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中,女子將還未完全痊癒的辛凱扶到床上坐著,她拿出特製風玉草藥丸給男子服下,有了羽森芙項鍊與風玉草的治癒之力,辛凱的傷口已經好許多。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久才出手,讓你傷成這樣。」妗芸心疼的輕撫男子手臂上的淡淡傷痕,她緊皺著眉,憶起過去那段殘酷皇族如何傷害辛凱的場景,看著他受傷,心如刀割。
「我知道你不想傷害那位精靈,我能理解。」辛凱帶有粗繭的大手溫柔撫摸女子的秀髮,以他的方式給予安慰與溫暖。
不論是肢體觸碰,亦或是男子溫和而低沉的嗓音,她都感到十分安心。
妗芸越發依戀辛凱的柔情,竟不知不覺倚在對方的肩窩,輕握住男子的右手撫於自己的左頰上,她不曾對男人如此親近。
男子愣了愣,呼吸變得急促,他試圖深吸氣保持冷靜。
“妗芸這是在撒嬌?太可愛了。”難掩內心的激動,心臟砰砰作響好似要跳出來。
他又隱約聞到女子的秀髮清香,身體與下腹感到越來越燥熱。
“所以我才不想住同一個房間啊……”腦內一股哀嚎,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想壓下慾望卻於事無補,忽然他感覺自己鼻內好像有液體流下來。
「哎呀!辛凱,你怎麼流鼻血了?」妗芸見狀趕緊拿起紙巾擦拭,想著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流血了呢?
「沒關係,妗芸,不然,妳先幫我出去找吃的吧!我睡一下就沒事了。」辛凱找了個理由唐塞,希望先支開對方,否則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
「啊?」妗芸還理不清頭緒,只能乖乖聽話走出門外,摸摸臉上還發燙的臉頰,她靦腆害羞微笑,欣喜地往戴娜所說的食堂走去。
一棟巨大樹屋聳立,上方還置著煙囪,冒起縷縷白煙,陣陣香氣撲鼻,讓妗芸的肚子一下子餓了起來。
她打開食堂的大門,有裡頭有好幾十位精靈族正忙東忙西的煮食,有男有女,妗芸一時之間也不敢打擾他們,就在旁等待。
有的精靈負責切馬鈴薯;有的負責燉湯;有的負責裝盤,香氣四溢,一盤盤蔬菜湯及大麥麵包很快上桌,陸續有好幾位精靈進來吃飯。
其中一位女精靈巡視周旋將食物遞給等待之人,看見妗芸後並沒有馬上過來,而是等其他精靈族都拿到後,才慢慢地飛來她這,精靈語氣平淡地說:「戴娜都和咱們說了,這兩份給你。」說完頭也不回直接走掉。
「謝謝。」即使對方冷漠又差別待遇,女子依然道謝後才走出食堂,她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只想趕緊將食物拿回屋中,希望辛凱可以吃到剛煮好的熱食。
「辛凱!我拿好吃的來了。」
兩人久違享受著平靜的時光,即使再著急,他們現在似乎也只能等待,等著戴娜准許參見靈獸的消息。
「中央區,跟我想的有點不太一樣呢⋯⋯」吃完午餐後,妗芸疑惑說道。
「怎麼說呢?」男子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盤,邊詢問。
「原本以為,中央區的精靈族,會像苑梨一樣親切,但⋯他們似乎不太喜歡我們。」女子以手撐著頭部,反覆思索,卻不知道原因,也許這就是這裡的文化吧。
「不管怎麼樣,我都會保護妳的安全!」辛凱坐在妗芸身旁握住她的雙手,堅定深情地望向女子眼眸。
「嗯……」
“辛凱最近,怎麼老是說些讓人緊張的話。”妗芸不敢回望那褐眼,只是微微點頭。
男子突然啊的一聲,想到一件事說道:「苑梨是誰?是很重要的人嗎?」
「對,我還沒跟你說過,苑梨,是把我從東區救出來的精靈,她非常慈祥和藹,跟這裡的冷漠與高傲完全不同,她的懷抱就像母親那般溫柔,之前你為我搶下的懷錶就是她送給我的,不過……」妗芸面容浮上ㄧ抹憂愁,過一陣子才繼續緩緩地說:「在西區為了救我出地牢,犧牲自己。」
回憶彷彿昨日發生歷歷在目,內心深處的痛楚依舊揮之不去。
「抱歉,我不該問這個。」男子意會到自己問錯問題,便沒有再說下去。
妗芸搖搖頭,歎一口氣說:「是她要我去找身世和異瞳的秘密,所以我更不能放棄,而且也想要驅逐黑影,現在,我不僅是為了自己,也為了你。」
時間很快到了夜晚,辛凱在地上鋪了個床鋪,也不等妗芸馬上倒頭裝睡。
「你睡地上會全身痠痛的。」女子擔心地挪了挪位置,拍拍身旁的空位說:「你要不要睡這裡?」
「不用,沒關係,這裡就很好!」直接回絕妗芸的好意,他可不想半夜燥熱的睡不著,這樣心臟會受不了。
「好吧。」女子見辛凱這麼堅持,也就不勉強他。
雖然有辛凱在身旁,闇影似乎被壓制許多,但黑影勢力仍日與俱增,時時侵蝕女子破碎的靈魂。
載浮載沉的身軀在一團團黑暗中漂流,下方有千百隻猙獰的手想把她跩下去,縱然再怎麼想掙脫,卻只是越沉越深,直到無法呼吸。
這次,她夢見自己生命的終結。
「唔!」妗芸倏地坐起驚醒,夢魘佔據腦海,黑影肆意籠罩身心,她將雙手緊抓自己的手臂,劃出一道道紅痕,頭埋進膝頭,不安地無聲落淚,全身發冷顫抖。
突然,身體感受到一股暖意,有人從旁輕輕抱住了她。
妗芸緩慢抬起頭,雙眼掛上兩道血痕,迷茫地想看清對方。
「辛凱,對不起,吵醒你了,我……」男子搖搖頭,抱的越發緊,想給予妗芸多一點的溫暖。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有一天真的會……會死去。」女子雙唇顫慄,好不容易才吐出那兩個字。
尤其在每次闇影日漸強烈的影響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越來越脆弱。
「沒事的,我會在你身邊陪妳。」男子溫柔的嗓音於耳邊縈繞,他又堅定說著:「一定會找到方法驅逐它們,一定會。」
辛凱輕撫妗芸的後背,希望能減緩她的不安及痛楚,終於,女子在他的安撫下不再發抖,慢慢閉眼睡著。
他眉頭緊蹙,心疼地望著女子,想代替她受苦卻什麼也做不到,只能在一旁默默陪伴她。
隔天一大早,妗芸早已去食堂拿了吃食回來,等辛凱一起身就能吃到好吃的料理,她看著熟睡的男子,偷偷地輕摸著那一頭褐髮,柔軟髮絲的觸感讓她不小心又多摸幾下。
“好像狗狗的毛髮。”妗芸心中暗自偷笑,而後,她又瞥見辛凱壯碩的二頭肌,用手指捏了捏那硬實的肌肉,想著男子就是用這身子來保護自己,她臉頰浮上微微紅暈。
“哎呀!我在想什麼呀?”妗芸甩甩頭,她覺得最近越來越不像自己了,老是想些奇怪的事情。
“不過,有個人陪在身邊真好。”女子滿懷柔情地看向他,一直以來獨自承受黑暗籠罩,還是第一次在辛凱面前顯露如此不堪的一面,頭髮散亂、淚流不止、渾身顫抖,即使如此他仍願意擁抱、安慰自己,心中升起陣陣暖意,原先因夢魘造成的不適,頓時減緩不少。
他對自己這麼好,卻完全不清楚他往昔的生活,只知道他在南區沿海時常幫助困頓之人,過著相當辛苦的日子。
“辛凱在認識我之前,是過什麼樣的生活呢?”一縷無意間的想法,意外施展出透視魔法,力量從眉心竄出,當女子想抑制力量已來不及,異瞳幻化,辛凱的兒時回憶與過去種種,直接流淌至妗芸腦海。
辛凱的回憶與其他人很是不同,大多是輕鬆愉快的氛圍,所以沒有讓她感到心裡不適,但卻看到有一名女子跟他有說有笑的,辛凱稱她為「小花妹妹」,她時常摟著男子卿卿我我,感情看似很甜蜜相愛。
忽地一瞬,她刻意抽離透視魔法,不願再繼續看下去,也不想知道他們曾經發展到什麼地步,心中懷抱著惴惴不安。
辛凱這才睡眼惺忪地睜開眼,他感覺頭腦昏沈有些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裡奇怪,把疑惑拋諸腦後,起床跟妗芸一起吃早餐。
男子發覺對方比平時還要沈默,也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想著可能是昨日的黑影帶給她的負面影響還沒有散去。
「妗芸,一直待在屋裡也不是辦法,我們出去走走吧!」男子提議著,希望她能開心一些。
「嗯……」
他們跨過岩石、走過樹林,辛凱始終牽著妗芸的手。
在穿過諾大的森林時,妗芸一直感覺有股蒼老之聲喃喃自語。
「女孩……」聲音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耳邊環繞。
“這就像,在西區的那棵大樹⋯”她憶起當時也有一尊古樹與自己說些她當時無法明白的話。
「妳能聽見嗎?」古老嗓音徐徐地問道。
「可以。」妗芸拉著辛凱停下腳步,轉向右邊回應。
「妗芸,妳在跟誰說話?」辛凱看向女子回覆的方向,那裡空無一物,什麼也沒有。
「你沒聽到嗎?」女子疑惑問道。
男子搖搖頭。
「女孩,只有妳能聽見,這是宿命。」蒼老嗓音繼續說著。
「為什麼只有我能聽見?」妗芸又對空氣回問,她完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妳有精靈血統和特別的力量⋯」
「什麼?」女子瞪大雙眼,無法置信驚呼。
「能與萬年古樹說話的,這世界屈指可數,而妳,是其中一人……」妗芸還沒反應過來,那蒼老之聲又慢慢說:「汝之命運,將影響整個世界,女孩,往右下前行,大門,為你敞開……」嗓音遠揚,逐漸消失。
一早看到辛凱記憶中的女孩,現在又聽到自己有什麼精靈血統,女子思緒混亂,只好找塊大岩石坐著深思。
雖然辛凱有詢問她發生什麼事,但女子始終沒有回答,他索性去一旁找河流打水捕魚,不再打擾女子思考。
“這些大樹……都是這樣說話的?”女子手撐下頦,對方才的訊息毫無頭緒。
等男子回來,妗芸先出聲說:「我剛剛,聽到某棵古樹低語。」
辛凱喝一口水壺中的水,問道:「它說什麼了?」
「它說,我有精靈血統和特別的力量,才能聽得到它說話,又說什麼,我的命運能影響整個世界。」女子仰望被樹林遮掩的天空,謎團如同被層層樹枝遮擋,看不清真相。
「在南區的時候,克朗也曾這樣懷疑過,他說我可能擁有皇家、魔族與精靈的血緣,但沒想到是真的。」
妗芸皺眉,若是如此,她到底是怎麼出生的?不同種族能誕下異目者已極為困難,何況是混有三族血緣之人,自古以來還從未出現過。
「我到底……是什麼?」女子聲音有些不安顫抖。
「我相信我們會一步步找到答案的。」辛凱爽朗樂觀說著,讓妗芸安心不少,男子遞水壺給對方,示意她喝幾口解渴,她接下水壺喝水,冰涼泉水從嘴角流出幾滴。
辛凱以右手大拇指輕輕擦拭她嘴角上的水滴,深情望著對方容顏,右手溫柔觸碰她的右頰,彎下腰如蜻蜓點水,輕輕地吻上妗芸前額。
妗芸別過頭靦腆羞澀,心跳撲通加速跳動,牽起對方的手,兩人十指緊扣。
時光猶如暫停般,只剩河流悠悠流淌,潺潺作響。
過了一陣子,妗芸想起什麼似地低下頭,神情憂愁欲言又止地小聲說:「辛凱,其實我……」
「妗芸妳看那邊,那是什麼?」
辛凱刻意打斷女子想說的話語,突然拉起對方的手,指著那片發出淡淡藍光的樹林。
兩人迅速快走到一處淡藍色的森林停下,壯觀藍林圍繞,好奇地踏進林中。
周圍忽然發起陣陣藍光,數不清的小點漂浮,如螢火蟲般閃爍迷人,這樣的美景讓他們看得入迷。
「誰敢擅闖此聖地?」一名男精靈警惕地站在某棵大樹上,手持長劍斜眼瞪著他們。
“不會吧!又要打架?”妗芸緊張的擋在辛凱前方,緩和地說道:「我是異目者,妗芸,隨處逛逛不小心踏了進來……」
女子主動報上名,希望能減輕對方的戒備,果然,男精靈聽到名字後,便收起手上的長劍,大聲說:「有聽戴娜提過,既是異族之客,那跟我來,吾帶你們參觀參觀。」
他從樹上跳下,翅膀飛展讓他緩慢落地,優雅高尚,是十足精靈族的特質。
「吾叫尚恩斯,守衛著這片聖地,很少有其他種族會來中央區,所以吾才會如此謹慎。」男精靈面容俊英俊,完美似不足以詮釋,斯文、帥氣、俊美,任何好看的形容詞都能用在他身上,連妗芸都看得有些出神。
“可惡,真的很帥!妗芸可不能被勾走!”辛凱暗自嫉妒,在旅途路上精靈族不管是男是女,各個都擁有心生讚嘆的容顏。
妗芸愣了愣一會兒,才回過神說:「尚恩斯先生,這片發出光芒的藍林,究竟是?」
「此地,是孕育精靈之子的聖地。」男精靈平穩說著,邊帶他們四處走走,他指著其中一棵藍樹上的冰之結晶。
「新生兒便在裡頭成長,藉由自然之力滋養,約100年才會出生。」尚恩斯輕鬆地飛到晶體旁,以手掌觸碰,結晶透出微微光亮,能望見裡面有小孩的形體。
「真是神奇……」辛凱驚嘆不已,比起南區在土裡出生,精靈族的冰晶孩兒倒是更優雅許多。
“難怪戴娜會說,這裡很少建造新的房子。”妗芸原以為她只是嫌麻煩不想找新的樹屋,但沒想到一個新生兒真的要孕育百年。
「妳,體質特殊。」尚恩斯神情嚴肅,突然手指妗芸,緩慢地繼續說:「從妳一進到這片樹林中,藍林便有了波動。」他眼神銳利,似是想看透眼前的女子。
「妳,有精靈血統。」男精靈面露不悅,即使不想承認,但藍林的反應直覺的讓他這樣認為。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有一棵萬年古樹告訴我了。」妗芸尷尬地笑著,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妳能聽到它的呢喃?」尚恩斯驚訝盯著對方,之後他冷笑了一下,說:「呵,還受到萬年古樹的認可。」
「認可?什麼意思?」妗芸不解詢問,她有太多想知道的謎團。
「活了上千年之久、力量特別的精靈,有機會能聽見千年大樹之音,但萬年古樹,吾還未曾知曉有人聽過。」即使是歲數3000多年的他,也不曾聆聽過,這些都只是從古老書籍得到的知識。
男精靈忽然轉頭回望辛凱,調侃地說:「我倒是好奇這位魔族,你想過,異族通婚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不知道有什麼後果,但我會與妗芸一起。」辛凱堅決不渝,沒有任何猶豫。
「被驅逐到放逐區也無所謂?」面對尚恩斯的質疑,男子牽起妗芸的右手緊握,毫無遲疑說道:「無所謂。」
兩人在尚恩斯的引領下,終於走出這片諾大的藍林,而後他們與尚恩斯道別,準備回去樹屋休息。
這一路上妗芸總感覺心神不寧。
“我都忘記,異族通婚,在世界律法上⋯是要被放逐的。”
倘若是自己被放逐就算了,但辛凱還有大好人生,如果他過往回憶中的女子真的存在,便可與她在南區長相廝守,就不用與自己在外受苦。
女子不捨地看向辛凱,隨即避開視線,心中似是壓著一顆大石頭,想詢問他的想法卻沒有勇氣,深怕聽到不想面對的答案。
「妗芸,妳不舒服嗎?莫非黑影又⋯」辛凱見狀擔心問道,他用手掌撫著對方額頭,怕她因為發燒不適,而顯得精神恍惚。
「我沒事。」妗芸放下他的手,快速地往他們住的樹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