧佑帆,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浪漫命定論嗎?」
何凡穎輕輕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仍壓抑不住顫抖的音調,「我們的緣份,是0.000049的機率。」
「我從來不後悔自己喜歡上你,如果歷經這些難過,是這段緣份必經的代價,那我也不後悔。」
雨聲嘩啦啦地落下,像是替這場悲劇哀悼。
「為了不給你壓力,我總是小心翼翼的,害怕讓你為難,但這種感覺讓我好累。」
「我不想再獨自面對一次次期望落空的失望,也不想再欺騙自己,期待我們之間能夠有所改變。」
她的聲音愈來愈輕,彷彿連最後的力氣都被這場雨帶走了。
「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我。」
「我們分手吧。」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沉寂。
天色漸暗,雨勢卻絲毫沒有減弱,將空氣中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帶走,如同沖刷著那些無法挽回的過往,也像在無聲地哀悼這段感情的結束。
可是,情傷並不會因為大雨而被洗去。
後走廊的磚道上,一道單薄的身影蹲坐在地,肩膀顫抖著,像是終於忍不住,哭得聲嘶力竭。
蕭子翔撐著傘,悄悄地站在她身後,眼眶異常酸澀,陌生的濕熱觸感從臉頰滑落,雨水與眼淚交織,強烈的悲傷如泰山壓頂般席捲而來,將他整個人吞噬。
何凡穎,如果可以,我願意替妳承受所有的痛苦。
可是,我知道,現在該出現在妳身邊的⋯⋯不是我。
他沉默地收起傘,轉身朝走道盡頭走去,來到工具室前,擺上「禁止進入」的三角錐,確保這裡暫時不會有人來打擾她。
隨後拿出手機,迅速按下幾個鍵。
「林紫菱,妳現在過來。」話音剛落,他便掛斷了電話。
蕭子翔靜靜坐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磚道上哭得幾乎要崩潰,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雨幕模糊了他的視線,讓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場荒涼的夢境。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能給妳幸福的人,也沒有能力保護妳,帶妳走出傷痛。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陪妳一起渡過這場悲傷。
傷妳所感受的傷,淋妳所受的雨。
而蕭子翔沒有想到的是,那一夜過後,何凡穎便從他的生命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毫無預警地休學,斷絕與所有人的聯繫,無論是親友還是曾經的摯交,全都無法再找到她的蹤跡。
她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無情而決絕,沒有留下一絲回頭的可能。
蕭子翔找了許久,想過各種可能,可她的手機再也打不通,訊息永遠沒有回覆,熟悉的教室、球場、校門口,所有曾經有她存在過的地方,都在一夜之間變得空蕩而陌生。
她真的走了。
而不久後,顧佑帆也如預期離開台灣,遠赴國外深造。
蕭子翔站在熟悉的球場上,卻發現這個地方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少了和顧佑帆搭檔的球隊,少了何凡穎坐在長椅上微笑的身影,少了五人幫過去所有歡笑與熱鬧的痕跡。
空曠的操場迎著冷冽的風,他才驚覺,這種失落,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悲傷。
多年後,他才在新聞裡再度聽見她的名字,螢幕上,何凡穎已經成為一夕爆紅的新生代女演員。
她的成名幾乎像是一場風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席捲整個娛樂圈,從廣告、代言到戲劇、電影,甚至歌壇,她的影像與聲音無處不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是真的很有魅力,也真的很有能力,首部影視作品便一鳴驚人,讓她橫掃各大新人獎項,短短幾年內便站上了頂峰。
她的人生軌跡與當初他們一起度過的青春歲月,早已截然不同。
顧佑帆回國後,第一件事就是試圖聯繫何凡穎。
然而,即使她的名字遍佈大街小巷,手機號碼卻早已換了,社群媒體不再有個人訊息,經紀公司對她的私生活保護得密不透風,依舊無人能夠真正找到她。
她是真的鐵了心,要斬斷過去。
一直到顧佑帆因工作關係,與何凡穎在同一部電影劇組重逢,一切才開始有了轉變。
那場重逢,讓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勾起他們過去所有的羈絆與感情。
最後的最後,她終究還是回到了他們四個人的生活裡,而果不其然地,她選擇再給顧佑帆一次牽起她的機會。
這些年來的曲折與拉扯,兜兜轉轉,最後仍然回到了原點。
蕭子翔回顧這幾年的青春歲月,才驚覺自己對何凡穎的感情竟深厚至此。
她消失的那些年,他並沒有停止想念她,即使她不在,他仍會在某個街角、某場電影、某句話語裡,習慣性地尋找她的影子。
但如今,他終於明白,自己應該要放棄了,因為從始至終,何凡穎的選擇從未改變。
她註定不屬於他。
他試著不讓自己影響五人幫的感情,可情緒是藏不住的。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躲著何凡穎。
每當看見她與顧佑帆出雙入對,談笑風生、親暱無間的模樣,就令他窒息地難以呼吸。
這些畫面像是一場場無聲的折磨,無論他如何努力告訴自己放下,仍然無法阻止胸口那股難受。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捨不得離開這個團體,捨不得離開她。
人,果然是自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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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以上內容重疊《浪漫命定論》中的劇情,在《浪漫命定論》中,呈現的是何凡穎視角的故事,但在這裡我們首次公開蕭子翔的視角。
原來那晚還有第三個人存在,原來何凡穎不是一個人在傷心,原來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心酸。
想更了解蕭子翔、何凡穎、顧佑帆的故事,可以去看已經完結的姐妹作《浪漫命定論》,也是相當精彩的故事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