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公主有疑心病
晨光從雕花窗櫺斜灑而下,將臥榻上的人影輕輕包裹。姬晚從昏沉的夢中驀地驚醒,胸口起伏如浪,額際濕熱一片。
「清花……」她喉間微啞地喚了一聲。
寂靜。
沒有應答,也沒有熟悉的腳步聲。她愣了一瞬,才發現屋中空無一人,連日夜守著她的清花也不見了。仿若這片刻寂靜,是故意留給她的。
她慢慢撐起身子,掌心貼著床褥,指尖發冷。忽有什麼記憶,宛若潮水般漫上來
她緩緩閉眼,將自己拉回那個被迫長大的年歲。
那年,她不過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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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起那夜,天霧朦朧,風裹著松香與雪意。
那碗泛著冷光的『誓言之水』,其實不是命運的安排,也不是上蒼的試煉。那是她的母妃,與她的舅舅——朝中供奉的仙師——一手謀劃的局。
寒冬初雪,宮中松枝上還掛著未化的霜。她縮在寢殿的一角,腳下鋪著舊日母妃親繡的錦墊,身前,白瓷碗盛著如鮮血般的液體,無味,無香,卻比蛇蠍更毒。
「昭兒乖,喝了它。」母妃膝行至她身前,聲音溫柔,卻掩不住眼底的決絕。
身後立著的,是她從小敬重的舅舅——周雲岑仙師,長衫素靛如雪,眸光清冷。那一日,他不再笑,手中的法鈴發出幽幽鈴聲,似為儀式而鳴。
「為了你未來的安穩,為了這王朝不亂。」母妃輕撫她的髮,聲音低如呢喃:「此水一入喉,你說不出秘密,訴不得實情,若違——」
「若違,骨髓寸痛,神魂如焚。我們也會把你重視的人一併處死。」周雲岑接道,語氣如同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那一刻,小小的她不懂什麼是「誓言封魂」,但她懂痛。那不是普通的疼,而是整個身子像被萬針攪刺,像有火蟲啃咬血骨。
她抖著手將碗推開,咬牙:「我不要。」
母妃靜了片刻,然後暴怒的道:「昭兒,你的祕密背負辰日王血脈延續,我們必須改朝換代,讓皇帝再度成為辰日王!!!」
她撲過去想逃,卻被雲岑一指定身,身體動彈不得,唯有眼淚簌簌滾落。
瓷碗被強按至唇邊,冷液灌入口中,剎那之間,她只覺丹田猛地收縮,脊骨像被抽斷,眼前白光炸裂。
從此,誓言入骨,萬言封喉。
「清花……」她喃喃低語,再喚一次。
這回,終於有了動靜。
「公主殿下。」清花小步快跑進來,懷中抱著一方玉盒與一封信:「這是貴妃娘娘方才差人送來的。」
姬晚微微皺眉,語氣冷淡:「現在幾時了?」
清花輕聲答道:「未時七刻了。」
姬晚眼神一凝,心中隱隱升起不安。她接過玉盒與信,手指微微顫抖,卻強裝鎮定。
「打開來看看。」她命令。
「公主殿下,先吃了這藥,才能靜心,再拆信。」清花輕聲說著,從玉盒中取出一小顆淡黃的藥丸,輕輕放到姬晚的手心。
姬晚看了看藥丸,感受到一絲淡淡的苦味,她咬破藥丸,讓藥粉滑進喉嚨。藥力漸漸滲透,苦味在嘴中散開。
過了幾分鐘,姬晚深吸一口氣,才緩緩拆開信封。
她小心翼翼拆開信封,取出一封字跡工整的書信,裡面道
「母妃給了你新湤國出使的使者身份,此次前去是為了商議修渠的道路。記住,新湤國才剛經歷內亂,新王剛剛登基,凡事務必做到最好,務求爭取功勞。」
信中接著寫道:「之前被抄家的寧安侯夫人將隨行,請妳多加留意與照顧。」
信尾署名是母妃的親筆,字跡端莊中帶威嚴。
清花說:「公主你要出使他國!我也想跟去!」
姬晚輕聲說:「這次是官方的外交使節,不能帶隨行人員,清花你留在宮裡照顧家事就好。」
姬晚說完,清花點了點頭,眼裡雖有不捨,但仍壓抑著情緒,輕聲答應:「我明白了,公主殿下。無論如何,我都會在宮裡等您平安回來。」
姬晚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心中卻暗潮洶湧。此次出使非同小可,不僅是為了修渠的協議,更是母妃和舅舅給她設下的棋局。她必須步步為營,謹慎行事。
「你去把地圖拿過來看看。」姬晚語氣沉穩,目光掃向書案一旁的地圖卷軸。
清花立刻點頭,轉身走向一旁的櫃架,將捲起的地圖小心攤開,輕輕鋪在桌面上。
姬晚俯身仔細端詳,上面標示著新湤國的疆域、主要城鎮和重要道路,還有修渠工程的規劃線路。
「到那裡最多要七天,途中有許多山脈,路途艱難。」
姬晚輕點地圖,眼神凝重:「途中會經過軒玄山,那是仙家之地,山脈深處隱藏著進入的門禁,人若不慎闖入,很難全身而退。」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與不安,彷彿這片山脈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危機。
軒玄山歷來是仙家閉門修行之地,因當年平反辰日王有功,輝樂皇后便賜地於仙門,並承諾不會干擾山中仙氣。這裡仙氣濃郁,人若無仙緣,踏足其內往往迷失方向,難以逃脫。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又堅定:「雖有先后承諾不干擾,千年已過,但軒玄山依舊設有嚴密的門禁與防衛。此次出使,途中必須格外小心,否則難保安然。」
清花聞言,眉頭皺得死緊,急聲道:「那便繞道,不走軒玄山不就好了?若那山如此兇險,咱們何必非得冒險?」
姬晚指腹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停在軒玄山脈旁一條偏僻小道,她聲音低沉:「若要避開仙家之地,只能走東南側這條路……只是這段山道少有人行,樹林濃密、路況難測,萬一馬夫不熟地形,恐怕會耽誤行程。」
清花皺起眉:「那怎麼辦?宮中總不能派人一路護送到邊境吧?」
「不能。」姬晚搖頭,眼神更顯凝重:「出使是為建盟,若帶兵過境,反會引來誤會。只能精簡隨行人手,再三囑咐他們避開軒玄山,不得貪近行險。」
清花張了張口,終究沒有再勸,只輕聲道:「那我便守在宮裡,等公主平安歸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被姬晚看在眼裡。
姬晚收起地圖,語氣稍緩:「等我回來,再帶妳一起出行。」
清花低頭,勉強一笑:「嗯。」
姬晚眉眼微蹙,卻透出堅定的光芒。窗外的光線透過雕花窗櫺,斑駁地灑落在她潔白的衣袍上,映出淡淡的光影。她輕輕轉身,目光越過院中緩緩搖曳的花枝,望向遠方那座連綿起伏的山脈,似乎能看到那被戰火蹂躪的土地和飽受苦難的百姓。
清花站在一旁,見姬晚如此,嘴角帶著一抹暖意,笑道:「公主最近很關心百姓啊。」
姬晚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深沉如水:「畢竟我若要成為太女,百姓的支持至關重要。可如今支持我的人,有一半恐怕都是因為母妃的操控和手段。」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卻帶著堅定的決心:「倒不如我自己努力去關心百姓,真正贏得他們的心,也讓母妃無機可乘,不能再用那些陰謀去害人。」
清花微微一笑,語氣柔和:「難怪公主會特別關心街上的少年和東方雁。雖不算悲慘,但也都各有難處,需要有人關心和扶持。」
她輕輕整理衣襟,補充道:「公主親自去看看,能更貼近民心,也讓百姓感受到溫暖。」說罷,她輕輕鞠了一躬:「清花先行退下,公主有事再喚我。」
姬晚看著清花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卻無法平靜。她目光落在桌上的信件與地圖上,手指輕輕撫過信封邊緣,腦海裡不斷思索著一個問題——為何寧安府的江棻會隨行?
江棻,昔日因家族遭抄,身陷逆境,這一次卻成了母妃親自交代要她看管的人。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是母妃的忌憚?還是另有打算?
她緩緩閉上眼,思緒如潮水般湧來。
此次出使,恐怕不只是為了修渠和締盟有關。
夜幕漸漸籠罩了宮殿,月光如水般灑落在窗櫺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姬晚緩緩合上眼睛,思緒卻依舊翻湧不息。
她心中盤旋著同一個疑問──為何那寧安府夫人江棻會突然被派來同行?是母妃的安排,還另有隱情?她暗暗警惕,知道此行非同小可,每一步都可能暗藏危機。
然而此刻,身體的疲憊令她無法繼續思考。
姬晚深吸一口氣,試圖讓心跳平緩,讓困惑和擔憂暫時遠離。
「先休息,明天還有長路要走……」她心中默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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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姬晚早已梳妝整齊,身穿一襲素雅的青色襖裙,衣角繡著細緻的流水紋樣,隨風輕輕擺動。她坐在窗前,望著院中剛綻放的迎春花,心情複雜難明。
清花早早地來到她身旁,手中捧著那份準備好的簡單行李和地圖。她輕聲說道:「公主,馬隊已準備就緒,馬夫和護衛也都嚴陣以待。」
姬晚點點頭,緩緩起身,步伐沉穩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儀。
姬晚一行踏出宮門,迎來的是一片莊嚴肅穆的送行場面。
皇帝身披龍袍,神情肅穆,站在大殿門口,目送著公主的背影。
貴妃則身穿華麗鳳袍,面帶不易察覺的笑意,眼中藏著一絲深意。
文武百官列隊而立,神情嚴肅,氣氛莊重。幾名將領佩戴鎧甲,手握長矛,彷彿要護衛這次出使的安全;文官則手持奏章,靜候公主平安凱旋。
楊公公恭敬地朗聲宣布:「公主殿下,皇帝陛下及群臣恭送出使,願您一路平安,功成名就。」
有幾名年輕文官在一旁低聲議論,語氣中透著隱隱的不滿與嫉妒。
「竟敢派這麼個稚嫩的女子出使?真是皇上被貴妃蒙蔽了雙眼。」
一名中年文官冷笑,眼神裡盡是輕蔑:「這不過是她貴妃想借機掌控朝局罷了。」
另一名則低聲附和:「是啊,朝中重任,豈能輕易交給一個少女?難保途中出岔子,讓我等難堪。」
旁邊的老臣輕嘆一聲:「她畢竟是皇族,不可小看,但這次出使,也難免招來閒言閒語。」
皇帝目光如炬,站在中央,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地喝道:「諸位文武百官,今日是公主出使要事,請諸位肅靜,莫要在此多言紛擾。」
眾人頓時噤聲,空氣中只剩下皇帝威嚴的氣息。
皇帝的目光掃過姬晚,語重心長地說:「姬晚,此行關係國家大事,望你謹記職責,勿負朕望。」說罷,他親自走近,從旁侍官手中接過一件繡有粉梅花的外套,輕柔地披在姬晚肩上。
「此衣由朕親自命人製作,願護你平安。」皇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期望與溫暖。
姬晚微微一揖,目光堅定:「兒臣銘記皇上諭命,必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說罷,她轉身邁步,腳步穩健地走向等待的馬車。
寧安侯夫人江棻站在一旁,身著緋紅長袍,卻沒有往日那份威嚴,只剩一抹冷淡與疏離。她的目光淡漠地掃過姬晚,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難以言喻的意味。
江棻站在一旁,神情冷淡,淡淡地開口:「公主,此行非同小可,切記不要讓人看扁了辰日王的血脈。」
姬晚沒有回頭,只是回以一抹冷笑:「江棻夫人,多謝提醒。」
江棻輕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冷冽:「我已經不是什麼夫人了……如今只是一個被押送的囚徒罷了。」她聲音微微嘶啞,帶著不甘與冷漠。
姬晚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然,沒有多言。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沿途是初春的郊野景致。
兩旁的樹木剛剛吐出嫩芽,微風拂過,枝葉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泥土與青草香。遠方山巒層疊,輪廓柔和,晨霧繚繞其間,如薄紗般朦朧。
路邊農田裡,農夫們正忙著春耕,或揮舞鋤頭,或指揮水牛犁地,臉上帶著希望與疲憊交織的神情。偶爾有孩童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迴盪在空氣中。
幾座村落散落其間,茅屋煙囪緩緩冒出青煙,炊煙裊裊升起,與藍天白雲交織成一幅生動的畫卷。
馬車上的人們沉默無言,唯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和偶爾遠處的鳥鳴,成為這清晨的唯一伴奏。
小劇場|鱸魚?
姬晚:「這魚有問題。」
清花:「……牠被蒸熟了,應該沒法反駁您了。」
???:「誰說我不能說話?」
清花:「……誰在說話?」
鱸魚:「是我。本鱸魚作者。雖死猶言,冤魂未散。」
姬晚:「你還真是條魚精。」
鱸魚:「我本在台灣小湖,被御膳房強行捉來,只為貴妃一語:『給那死丫頭補補。』」
清花:「死丫頭……這不就是……」
姬晚:「本公主?」
鱸魚:「沒錯。她說你近來咳嗽,是氣血虛,吃魚能補,但魚裡下了七星草、麝香蓮,合你體質便是滋補,不合便是——毒。」
清花:「……牠連藥材都知道?」
鱸魚:「我死前見那掌勺太監偷偷放藥,還聽他說:貴妃娘娘說了,『只需三分醉,不至於死。』」
姬晚:「三分醉,讓我上朝失態,讓父皇震怒?」
鱸魚:「你果然是聰明人,怪不得要殺你。」
宮門外的貴妃:「哎喲~昭兒,今日那條鱸魚可還合口?」
姬晚看著魚:「鱸魚,你還能再說一遍那句話嗎?」
鱸魚高聲:「『貴妃娘娘說了,只需三分醉——不至於死。』」
貴妃:「……」
姬晚:「來人,把魚碗端去敬獻父皇,本宮要與這位『證魚』一同上奏。」
清花:「這該算什麼案子……魚證人身?」
鱸魚:「我是人,我有話講。」
姬晚:「忠良之魚,勝過奸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