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太久，李錦青走路有些不俐索，但還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家門口，開門進屋。關上兩層門，他脫力的癱坐在地，他的貓似是甚麼也不知情，一如往常地爬過來蹭著他的腿撒嬌賣乖。寵物，尤其是帶毛寵物，總是容易安撫人情緒，撫摸著貓肚皮上細軟的毛髮，又被咬了好幾口後，他總算是緩了過來。 聽著貓嗲嗲的叫聲，抱著吸了幾口。
貓叫椰子，屁眼上三吋的毛特別好摸。
至少家中是安全的，母親也正好出國並不在家。快速的洗完澡，坐在沙發上思考下一步，眼神到處亂掃，正巧看到了用來看貓崽子拆沒拆家的寵物監視器，這倒是很適合放在門口當監視器。
隔壁一直傳來細微的響聲，像是有機器在裡頭不斷運轉。李錦青有些奇怪，今日的氣溫也不到開冷氣的程度，那到底是甚麼在運作呢?
這大概就是手機裡的死人程式要他找出的「在家裡做了什麼」吧。
明日得找個機會溜進去。
架設好監視器後，他打開電視讓畫面在上頭播放。人類是種很難忍受無聊的生物，看了幾分鐘他便覺得完全不變的鏡頭畫面無趣了，進書房拿書看。
他突然有些好奇，現在用的電需不需要算電費。那他能找誰投訴被拉近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呢。要是鬼好看就算了，他就當是談了一場入室搶劫般的愛情，但他目前只看到一個八旬老太，還是點佝僂的老太.zip版本。
想想就有點悲傷，書上不是都這麼演的嗎，進恐怖世界娶了個鬼王，或被鬼王娶，不是嗎?他總不能對沒了五官的老奶上下其手吧?
半夜十二點十分，光頭社會哥布林，不對，那女孩兒的男伴突然氣沖沖地來敲門。
「臭八婆，滾出來，老子知道你在裡面！」
他看好戲看了五分鐘吧，看著一個光頭花臂小矮人在門口跳腳，如果他現在不在奇怪的任務裡他可能會錄影上傳，給所有哈比人一個宣傳自己的機會。不過這五分鐘的觀察至少能確定對方是人，也有可能不是，反正是活的。慢悠悠地上前，打開了內門，留下平時用來透氣，裝著紗網的鐵門。他還很裝的叼著一支菸。
「早晨啊，先生，做咩。我看電視呢，電視那麼大聲，我聽不到你說話。」
他可太喜歡捉弄人了，看著對方快憋成番茄了，正在心裡暗戳戳的樂著。聽著人轉過身罵了幾句粗口又回身對自己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李生，早晨啊，你有沒有見到我女朋友啊?她這麼晚都沒回來，我好擔心她啊。」
「沒有啊，她也沒在我家，要不你看看?」
李錦青側身讓人往裡看看，他原本只是想證明自己沒在家藏人馬仔，但卻忘了自己電視開著，上面還撥放著兩人現在的一舉一動。他乾笑兩聲，看著人要爆炸了，開口。
「啊哈哈，我剛剛洗的阿媽還沒晾呢，我的衣服知道了可是會罵我的，有緣再會啊有緣再會。」
他假裝沒聽到門外失控的飆罵，在客廳看書看到睡著。不過他也注意到了那男人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化學藥劑味，又帶著感冒糖漿僵硬的化學甜味。說不上來的噁心，硬要形容，就像是看一米八壯漢穿迷你短裙化濃妝吧。
再次醒來，是因為他的貓一屁股把他壓醒。他的貓總喜歡當顆砲彈往他肋骨上發射。剛想帶著起床氣罵兩句，便聽對隔牆的爭吵，聽得不是很清楚，不過能知道是三個人在吵架，一個是稍早來拜訪過的光頭，一個年輕女生和另一個聽著上了點年紀的女人。
「別再做這種事情了好不好?媽求你了，小月，跟他分手吧，你們做這種事情會遭到報應的！觀音娘娘都看著的！」
接下來就聽不清楚了，那個女人的尖叫太大聲，把很多線索蓋住了。不過尖叫聲也逐漸微弱，一陣連續的鈍物重擊聲漸漸取代了尖叫，伴隨著一個女孩子有些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死......你們都得死......對不起.......但你不能打擾我們......奶奶也是.......你們都該死.......對，你們都該死.........」
女人的呻吟呼救隔著牆送入耳中，很小聲，似乎是極度虛弱。很快就沒了聲音，不過事情似乎沒完，接著傳來剁肉塊的聲音，笨重的刀刃劈砍在軟物上的悶重響聲，和剁開骨骼時清脆的聲音。黏膩的各種聲音從隔壁傳來，他豐富的想像力讓他身歷其境，他彷彿就站在案發現場看著日常會打招呼的陳姨一點一點的破碎，一塊一塊的被肢解拆開。內臟被挖出丟進垃圾袋裡......
這裡回歸正常之後，他要投訴建商隔音做的跟紙糊的一樣敷衍。
李錦青不禁有些好奇，這些事情到底算不算真的，撇除那些不太科學的事，那女孩是不是真的殺了他的母親和奶奶?而她的男友是不是就在旁邊看著。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問題，舉報隔壁鄰居殺人能不能像拍照檢舉違停一樣拿獎金。
一般人遇到這種場面照理來說多都會有些恐懼，或是起碼會替隔壁鄰居擔憂一下，李錦青一直認為他是個不太一般的人，現在也確實證實了他的非凡。
神經大條得不一般。
他思考了幾秒能不能薅點政府羊毛後，抱著他的八二年貓形砲彈重新睡著了。
隔日是被一聲巨響嚇醒的，他人有些矇，被嚇得從沙發上摔下來，和一隻貓大眼瞪小眼。貓的表情不太對，每次牠幹完壞事都是這個不敢直視自己的死樣兒。上次牠把自己在小陽台種的辣椒小樹苗全當小零食吃了就這個表情。
這次他都不用問也不用猜，電視就在這隻貓旁邊，螢幕裂了半邊。
「......如果沒有保固，你就給我去流浪。」
好在電腦也能連上監視器畫面。稍微花了點時間安裝好，把電視的屍體放回案發現場，打算一切恢復正常再叫保險公司來處理。
大概是十點，有人來拜訪。由於昨夜的翻翻車，李景青不好再裝做自己正忙，沒聽到敲門聲的樣子。他開了內門，透過紗網看著這對奇葩情侶。小月，也就是那個年輕女孩兒，表情很怪，看上去非常僵硬，帶著校卻沒有笑的樣子……
很醜。
神情恍惚，反應力也不是很快，彷彿靈魂被抽乾了。人很瘦，像是幾百天沒吃飯似的。臉頰都帶著明顯凹陷。他開了門大概有五秒吧，她才反應過來。
「李生，早晨。我阿媽早上去市集時買了很多豬肉，讓我跟阿成過來給你拿一些。」
要不是昨天聽了現場podcast，搞不好他就信了。看著對方提著一早切塊的新鮮阿媽，他笑了下，非常自然地說。
「我其實信仰撒旦，他託夢讓我吃素。」
「……」
門外的兩人沒想過會得到這種答案，接連沉默，空氣中帶著詭異而歡快，李某獨自歡快，的氣氛。
「不過你就是阿成啊，挺好的。」
至少知道問題源頭出現在這個光頭身上。
兩人被李錦青忽悠走時還帶著滿頭滿腦的問號。搭電梯下樓處理屍塊。這倒是很方便李錦青進對方屋裡調查。他把電梯重新叫回二十四樓，開了延長。給自己爭取了非常缺德的半小時。
這是個很奇怪的屋子，所有的窗戶都被嚴嚴實實的遮起，連窗戶縫隙都貼上了膠帶。整間屋子完全不透氣也沒有自然光，就像是個密不透風的囚籠，只依賴著電燈照明。

房間裡除了肉類一點一點腐敗後帶著的，死命扒著喉管不願散去的同類死亡氣味外，還有一股說不清是甚麼的化學刺鼻味，像是塑膠燃燒後的味道，夾雜著一點燃燒稻草的燒焦味。

李錦青真的很想說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找到線索的。奈何這裡是香港。這間屋子也就沒幾個房間，要讓一家五個人好好休息已經夠難了，何況藏點東西呢？
一打開其中一間房間門便看到一台機器，不算大吧，冰箱的一半大小，似乎是突然被關閉，裡頭還有半液體半結晶的東西。旁邊還有小包分裝的白粉，用小夾鏈袋裝著整齊擺放。
「原來是這樣啊……」
他的鄰居偷偷賺大錢不約他。

看著散落一地凌亂的器具和材料，李錦青猜測這大抵就是所謂的該被破壞的一切起源。不過他也不急著推斷，低頭擺弄手機，兩個大大的空格還沒被填上。
1:鄰居家裡有幾人?
2:阿成在家裡做了什麼?
有幾人啊……他思考了很久，原本是有五人沒錯，但現在算活人的似乎只有兩人了。那女孩和阿成。
其他人頭破血流的頭破血流，被支解的被拆得乾乾淨淨，就算能動也不是個「人」了。
至於第二個問題的答案倒是簡單一些，防毒宣導大家都聽過，遠離賭毒嘛。有朋友送白白的粉不要吸，這個只要是個長腦子的都聽過。這機器不是制毒的他把頭摘下來跟五旬大媽近距離交流甚麼是為正義粉身碎骨。
陸續填上兩個問題後，李錦青的目光從手機移到機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