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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枝夢》<第三章>月情
<第三章>月情

「帝君大人?」

正在跟蒼夜聊到忘我的時夢,嘴裡還咬著一塊糕點,聽到這聲喊,呆了一下,愣愣轉頭望去,嘴角還沾著點糕粉。

只見一名與時夢年歲相仿的少女自金階下緩步而上。她身著水藍長袍,腰際以銀絲繡帶束起,長髮腰間,髮帶系著細緻的淡藍流蘇,舉止之中自帶靈動之氣,活潑間卻不失神官之儀。

「帝君大人,幾日不見,便將本君忘了麼?」她唇角微彎,語帶調侃,眼神裡滿是笑意與淘氣。

時夢一見到她,立刻站起來,連忙將手裡糕點吞下,拍拍衣袖說:「咦?雲曦?你怎麼會來呀!」聲音裡滿是驚喜,臉上寫著「完全沒料到」四個字。

「怎麼?」少女輕哼一聲,故作不悅,「我堂堂雲漪武君,難道還不能來參加月華帝君的生辰宴?」

「不不不,怎麼可能不能來!」時夢急忙擺手,語速飛快,「我才剛想說今天怎麼還沒看到妳呢!真的是!哈哈哈——」說完還心虛地看了一眼蒼夜。

就在此時,一道清朗少年聲從金梯下傳來:「姊!妳別再逗帝君大人了。」

「阿玄?」

他快步趕來,腰間佩玉微響,高束的馬尾隨步搖晃,繫著淡黃髮帶,神采飛揚,語氣中滿是無奈與指責和些許埋怨。
「就說,怎麼和沈墨炎說著話人就突然跑了,他現在氣炸了欸!」

南靖撇嘴,「哼,就讓那隻火牛自己氣著吧,誰叫他老愛說我話多!」

她說罷,故意側過身子,眼角瞟了眼台下的沈燁,冷哼一聲。

南靖和南玄雖歲數同時夢和蒼夜大,但時夢和蒼夜是靠血脈成神,在天界,只要是兩名上神成道侶生子,生下的孩子就能擁有純的神的血脈,兩人便是如此,不過只有第一胎擁有,其他的必須從人界飛升才能成神,而南靖和南玄是姊弟同時以凡人之身飛升,穎悟異稟,乃掌管光和水的上階神官,信徒無數,武力和法力都是頂尖的。

沈燁在台下聽得一清二楚,眉頭一皺,氣得當場起身,衣袍一震,聲如驚雷:
「你他媽說誰是火牛?!南雲曦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本君現在就把你從台上揪下來!」

殿中霎時鴉雀無聲。

南靖回過頭,毫不示弱地回瞪:「怎麼,說你像火牛還不准人說了?整天火氣沖天,不像火牛像什麼?」

沈燁氣得一跺腳,渾身靈息微震,宛如炎焰洶湧,殿旁幾位神官紛紛側目。

「你——!」他指著南靖,話還未出口,卻被從主座台上跳下來的南玄一把摁住肩頭。

「哥,你消消氣嘛……今天是帝君的生辰,你又不是不認識她脾氣,她說什麼你還真信啊?」南玄無奈地低聲勸道。

沈燁怒氣未平,正準備繼續開罵。

時夢眨巴著眼,反應過來,就發現沈燁又要開罵,連忙擋在南靖前面:「哎呀別這樣!今天是生辰耶~吵架的話等等再說好不好?」他一邊說一邊傻笑,還試圖往兩邊伸手比個「不要吵」的手勢。

蒼夜一臉無奈扶額,晟和文君在旁乾脆別過頭去,裝作沒看到。

眾神官們則早就習慣了這幅畫面,反倒小聲嘀咕著:「嗯,這才是帝君嘛……嚴肅?他哪天嚴肅過?」

「但他不是應該在主座上正襟危坐、目如寒星嗎?」

「你見他能坐直三秒我算你贏。」

南玄此時也鬆了口氣,小聲對南靖抱怨:「姊啊,你可別再撩他了,再吵下去我都要變成夾心餅乾了……」

「怕什麼啊!你堂堂男子漢為什麼要計較那麼多,我們不跟他一般見識。」南靖毫不在意地哼了一聲,順口回他,還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沈燁剛想再爆,臉已漲紅,靈力以啟,結果——
「欸欸欸!我想到啦!」時夢突然一拍手,毫無預警地打斷了兩方火藥味十足的對話。

他舉起那把剛煉化完成的折扇,扇面潔白如雪,青藍雲紋如水墨暈開,蜿蜒流轉,間或有金線勾勒流雲,微光閃動。深藍扇骨隱隱透出風雷之勢,紅色流蘇輕搖,如曦光拂過天際。

「我、我還沒幫它取名字呢!」他抱著扇子,自言自語地說完後,又轉向眾人,眼睛亮晶晶,「要叫什麼好呢……」

沈燁憋著火,冷哼一聲:「不會又是什麼小雲雲吧。」

時夢完全沒聽到,陷入沉思,然後忽地一拍腦門,雙眼一亮:「我想到了!就叫——月情!」

他認真地說:「我是月華帝君嘛,它是我的本命法器,當然要有點連結,而且……我字是『憶情』,就覺得這個名字……很溫柔,很像我……」

他說得一本正經,語氣裡卻藏不住滿滿的單純自豪。說完還歪著頭問蒼夜:「你覺得好不好聽?」

蒼夜微怔,旋即嘴角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很好聽,很適合你。」

就在這時,那折扇似有所感,扇骨微震,一道青藍光華自扇面升起,在空中微微一轉,輕飄地落入時夢手中。上方刻著兩枚古字 “月情”。

晟和文君開口:「器靈應名而動,名已成,扇為『月情』,帝君本命法器,從此定名。」

眾神愣了愣,而後一片驚嘆之聲響起。

南玄拍了拍胸口:「我就說他運氣爆表,連名字都被法器自己認可了!」

南靖笑得更大聲:「欸欸,我忽然想把我的劍名字改成『日怒』來配『月情』,怎樣?很速配吧?」

「你閉嘴。」沈燁咬牙切齒。

時夢則抱著他的 “月情”,對著扇子傻笑,彷彿在與它悄悄說話:「你以後要跟我一起守護大家喔……還有不能亂跑,我會擔心你啦.…」

看著他認真地對扇子講話,眾人皆無言。

而蒼夜,看著他手中那把通靈之扇,心中卻是靜靜念了一句——月情,憶情,皆是夢中執念。
不知是在說他,還是在說自己。

「諸位,戌時已至,宴席將散,還望各位安然歸殿,明日仍有正務。」

晟和文君語落,殿中原本還略帶喧鬧的氣氛隨之一靜,眾神官們聞言起身,向主座一禮,衣袂輕搖,離席。神僕們也進殿收拾杯盤,燭火映照著金殿流光,逐漸收斂為溫柔而靜謐的光景。

然而——
主座上的時夢卻依舊一臉戀戀不捨,捧著方才吃到一半的桂花糕,眨了眨眼,低聲呢喃:「欸……都要走了嗎?我還沒吃飽欸……」

蒼夜聞言,無奈地歪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不失熟悉的調侃:「夢,你剛剛明明只吃甜的,咸的一口都沒動。」

「我……我只是想留著最後再吃嘛!」時夢嘴巴鼓鼓地咬著糕點,眼神在眾神間來回掃視,像極了不肯散場的小孩,「再留一下嘛?大家都來一趟了,我才剛煉化好『月情』欸……你們都還沒看夠它。」

說著,他還揮了揮手中那把剛賜名的折扇——月情。扇面輕搖,雲紋與金線在燭火下閃動著溫柔光澤,鮮紅流蘇搖曳生姿,像是也在配合主人撒嬌。

「帝君大人……」晟和無奈扶額,輕咳一聲提醒:「您今日的儀式已足夠惹眼,再留下去,只怕明日您又起不來,您不是想下凡去玩嗎?」

「唔…對喔…」時夢垮下肩膀,小聲嘀咕,「大家都好無情……我都十八了欸。」

「十八不是該更懂事一點嗎?」蒼夜淡聲道,但手卻還是順手接過他手裡吃了一半的糕,往小桌上一放,「糕明天還能吃,人就早些睡。」

「霁雲武君說得太對了~」南靖笑盈盈的從殿下走來,眨著眼道:「不過帝君大人還沒跟我說生辰願望是什麼呢?」

「唔?」時夢一愣,轉頭看她,「願望啊……」

他想了一下,眼神忽然亮了起來:「我希望以後的生辰也能像今天一樣,大家都在,一起吃飯、聊天、扇子會自己飛,然後……甜點要變成兩倍!」

南靖:「……」

南玄:「帝君的願望……挺實際的。」

晟和嘆氣:「實際是實際了,就是不夠仙家氣派。」

沈燁此時也走上前來,咬著牙低聲道:「要不是有人先氣我,我....。」

「我有氣你嗎……」南靖皺眉,「你自己愛上火還怪我。」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蒼夜搶先一步,淡聲開口:「行了,時間不早了,回殿慢慢吵。」

「哼。」兩人不甘示弱地互相瞪了一眼,仍然乖乖轉身。

時夢看著他們逐漸離去,扇子輕搖,低聲笑了一下:「果然還是大家在一起最開心了……」

而這話,剛好被站在階下的蒼夜聽見。他輕聲說道:「只要你還是帝君,他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

「唔……那我就繼續當個好帝君!」時夢點點頭,一臉堅定地捏了捏自己臉頰。

蒼夜淡淡一笑,伸手把他推向月華殿方向:「現在,先去當個好睡覺的帝君。」

時夢:「……嗚,好啦……」拖著月情扇和未盡的桂花糕,依依不捨地跟上。

而此時,晟和文君看著兩人身影漸遠,搖頭輕嘆:「這樣才像話嘛……」

燭火微明,殿門緩緩合上,宴席落幕

月華殿門緩緩關上,外頭只餘神光漫漫,殿內卻仍未全然沉寂。

時夢蹲在榻上,一邊翻著晚些送來的生辰賀冊,一邊晃著腳,小聲念叨著:「欸?這是誰送的?啊!這是明城……咦,還畫了一隻會噴光的鯉魚……」

蒼夜坐在一旁的榻邊,拿著那把剛煉化的「月情」,正在替扇骨上油拭光。他一邊擦,一邊淡聲道:「別把賀冊當圖畫書了,要好好收藏的。」

「我知道啊!」時夢理直氣壯地反駁,「只是這個魚真的很好笑,它的眼睛是愛心欸!」

蒼夜低頭一看,果真如此,輕咳一聲:「那祝你戀愛順利。」

「蛤?」時夢眨了眨眼,「我……我才剛成年耶!」

「所以才說『順利』,不是『馬上』。」

時夢一臉震驚:「那你咧?你不是也才剛成年?」

蒼夜搖頭:「沒人送魚給我。」

時夢立刻拿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條極醜的魚,還特地畫了三個心形氣泡,「那我送你一條!看,它還會比心!」

蒼夜失笑,接過那張畫得歪七扭八的「愛心魚」,輕聲道:「謝謝,那我收下了。」

時夢撐著下巴,笑彎了眼:「那就好,那我是不是也算一個送禮成功的神官啦?」
「……是個畫得很努力的神官。」
燭光搖曳,映照兩人一坐一躺的剪影,溫和無聲,安然靜好。

而在榻上「躺平」的時夢忽然喃喃:「夜……我好像真的長大了。」

蒼夜一愣,轉頭望向他。

時夢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窗外夜風拂過的聲響遮去,但他還是聽見了:
「只是……我不想長得太快。」

蒼夜沉默片刻,低聲道:
「那你就慢一點也沒關係,神不會衰老,壽命無限,在怎麼樣,我也會跟上的。」
「生辰快樂,夢。」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停留在現在...

這夜終於沉入寂靜,月情折扇靜靜擱在案上,映著一輪朗月,宛如它的名字——情隨月來,靜而不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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