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崩塌火蜥蜴的巢穴,火山刚刚沉寂,空气里硫磺的刺鼻气味浓得化不开,滚烫的热浪扭曲着视线。莫圆圆踮着脚尖,在火山口边缘焦黑发亮的岩石缝隙里翻找,小脸被蒸得通红。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石头上,“滋”地一声化作一缕白气。
“火珠被取走,赤焰兽也不见了,总该留下点别的……”她小声嘀咕着,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火山躁動,倒是沒遇到什麼人,这鬼地方,像口烧红的大锅,其他人早就跑光了,正是捡漏的好时候。
“小姑娘,乱捡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像冰珠子滚过烧红的铁板,突兀地贴着她背后响起。
莫圆圆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她缓缓转身,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傀儡。
三丈开外,焦黑的岩壁阴影里,斜倚着一个墨蓝长袍的男子。他生了一副极好的风流骨相,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明明噙着笑,目光却像淬了寒冰的针,扎得人脊背发凉。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质铜币。他腰间系着一个被布紧紧包裹的小球,丝丝缕缕的寒气顽强地从布里渗出来,抵抗着周围的酷热。
【少主少主,这里真的好热呀!】一个细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接在他灵识里炸开。
男子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屈指在腰间的圆球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還不是你硬要跟來的。】他的灵识回应冷得像冰碴子。
【少主……长老说了,我不能离开您一步,免得您又惹祸……】那声音委屈巴巴地辩解。
【闭嘴。】这次带了点不容置疑的杀气。
腰间的寒气骤然收敛,圆球彻底安静了。
“这位前辈……”莫圆圆迅速调整表情,硬是挤出个天真无邪的笑脸,声音甜得能掐出蜜,“您也是来捡……啊不是,来寻宝的吗?”她眼神飘忽,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
男子唇角弯了弯,没答话。指尖却微微用力,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枚温润的玉币竟在他指间无声无息化为一小撮细腻的齑粉。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物件的脆弱很是不满,随手甩掉粉末,又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片更莹润的白玉,继续用指腹摩挲把玩。
莫圆圆眨巴着大眼睛,状似好奇:“前辈是不是很会玩翻花绳?”
男子手上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猛地一顿。狐狸眼微微眯起,狭长的缝隙里透出探究的冷光:“何出此言?”
“您这手指灵活度,”莫圆圆壮着胆子,指了指他手中那块白玉——细微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玉面上蔓延开来,“不去玩翻花绳可惜了。”
“咔嚓。”
白玉应声而碎,裂成几块跌落在地。男子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这次,他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玄奥天然纹路的龟壳状物件,捏在指间,指力缓缓加注。
【少主少主!】灵识里的喊聲差点冲破他的识海,【你又把长老的龟壳拿出来了吗?!】
【你看錯了】他额角青筋隐隐一跳,封閉識海內的聲音。
莫圆圆歪着头,一脸“我懂”的表情:“没啥大不了的。我家乡的老人家都爱盘些核桃、手串什么的文玩。”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真诚得近乎无辜,“不过他们能盘好几年,盘得油光水亮的。不像前辈您,没一会儿就给玩坏了。”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我见过盘核桃的,盘玉米的……倒是第一次见盘乌龟壳的。”眼看着那古朴的龟壳在他指下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裂纹悄然爬满表面,她无比诚恳地建议:“下次盘个结实点的东西吧?铁球怎么样?”
“噗嗤——”
男子终于没忍住,短促地笑出了声,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阴沉被这笑声冲散了些许。他随手一抛,那布满裂纹的龟壳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坠入下方翻滚着暗红色岩浆的火山口,瞬间被吞没,连个泡都没冒。
“有趣。”他眼中的冰棱似乎融化了一角,唇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本座司衍。小姑娘,怎么称呼?”
“莫圆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心湖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司衍!天机阁阁主!原著里那个机关算尽、手段狠辣、最后却死得凄惨的男二!他怎么会在这里?按剧情,这时候他還沒有和女主林婉清“偶遇”吗?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疯狂冲撞。
司衍似乎并未察觉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修长的手指正烦躁地敲击着一个悬浮在他掌心上的古朴罗盘边缘。那罗盘通体由玄铁打造,盘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天干地支、星宿卦象,繁复精密。此刻,那些深凹的刻痕缝隙里,竟凝结着一层细碎的白霜——他体内躁动不安的真气正在失控地外溢。
“该死的,又失灵了!”他低咒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戾气,猛地晃了晃罗盘。盘中央那根纤细的指针顿时像发了疯一样疯狂旋转,搅得盘面上的冰晶簌簌掉落。几圈之后,指针终于力竭,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司衍眼中戾气更盛,屈起指节,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在代表极寒“癸水位”的刻痕上重重一叩!
“铛!”
一声闷响,坚硬的玄铁盘面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少主..别敲了!】灵识里传来小乌龟惊恐又心疼的意念,敢怒不敢言啊……
就在司衍眼底的烦躁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风暴爆发出来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那根垂死的罗盘指针,在微微震颤后,竟极其微弱又极其顽固地……指向了莫圆圆腰间储物袋的一道细小缝隙!
狐狸眼倏然眯紧,瞳孔深处幽光急闪,如同深潭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所有的烦躁顷刻间冻结、沉淀,被一种猎手锁定目标的、纯粹而危险的兴味所取代。
“呵……”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轻笑从司衍喉间逸出。方才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躁郁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他漫不经心地用指腹缓缓抹过罗盘布满裂痕的表面。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冰霜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那些狰狞的裂痕。冰霜之下,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弥合、修复!冰霜退去时,罗盘已光洁如新,指针虽仍虚弱,却稳稳地悬浮着。
他的目光,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牢牢锁在莫圆圆脸上:“小丫头,你手上的碎片……”
莫圆圆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记忆的碎片在电光石火间被这句话狠狠串联!——难怪!难怪在蜥蜴巢穴深处发现那株火魔芝时,芝伞上的纹路会随着洞外星光的明灭而诡异地变幻出类似卦象的图案!难怪那几片冰冷坚硬的金属残片周围,会反常地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那不是什么妖兽巢穴里的垃圾,那是……天机阁遗失的至宝碎片!那个原著里天機閣至寶的关键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