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本公主吐血了?!
相傳祇璃國,因開採珠璣與白玉,成為中原商貿的門戶重地。歷經數代君主,推行修渠、開闢商道與官道、改革幣值等政令後,國力逐漸鼎盛,萬邦來朝。
朝堂金瓦飛檐,四方諸侯獻寶獻珍,絲織玉器堆滿宮殿之外,駝鈴聲聲、馬蹄如潮,來自西陲的商旅與東海的使臣交錯而過,織就一幅萬邦來朝的繁華圖卷。
然而,有利益之處必有爭權。當時的辰日王為奪九五之尊,不惜弒父弒兄,對反抗者更是株連九族,鐵血鎮壓。其人專權擴土,橫征暴斂,終成一代暴君,百姓苦不堪言,哀聲載道。
幸得上天垂憐,辰日王之妹——輝樂公主,振臂一呼,號召將軍、貴族與百姓共舉義旗,終於推翻血腥朝堂。辰日王不甘落敗,自焚於耗費無數人力財力建成的玉樓宮,自絕於火焰之中,結束其暴政一生。
玉樓宮火光沖天,朱紅的琉璃瓦在焰光中翻覆崩裂,如王朝最後的哭喊。天際飛鳥驚起,百姓遠遠望見那座象徵王權的宮殿陷入火海,竟忍不住雙膝跪地,淚水與歡呼交織,苦難終於畫下句點。
暴君已滅,舉國歡騰。
國不可一日無主。百姓紛紛擁戴輝樂公主,朝臣周旋博弈,幾經波折,終由民心所向促成登基。自此,輝樂公主改國號為「長年」,立制由公主繼承皇位,另選伴侶共治天下,實現二人平權,共商國政。大祇璃自此數千載安穩太平。
「啪—!」強而有力的木板拍打聲迴盪於茶棚之中。
「下回來說當今皇上和皇后將立哪位為太女!」說書人興奮地連拍破舊的桌板,激動難掩。
他眼神閃著光,如同看見過那場火燒玉樓的浩劫與革新。他的聲音中不只是賣藝之人求生的熱忱,更帶著一絲真心的嚮往與憧憬,彷彿每一次開講,便是讓那段歷史再度活過一次。
「我看應該是玲華公主!嫡長女出身,又溫柔體貼、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長得如花似玉,一雙玉手可巧了,看到她的不是愛慕就是嫉妒!」
「呸呸!玲華公主身子虛弱,不堪重任。我說啊,顏煌公主才最合適。皇上給她封號時就賜了個『煌』字,火上加皇,多顯赫!再說,她能文能武,經常出入朝堂,皇上分明對她另眼相看。」一位大嬸嘮叨完,還不忘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可……可她是辰日王的後人……雖然事隔千年,還是有人忌憚的……」一名少年顫聲插話。
「忌什麼忌?那都幾千年前的事了!小毛頭少來瞎掺和,回家吃奶去吧!」大嬸說罷,直接將少年拎出人群。
「嘶……這老太婆……」少年揉著腦袋,一手撐地,心中暗罵。
「你還好嗎?」
清澈的聲音如泉水般潺潺,一雙白皙纖長的手伸向他。他抬頭,只見一位披著斗篷的少女站在眼前。
她站在晨光裡,絲絨斗篷邊緣隨風微動,金銀髮飾微微作響。那氣質不似尋常官宦之女,反倒更像宮中深處走出的雪中梅花,華貴卻靜謐,讓人不敢亵渎。
少女衣著精緻,紫粉色的衣袖繡著雲紋,頭上簪著幾支金銀髮飾,單看這身打扮便知來頭不小。
少年怔了片刻才說:「呃……我沒事,我自己可以起來,怕弄髒了你的衣袖。」
「無妨,來。」少女微笑著握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她半張臉藏在帽下,但僅憑這一面容,少年便認定:她的姿色絕不遜於玲華公主,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一瞬間,少年分不清她究竟是真心關懷,還是單純玩心作祟。但他知道,他會記得這張臉,記得這一雙伸向他的手,記得這位不動聲色、卻擁有萬千光芒的少女。
「多謝。」少年連忙作揖。他娘曾教他,見到貴人要守禮節,否則小心招罪。
「不必拘禮……本公……唔,沒事沒事,這些碎銀拿去看大夫吧!」少女語氣溫柔,語尾卻藏著一絲調皮。
忽然,一聲急促呼喊打斷他們:「公主!公主!」
只見一名侍女匆匆在人群中找人。
少女一驚,將碎銀塞進少年手中道:「我得走了,照顧好自己!」說罷轉身奔去,還回頭揮手喊道「後會有期!」
少年怔住,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喃喃:「她是……公主?」
「公主,您要累死婢啦!」侍女氣喘吁吁地趕上。
「清花,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首飾?甜點?本公主買給你!這長年大街可是中原最熱鬧的商業大道呢!」姬晚興奮地舉起耳飾對清花炫耀。
琳瑯滿目的貨品,賣早點的老翁敲著銅鑼,高聲吆喝:「熱騰騰的糯米糕——甜而不膩,軟而不黏!」隔壁的茶攤上,小二提著長嘴銅壺,滾水沖進青瓷碗裡,茶葉翻騰,清香四溢。趕早的商旅、上工的匠人、採買的丫鬟擠滿街道,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驢子不耐煩的嘶鳴,或是挑夫粗獷的號子。
長年大街,為紀念改制建國的輝樂皇后所命名,自國號而來,象徵著平權共治的新世代。街道筆直寬敞,以青石鋪就,兩旁店鋪櫛比鱗次、幡影飄揚,煙火氣與皇權記憶交織其中。這條街不只是商貿大道,更是一座王朝的脈搏所在,如今已成為水京最繁華的所在,四方商旅雲集於此。
沿街掛著以皇后親筆題字繡成的布幡,青石板路曾被百官跪拜踏過,如今卻被孩童的腳印與油渍塗滿。市井間的笑語與炊煙,替代了昔日肅殺氣息,這條路,也許比朝堂更接近百姓的心。
清花將鑲銀耳飾放回小販的盒中,皺著眉頭說:「公主您可能不知,您方才叫我去給空綢娘娘買藥貼時,我聽見街上好多人在議論太女人選……還有幾人當街詆毀您,說您是……辰日王的後裔……」
她說這話時,語氣微顫,眼神閃躲,彷彿那句「辰日王的後裔」是連天都不敢聽的詛咒。街市的喧囂仍在耳邊迴盪,可她心底的焦躁,卻像洶湧暗流般翻湧不息。
「流言蜚語聽聽就罷了。」姬晚神色平靜,唇角不動聲色地抿起。
「雖為辰日王之後,但我就是我,不會因此改變。只要我們堂堂正正,無愧於心,旁人怎說也傷不了我們。」
她語氣雖平,目光卻如寒光乍現的湖面,堅定如昔。那些謠言如飛塵,她聽見了,卻未曾讓它沾染心湖分毫。
清花眼眶微紅:「可……我覺得娘娘似有意扶您為太女……」
這話一出口,空氣仿佛沉了一瞬。她垂下眼,不敢看姬晚的反應,聲音裡藏著一絲不安與期待。
「母妃若真有此意,也得過了父皇與皇后的這一關。」姬晚輕輕拍了拍清花的臉頰,動作溫柔而堅定。「別板著臉啦,要笑,樂觀面對一切!」
陽光正好灑落在她肩上,那一瞬,姬晚輕笑的模樣宛如春日暖陽,映著遠方天光,像能驅散所有陰霾。
清花重重點頭:「嗯,清花知道了!」
「那我們回宮吧,順道向父皇與母妃請安。」
「公主稍等,我去喚車夫!」
「路上小心!」姬晚微笑著目送她跑遠,風拂起衣角,綠紗輕揚,像一朵緩慢綻放的花。
#
皇城共有五門:金門為上朝正門;左側為銀門、右側為銅門,是貨物流通的通道;上華殿後方的翠門,則用以防止外人進入後宮;而玉門位於最末,專為女眷進出所設,唯有持有皇上欽賜的令牌,方可通行。雖程序繁瑣,卻是護城安危之要。
「公主,到了。」
面前矗立的是高聳的玉門,通體由朱紅磚砌成,門面塗有深紅顏料,如鮮血般濃烈。日光灑下,映得整座門樓泛著一層莊嚴肅穆的光澤。幾位武宦官守在門前,身著黑衣,佩刀執劍,氣勢森嚴,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來者何人?」宏亮的聲音自門口傳來,使馬夫不禁一顫,手腳都有些發顫。
姬晚從袖中取出一枚刻有「後」字的令牌,遞給守門大叔:「顏煌公主。」
大叔微微一怔,像是沒料到這位素來低調的公主竟突然現身,旋即收斂神色,拱手回應:「公主請下車入宮。令牌由小的轉呈聖上。」他說罷,將令牌交予身旁一位略顯青澀的年輕人,又高聲吩咐守門人:「開城門!」
姬晚側頭問道:「將軍可知楊公公現今何處?」
大叔抓了抓頭,遲疑道:「應該在星垂宮。」
此時,姬晚忽地摘下耳側一枚串有琉璃珠的步搖,握住那年輕人的手,將步搖放入他那滿是繭痕的手掌中。一旁的清花見狀,滿臉疑惑。
「公主,這是……」大叔見狀,一時語塞。
「你收著吧,讓她也開心一下。」姬晚微笑著走向城門,語氣輕柔,卻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她不曾多言,但那大叔手心卻緊緊握住那枚步搖,指節泛白。
大叔突然淚如泉湧道:「我東方雁,今生願以性命報答,為公主上山下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重重叩首三次:「謝公主……」
長廊曲折綿延,朱紅木柱間垂掛著細紗輕幔,隨風輕曳,若隱若現地掩住了遠方光影。陽光自簷角斑駁瓦片間灑落,點點金光映在青磚石道上,如流光瀉地,柔和又溫暖。
廊邊栽著香樟與玉蘭,花苞在晨光中悄然綻放,幽香瀰漫空氣,與池中浮蓮的氣息交織,沁人心脾。水池依廊而建,池面澄澈如鏡,倒映出長廊與天光的交會。一尾尾錦鯉自在遊弋,掀起層層波紋,與垂落水面的花影交織成一幅靜謐畫卷。
「公主,你為什麼要把步搖送給東方雁呀?他是宦官,怎麼會……愛人呢?」
清花一邊扯著姬晚的衣袖,一邊低聲嘀咕,眼裡滿是困惑。
姬晚停下腳步,轉身走到她面前,不失氣質地伸手——毫不留情地扯了她的耳朵。
「哎喲!疼啊——」清花哀哀叫著,揉著發紅的耳垂,眼角泛紅,卻也不好意思地笑出聲來。
「只要有心,誰不能愛?他又不是生來就是宦官,這世間哪有什麼人不配有情感?」
清花不解地撥弄著長廊旁盛開的朱槿花,指尖沾了些花粉,接著問:「那……你怎麼知道他喜歡的人是女子?」
姬晚輕笑:「我問你,宦官的衣服不是統一配發的嗎?可他那件明顯經過修改,特別合身,衣角還縫了朵牡丹,那線腳……明顯是女子所繡。」
「那你說『讓她開心一下』,是什麼意思啊?」
姬晚沉靜地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一朵將謝未謝的朱槿花瓣,聲音低柔下來:「衣服的針線歪斜不平,袖口還殘留著洗不盡的血跡。那女子,恐怕……命不久矣了。就像這朵朱槿,盛開時絢爛奪目,但終究歸於塵土。幸好她此生所愛之人,並未辜負她。」
清花忽然側頭,眼珠一轉,問:「那我哪天嫁出去了,公主你怎麼辦?」
姬晚聞言一愣,目光望向長廊盡頭,陽光斜斜灑下,映在她的睫羽與青紗衣角。她看著那道光,像是思索、又像是自語——這宮裡的陽光,看似溫暖,卻是唯一能穿過籠牆的東西。曾經她以為那是逃離的希望,但白駒過隙十餘年,她始終原地踏步,終於明白——那道光,只是幻想。
她輕聲道:「那就祝福你囉。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我們之間,從來不是主僕。」
「哇,公主難得說句好聽的話耶!」
姬晚淡淡挑眉:「……嗯?」
「別發呆了,遲到了可是會挨娘娘的罵!」清花一邊說,一邊伸手拖起姬晚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上一句:「會被扣俸祿呢!」
姬晚被拉得一個踉蹌,無奈地低聲嘀咕:「好傢伙……原來你是心疼俸祿不是心疼我。」
她們腳步急促地穿過回廊,一路走向星垂殿。
突然,一股刺鼻的精油味撲鼻而來,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像是有誰將整瓶香料潑灑在空氣中,毫無節制。原本瀰漫著花木芬芳的長廊,霎時被這異常的香氣所覆蓋,濃重得讓人眉頭一皺。
清花止步,掩鼻咳了兩聲:「這味道……」
姬晚神色微變,目光順著氣味的方向望去,遠處的薄霧中隱約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夾雜著金鈴細響與衣裳輕擦地面的沙沙聲。
那氣味裡混著薰陸香、安息香與麝香,層層堆疊、甜膩難聞,極盡張揚。姬晚皺起眉頭,低聲道:「她來了……」
「哎喲,晚姊姊怎麼在這兒?難不成,是還沒去向母妃請安呀?」嬌俏的公主語聲輕甜,卻藏著幾分調侃,一邊說著,一邊用青藍緞子製成的團扇半掩朱唇,眼眸卻透著掩不住的笑意。
她身側花團錦簇,非濃妝艷抹、衣香鬢影的妃嬪,便是撒嬌纏人的宮女,一個個爭寵獻媚,團團圍在她身邊。
老實說,他對這親妹妹的品味感到擔憂,一襲桃紅衣裳,裙擺上繡了一圈圈的銀鈴花,搭上格格不入的香油——既張揚又刺鼻,像是硬將宮廷的雅致生生揉進市井的俗艷。
語畢,清風拂過衣袂,花香未散,她眼中還存著剛才的溫柔餘意。但就在下一瞬,姬晚忽地轉過身,眼神倏然沉冷,氣息如寒霜般鋪天蓋地壓下來。
她神情淡漠,聲線卻宛如從冰刃上劃過的細絲,毫無情感地開口道:「未見許久,妹妹身體倒是安好,但嘴……卻不是了。」
姬暮月面上原本掛著嬌俏笑意,聞言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姬晚已邁步向前,一手將團扇輕輕撥開,低頭湊近比她矮了一顆頭的妹妹,眸光如刀,聲音幾不可聞,卻句句如釘入骨。
「姬暮月,你今年十有六吧?」
她語調平靜,卻像在審視一件毫無價值的東西般,緩緩吐出下一句:「號和字,父皇都未賜於你。連皇后的誕冊宴也只讓你站在末席。你拿什麼與我鬥?」
她稍稍側首,目光掃過那些圍在姬暮月身旁的妝粉宮女與幾位出身不高的小妃,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
「靠這些虎黨狗友嗎?」
姬暮月指尖死死捏住衣裙,手背已泛出青白。她身旁的嬪妃們一時噤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有人已悄然低頭退出兩步,唯恐被牽連。
姬晚一語未盡,已轉身離去,裙角如雲煙般劃過雕花地磚,聲音卻仍如風中殘刃般留在空中:「你太吵了,壞了我的晨光。」
她走得雲淡風輕,似未將這場短暫交鋒放在心上,可那句「壞了我的晨光」,卻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眾人心中。
姬暮月站在原地,身子微微發顫,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指尖泛白,臉上再也無法維持一貫的笑靨。她知道,姬晚並非只是警告——而是立威。
這場晨間偶遇,本該是她借勢嘲弄姬晚的好時機,卻在不經意間,被對方反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原來當今聖上最中意的顏煌公主,嘴是這麼毒啊!令本美人……刮目相看呢。」
那聲音脆亮中帶著刻意拔高的戲謔,似銀鈴敲在銅鑼上,刺耳得很。說話的是站在姬暮月身後的一位嬪妃,面容姣好,眼波如水,笑容卻染著諷刺的冷意
「我記得你父親位居中書侍郎,乃翰林出身,素來最重禮儀教化。可他女兒竟在星垂殿外高聲妄語,譏諷公主,叫旁人聽了,是該懷疑你沒家教,還是……你自己存心不敬?」
那嬪妃臉色一變,剛才的嬌媚笑意瞬間收斂。她咬著唇,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姬晚並未給她插話的機會。
「還是說——」姬晚忽地上前半步,直視著她的雙眼,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
「你是在替暮月出頭?」
語氣輕柔,卻像針穿破絲織,細微而致命。
嬪妃下意識地側身半寸,彷彿躲避姬晚的目光,那是一種從骨子裡被人識破的羞惱與驚懼。
「你……」她氣急,甫出口卻哽住,瞳孔微震。
姬晚卻不再看她,目光轉回姬暮月身上,神色依舊平靜:「暮月,你身邊這位新寵,不如讓她先回宮歇著吧。你若要鬥,記得親自來。別總靠別人替你出口氣,那樣……太沒志氣了。」
她語畢,轉身離去,步伐穩重,裙擺輕拂長廊,步步如風中碎蓮,雍容不迫。清花連忙跟上,一邊還回頭瞄了一眼那嬪妃的臉色,嘴角悄悄一翹。
而那嬪妃站在原地,面色蒼白,唇瓣緊抿,兩頰浮起可疑的潮紅。周圍那些本在看戲的妃嬪與宮人,也不再敢多嘴,只默默低下頭,氣氛瞬間壓抑如冰。
姬暮月一語不發,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幾乎將那層粉色綢紗扯皺。她的眸中閃過一絲羞怒與不甘,卻終究,無從反駁。
「姬曉羿你給我等著,我要回去告訴母妃,讓你生不如死!!!」
語畢,她猛然一揮袖,甩開一旁試圖勸慰的嬪妃,轉身快步離去,步履凌亂,裙裾拖地,卻沒了方才那副嬌憨姿態。
她背影掩在晨光與珠簾之後,卻仍留下一道寒意。
「公主你好厲害啊!」清花眼睛閃閃發亮,幾乎是跳著靠近,笑容像春日裡初開的迎春花,燦爛得毫無保留。
她一邊笑著,一邊輕輕扯住姬晚的衣袖,興奮地說:「剛才那氣勢的,一句話就把他們全嚇住了呢!我都差點鼓掌了!」
姬晚聞言,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要是鼓掌,就得被娘娘罰去抄經三百遍。」
「不過真的好帥……公主不只漂亮,還這麼會聰明,清花覺得再沒人配得上您了!」
姬晚輕輕一哼,沒回話,卻將衣袖輕巧地甩回去一下道:「清花,記著,不是每次都能有人替你撐腰。」她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凝重:「我今日能說這些話,是因為我知道對方能耐我何。但若有一日,你也站在風口浪尖,得自己撐得住。」
清花被她的眼神望得怔住,原本滿臉笑意漸漸收起,像是慢慢理解了什麼,輕輕點頭。
「要學會保護自己。」姬晚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若不能以力壓人,那就懂得藏鋒。這宮裡不是只靠嘴就能活的地方,記住了嗎?」
「嗯。」
星垂殿前,玉階綿延,碧瓦朱簷間一對對金鳳鎏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殿門緊閉,氣勢森嚴。
姬晚方欲上階,殿側忽然閃出一道身影,一身繡有細雲紋的墨青內侍袍,身姿纖瘦,步伐無聲。
「哎喲,這不是我們的顏煌公主嗎?好個花容月貌,真是越發亭亭了。」楊公公笑著躬身,一雙眼細長彎起,像兩道藏刀的月牙。
「楊公公。」姬晚停下腳步,眼角微彎,語氣溫婉。
楊公公壓低聲音湊近,語氣卻格外小心:「殿內今日不似往日。聖上與貴妃一早便在殿中,娘娘心情……怕是正懸在箭弦上。公主若進去,還望小心應對。」
「謝楊公公提點。」姬晚神色不動,心下卻一沉。
清花悄聲湊過來「公主,我和你一起——」
「不用。」姬晚淡聲打斷,回眸看她:「你在這等我,莫亂動。」
清花抿了抿唇,雖不甘願,但終究還是點頭:「……好,那你快些回來。」
姬晚輕拍她手背一記,便隨楊公公一同邁步踏上玉階。楊公公步伐極輕,但姬晚卻覺那聲聲腳步,如擊在心頭。
殿門被宮人從內推開時,一股幽香撲面而來,不若前殿香木之雅,倒似有意營造的濃艷氣息,沉緲如霧。
正殿之上,日光自高窗斜灑,照得珠簾金器爍爍生光。高位之上,帝王一襲深青龍袍端坐,面無表情,眸光深不可測;而一旁倚榻而坐的貴妃則笑意嫣然,指尖轉著一枚銀桃木香珠,神態閒適,眼神卻早已落在她身上。
姬晚目光一掃,脊背挺直,青紗曳地,如風過水面,波瀾不驚地行至殿中。
「兒臣參見父皇,母妃。」她盈盈一拜,聲音清澈無波,卻如水中藏針,帶著不可忽視的冷靜與自持。
空氣寂然了數息,只餘珠簾輕蕩聲。帝王緩緩放下手中玉簡,開口道:「起來罷。今日怎來得遲了些?」
姬晚起身,神色沉穩,聲音平靜如水:「回父皇,兒臣今晨在回殿途中幫母妃買了養身駐容之藥,才遲到。」
皇上聞言,微微點頭,眉宇間閃過一絲柔和:「貴妃身子本就不宜過勞,多虧你體貼。」
貴妃也輕聲應道:「昭兒細心,母妃甚是欣慰。」
殿內氣氛頓時柔和許多,緊繃的弦似乎鬆開了些許。
說完,皇上起身道:「今日朝政繁忙,朕先行退下,你們自便。」
隨著皇上的身影轉身離開,殿內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貴妃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一轉冷若寒霜,語氣也隨之冷淡:「曉羿,你這麼早便為母妃跑腿,倒是孝順。但這宮中事,別以為皇上一走,你就能高枕無憂。」
「母妃幫你爭取到出使新湤國的身分,這是難得的機會,別讓它白白浪費了。」
她微微一笑,笑意冰冷刺骨:「你可別忘了,清花的命運,也緊緊繫在我手中。」
語畢,貴妃那雙眼睛冷冽如刀,讓人不寒而慄。
下一秒,姬晚眼神一冷,怒聲回擊:「母妃,別以為因為你手上有我的把柄,就能拿清花當籌碼威脅我!我是你親生的啊!」
「親生又如何?」
姬晚聲音顫著,眼中有怒、有恨,也有深埋心底許久的悲憤與委屈。
「我被困在後宮,但你可曾想過我是ㄋ……」她話未說完,胸口猛地一悶,喉間一陣腥甜湧上——下一秒,她猛地一咳,鮮紅的血自唇角溢出,灼熱地染紅了雪白的衣襟。
貴妃眼都不眨一下,語氣緩慢卻帶著無情的冷意:「別忘了……你曾喝過『誓言之水』。」
她一步步走近,低頭俯視著跪倒在地的姬晚:「如今反咬我,想掙脫這命運?你以為這裡是哪裡?」
她聲音陡然冷下:「你是不可反抗的,曉羿。每一次妄動心念把秘密說出來,『誓言之水』便會割你骨血,提醒你——誰才是你的主。」
姬晚死死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與汗混雜。他緩緩抬頭,滿目鮮紅與怒意交織:「你可以囚我,但你永遠困不住我心。」
貴妃眼底閃過一絲不耐,語氣轉冷:「夠了。你若還想活著走出皇宮,便該收起這種無謂的反抗。」
她轉身吩咐門外宮人:「將公主送回殿中,命太醫調理。明日後將前往新湤國,不得延誤。」
宮人應聲進來,小心翼翼將姬晚扶起。
宮人們腳步輕盈而有序,將姬晚一路扶回寢殿。
回到熟悉的香錦宮,厚重的門扉輕掩上,隔絕了外頭喧囂與陰影。屋內香薰繾綣,牆上的絹畫隨風微動,仿若什麼也沒變。
她被小心放上軟榻,白被掩住胸口的斑斑血跡。侍女低聲禀報完傷勢後退下,只留他一人靜靜地躺著。
當清花匆匆推門而入時,晨光正斜斜地灑進室內,落在那張寂靜無聲的榻上。
「公主你怎麼了?是不是在星垂殿受了氣?你臉色好難看……」
姬晚低垂著眼,唇角擠出一抹淡淡的笑,語氣輕緩:「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真的嗎……?」清花半信半疑,卻也不敢多問,只是輕聲說道:「那您先歇著,等會兒我去拿點鎮神香,點了好睡些。」
她語氣輕快又帶著孩子氣的體貼,彷彿方才的宮中風波與重壓,皆與她無關。她是姬晚僅存的寧靜角落。
姬晚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疲憊與苦澀。
這宮牆高築、人心深沉,唯有她,仍天真。
她低聲自語,如呢喃般飄散在空氣裡:「別讓她知道……永遠也不要……」
小劇場|本公主的吐血專利
清花:「公主!您這是怎麼了?吐血了!快!快找御醫!」
姬晚:「哼,這叫做——氣到吐血,這是我的專利技能,別學!」
清花:「專利技能?這……是要申請專利嗎?」
姬晚:「當然!宮廷新技能:『公主級氣絕吐血術』,專治一切不服氣和妃子們的無理取鬧!」
鱸魚白眼翻到後腦勺:「公主,您這技能好像自帶副作用,吐血完還要我幫您擦嘴?」
姬晚甩頭髮道:「那是必須的,氣場和血跡得完美搭配,才能震懾全宮!」
清花:「那我以後要是氣到吐血,能不能叫你來幫忙『氣絕』一下敵人?」
姬晚嘴角微笑:「只要你不吐出來,我就成全你!」
清花:「好吧……看來我得練練吐血術了!」
鱸魚:「???????」
鱸魚:「痾痾……我吐不出來啊!!!」
鱸魚:「誒!!!不要在男主面前吐啊!男主有潔癖!!!」
鱸魚:「公主,男主聽到你吐血這招,肯定嚇傻了!」
清花:「他不是潔癖,是超級怕血癢!」
姬晚:「哈哈哈,這招氣絕吐血術,不光能震懾妃子,還能讓男主心跳加速,效果一級棒!」
鱸魚苦笑:「妳這是想讓男主天天替妳擦嘴嗎?小心他真的氣炸,妳不就慘了!」
姬晚:「那也沒關係,只要他愛我,連吐血都能變成甜蜜的日常。」
清花:「公主,你這『甜蜜日常』聽起來好像很虐心欸……」
鱸魚:「快停!快停!我還是去找御醫好了,我怕自己哪天也學會吐血,然後害男主崩潰!」
姬晚:「放心,我的『專利技能』不會隨便傳授,專治不服氣,限定公主專用!」
清花鱸魚同聲表示:「……我們還是多練練忍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