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賜字與煉瓕
神玉殿中,光華萬丈。
鳴鐘剛息,餘音繞樑未散。高殿之上,琉璃金階熠熠生輝,霞光如絹緩緩流動,仿若整座殿宇皆沐浴在仙意氤氳之中。
蒼夜隨時夢一同踏上主位階梯,步伐不疾不徐,衣袍曳地,風起而不亂。
主位正中,玉座如蓮臺而開,雕有日月雲海,繡以金絲玄紋,帝君專座,無人敢坐。
時夢神色清閒地走至玉座前,長袖一揮,輕輕坐下,動作雖隨意,卻不失尊貴風儀。他眉眼含笑,也許是今日之事至關重要,他與方纔在殿外那副懶散模樣判若兩人,彷彿一坐上那玉座,便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帝威。
「坐吧,今日你是主角之一。」時夢一側頭,看向身旁蒼夜,語氣仍帶著幾分戲謔。
蒼夜微微一愣,隨即不再推辭,穩步坐上屬於他右側的座位。這並非他第一次身處高位,朝議列席,他皆曾歷練。可今日不同。
賜字封號,是神界對一名將領真正的認可,是一場名與命交錯的封贈。
他心中微緊,指尖下意識蜷了蜷。可就在他餘光掠過那玉座上半倚着的時夢時,原本沉緊的胸腔竟莫名放鬆了幾分。——是他。坐在那裡的是時夢,不是旁人。那個會在清晨賴床耍賴、會偷喝桃花釀又被自己數落的朋友,也是真真正正的帝君。
而在神玉殿上,他始終笑著,像是無論如何都相信自己。
那一瞬,蒼夜垂下眼,嘴角微動,收起了心底所有起伏,只留下一份靜謐與從容。
而且今日要緊張的不只自己
殿中神官目光相對,默然無聲,但神情皆有一瞬微變。他們心知,這位年輕將軍——今日之後,不再只是帝君之友,而是將被帝君親賜字,名登正冊,握掌天權。(過了時夢的生辰,他們兩個都18歲了!!)
晟和文君則站在主位左方,仍舊是一貫的肅然與冷靜,金紫衣袍衣角微動,猶如碑石般沉穩,目光淡淡地掃過殿中眾神,然後停駐在時夢與蒼夜之間一瞬,似是習慣了這樣的格局。
主位三人,兩坐一立,互為倚靠。
這一刻,殿中靜謐無聲,眾神無言,但空氣中已有某種力量,悄然流轉。
「今日乃月華帝君時夢之生辰,舉儀式,為蒼夜大人賜字封號。」 晟和文君語氣沉穩,聲音在神玉殿中迴盪,寂靜如水。眾神皆凝神聆聽,目光齊聚於蒼夜。
示意已下,蒼夜會意,緩步起身,腳步堅定卻帶著一絲莊重的壓力,走下主座階梯。殿中光影流轉,映照他一身簡樸卻挺拔的青袍。
蒼夜跪於時夢面前,微低頭,目光堅定而清亮。
「蒼夜,受帝君之命,願盡忠職守,護佑三界安寧,誓以生死相依,不負所托。」
時夢微微點頭,眼中閃爍著溫柔與堅定。
「今賜汝字——『霽雨』,號——『霽雲武君』」
他的聲音如同清晨的風,輕柔卻帶著不可撼動的力量,指尖向蒼夜,金色法力隨之而出,慢慢飄向他「願你如霁雨洗滌塵埃,清明世間塵慮,與我共守這三界的和平。」
他感受到那縷溫潤的仙氣,沿著指尖盤旋而上,光華流轉,如水生靈,在腕間凝成一環青碧玉鐲,上刻“霁雨”二字。他輕聲回應:
「蒼霽雨,受命於帝君,生死相隨。」
晟和文君面色微動,微微點頭,宣布儀式結束:「儀式既畢,賜字生效,蒼夜大人自此肩負重任,與帝君共創盛世。」
啪啪啪!!!
話音剛落,殿內一陣輕響響起,是諸神間按捺不住的讚嘆。
燭光與神光交錯,金紗飄搖,整座神玉殿彷彿浮在仙霧之中,氤氳如夢。幾位上位神官低語:
「他已經能成為鎮守一方的武神了。」
「是啊……他們倆都長大了啊。」
蒼夜和時夢是在場各個大神官看著長大的,自然會有些許感嘆
“下接煉瓕儀式。”
晟和文君聲音落下,神玉殿內再次恢復寂靜。殿中靈氣似被調動,輕霧浮動,霞光緩緩聚向主座。
時夢聞言,神色一凝,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方晶瑩剔透的玉瓕。那是上古神器,由萬年前曾經的帝君親手雕刻而成,唯有被玉瓕承認之人才能引動其中神力。
玉瓕一現,殿中諸神皆肅然起敬。那小巧的器物在光影中閃爍著銀白與青藍交融的靈芒,中心赫然雕著「夢」字花紋,紋理蜿蜒如水,彷彿活著般流動。
時夢舉瓕在手,掌心懸著那方如月般溫潤的玉瓕,眸中神光微湧,唇形輕啟,誦出一道古老的神文。
聲音輕柔卻不容忽視,仿若在時空間縫中泛起回音。隨著咒語吐出,玉瓕微微震顫,隨即緩緩升起半寸,懸浮於他掌心之上,洩出一道道銀白色的靈光,光如霞氣,瀰漫於殿內,逐漸將時夢籠罩其中。
以玉瓕為主,引動天界靈脈,天地靈氣如潮湧動,空氣中泛起一層清冽的仙息。神官們屏息凝神,知曉煉化即將開始。
玉瓕化作點點靈光,宛如碎星墜落,流轉於殿中,懸於半空。靈光如潮,靜靜旋繞,彷彿萬物皆靜,只餘仙氣瀰漫。
就在那靈光匯聚至頂點的瞬間,殿頂如有一縷天光垂落,照映其上。萬籟無聲,光芒之中緩緩凝出一道虛影——
那是一把折扇,潔白為底,青藍色的雲紋如水墨般暈開,蜿蜒流轉,交錯其上,偶有細緻金線勾勒流雲之姿,閃爍出流動光澤,鮮紅流蘇隨風搖動。扇骨似以神木所鑄,深藍色中蘊含冷光,隱約透出風雷之勢。
折扇微微顫動,彷彿有靈。它在空中旋轉數圈,終於穩穩落下,懸於時夢身前,光華未散,靈性初生。
那折扇通體現形之時,殿中無風卻自風動。琉璃殿頂,一縷銀白仙氣宛若天紗傾瀉,自九重雲海垂落,輕輕纏繞於折扇之上。那氣息非凡,帶著某種無可言說的神韻,彷彿應天命而生,昭示帝君本命之器已然煉成。
時夢神情凝重,向前一步,雙手捧扇而起,舉至胸前。他垂眸看著這柄玉瓕所化、靈力所凝之器,掌心微顫,久久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做到了。
四座寂然,殿內諸神皆為這份天象與神器所震,久久無人敢出聲。這一刻,彷彿整個神玉殿都屏息凝望,只為見證這位年輕帝君的命定一刻。
最終,仍是晟和文君率先開口,沉穩如鐘聲般的聲音在殿中迴盪,打破靜寂:
「——儀式完成。」
眾神如夢初醒,旋即掌聲雷動,如潮水湧起,群仙紛紛起身拱手稱賀。
時夢輕呼一口氣,終於如釋重負地坐回主座。目光落在懷中折扇之上,細細端詳。
晟和文君再次朗聲宣道:「——生辰宴,正式開始。」
「恭喜你啊,夢,成功了。」
儀式剛畢,殿中餘韻猶在,第一個站起身的便是蒼夜。他微側身,語氣平靜,卻藏不住眼底那一絲驕傲與欣慰。
時夢仍坐在主位上,身姿挺直,手中握著那柄方才煉化出的仙扇,扇面靜靜垂下,光華流轉未歇,與主座之上浮動的神光相映成輝。他低眉垂眼,似還沉浸在神力引導與煉化的餘波中,整個人竟有了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寧靜與沉穩。
良久,他才吐出一聲輕歎,微抬眼,嘴角含笑道:
「……我也沒想到,我真的做到了。」
他的聲音與剛才在儀式中那句「今賜汝字——霽雨」判若兩人——此刻語氣輕快,帶著少年人的雀躍與一點點撒嬌的味道。他手指一彈,「啪」地一下,兩張桌案應聲浮現兩座前,幾名神僕恭敬而至,將仙饌擺上。
「不過說真的,你剛剛有沒有被我那句話嚇到啊?」時夢歪著頭,眨了眨眼,眼裡閃著戲謔的光。
蒼夜無奈失笑:「……確實有點。那句『願你如霽雨洗滌塵埃』,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晟和大人寫的。」
「欸欸欸!」時夢佯裝惱怒,撐著下巴氣鼓鼓地說:「那是我自己想的好不好!我偷偷練了好久,連斂氣發音都跟晟和學的……他還一直說我平常這副樣子,臨場會笑場,結果我忍住了欸!」
他說得得意洋洋,語氣裡藏不住自豪,又湊近一些小聲說:「你知道我多想在你跪下那一刻喊出『汪!乖兒子起來~』嗎?但我忍住了耶,是不是很威嚴!」
蒼夜瞥他一眼,像是真的懷疑了一瞬:「……你要是那樣說,我可能當場起不來。」
「哈哈哈~」時夢大笑,拍著桌案,「是不是感動得快哭了?」
「……感動是有,不至於哭。」
一旁的晟和文君聽到這句話,淡淡補上一句:「不過你若真的喊那句,整場儀式恐怕要提前終止。」
「欸——晟和你也這樣說我?」時夢立刻委屈巴巴地轉頭看他,「人家好歹辛苦練了三個月欸,還每天早起——不,是被你拖起來練的!」
「你還好意思說早起?」蒼夜難得地插話,一臉無奈。
「……咳。」時夢乾笑一聲,趕緊拿起桌上的果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好啦好啦~今天我最大,我生辰!不準提早起的事了!」
「嗯,不提不提,今日你最大,帝君大人。」蒼夜笑著搖頭,語氣裡是溫柔的縱容。
主座之下,殿門大開,神光湧動,笙歌初起,仙樂飛揚,華燈漸亮,眾神自席而起,共賀帝君之生辰與霽雲武君之封號,熱鬧非凡。
神官們坐於兩側席間,看著主座上的兩人一問一答、你來我往,皆忍不住輕笑搖頭。
——他們倆這樣才正常。
——帝君那副莊嚴模樣果然還是勉強了些。
幾位從年輕時便伴於左右的老神官悄聲交換眼神,眼底盡是寬慰與柔和。
那個在神玉殿裡煉化本命仙器、聲如天命般許諾「清明世間塵慮」的帝君,確實令人敬畏。
雖然繼承夜玉帝君之血脈,又被玉瓕承認,實力早已是天界第一人
但眼前這個坐在主位上撒嬌討賞、與摯友互鬧互逗的少年,才是他們真正熟悉、真正在心底認定的——那個長在神界清光之下的孩子。
神官中有人輕聲道:「唉……嚴肅什麼的,果然還是不太適合帝君啊。」
「那也是因為——有人能讓他不用那麼嚴肅吧。」另一位笑著看向右位上沉穩坐著、偶爾跟著笑出聲的蒼夜。
那份信任與依賴,不只寫在禮制與封號中,更藏在這一眼一語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