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想起来了!
念头刚起,一股冰冷的、带着水汽的威压已笼罩下来。司衍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踱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狐狸眼中翻涌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本座原以为……”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磁性,尾音拖长,像冰冷的丝线缠绕上来,“能引动‘走星晷’碎片生出感应的,至少该是林晚清那个级别的气运之女……”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试图穿透莫圆圆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奇怪……”
司衍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幽蓝的符文在急速流转、推演,又瞬间崩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竟然看不透你?”他突然毫无征兆地俯身凑近,那张俊美却带着邪气的脸瞬间在莫圆圆眼前放大。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奇特的、混合着冷冽龙涎香的气息,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小丫头,你什么来头?”
莫圆圆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强迫自己迎上那双仿佛能吸走魂魄的狐狸眼:“晚辈……就是天玄派一个普通弟子。”声音竭力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司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显然不信。他并未追问,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算你这人不行,我算你身边的人总可以了吧?”话音未落,他已闭上双眼,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身前飞快地掐动起来,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的灵光,勾勒出玄奥的轨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推演而微微凝滞。
片刻,他倏然睁眼。那冰蓝色的眼瞳深处,一丝纯粹的兴味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荡漾开来。
“呵……你有个师兄……”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敲在莫圆圆紧绷的神经上,“中了焚心莲的毒?”
莫圆圆瞳孔骤缩,呼吸瞬间一窒!——雲章师兄!他竟真能算到!而且如此精准!
司衍将她瞬间剧变的脸色尽收眼底,狐狸眼中那点兴味迅速转化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瓶身温润,隐隐透出内里丹药圆润的轮廓。“焚心莲?哎呀...这毒倒是难搞得很,蚀骨焚心,毀損道基,拖久了神仙难救。”他用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玉瓶,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过我这儿……恰好还剩最后一颗‘九转化厄丹’……”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玉瓶在他掌心微微晃动,里面传来丹药滚动时特有的、沉闷又清晰的“咕噜”声。
莫圆圆的目光在那玉瓶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前辈想用这个……换我手里的碎片?”她的声音干涩。
司衍但笑不语,只是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加深了。他不再晃动玉瓶,只是稳稳地托着它,那无声的诱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
轰隆隆——!
脚下的火山岩层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在翻身。大块大块焦黑的岩石从上方簌簌剥落,带着火星,砸向两人站立的位置!
莫圆圆惊呼一声,身体因震动而失去平衡。
就在一块棱角尖锐的巨石即将砸中她头顶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力量猛地箍住了她的腰肢!司衍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墨蓝色残影。莫圆圆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离原地,天旋地转间,已被稳稳地带到数丈外一处相对稳固的岩架下。
碎石雨点般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烟尘弥漫。
惊魂未定间,莫圆圆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司衍紧紧揽在臂弯里。隔着不算厚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异于常人的冰凉体温。然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呼吸节奏——这赤炎秘境灼热狂暴的火灵之力,对他这玄武血脉而言,无异于酷刑煎熬。他在强忍着巨大的不适。
“考虑得如何?”司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却依旧慵懒。他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双狐狸眼重新锁住她,里面翻腾的不再是玩味,而是赤裸裸的、冰海漩涡般的势在必得。“这丹药可解百毒,自然也解得了焚心莲的余毒。错过这村……”他故意停顿。
莫圆圆看着下方翻滚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岩浆,又看看司衍手中那枚小小的、却承载着唯一希望的玉瓶。雲章师兄苍白痛苦的脸在她眼前闪过。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没这店!”
她猛地抬头,眼神决绝:“成交!”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迅速从储物袋的角落深处,摸出那片奇异的金属碎片。入手刺骨的寒意让她指尖微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片碎片,递向司衍。
司衍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冰冷笑意,伸手便要去接。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碎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司衍伸出的右手,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变向!快如闪电!不再是去接那碎片,而是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冰寒力道,骤然扣住了莫圆圆递出碎片的手腕!
“啊!”莫圆圆痛呼一声,只觉一股极其阴寒、霸道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蛮横地刺破她的皮肤,钻入她的经脉之中!那气息在她体内急速流窜、探查,所过之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他在探查她的灵力!
莫圆圆浑身僵硬如铁,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这力量太过霸道冰冷,远超她的抵抗能力。
司衍扣着她的手腕,瞳孔深处,那幽深的符文再次疯狂流转、推演、碰撞!他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难以置信的困惑!仿佛他触碰到的不是一条少女的手腕,而是一个深不可测、扭曲了所有规则的混沌漩涡!那股来自莫圆圆体内、能轻易抚平他血脉躁动的奇异亲和力,在此刻的深度探查下,反而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如同蒙在重重迷雾之后。
这探查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司衍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猛地松开了手,那股侵入莫圆圆体内的冰寒气息瞬间抽离。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指节微微屈伸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刚才那股失控的力道。
“……”他沉默了一瞬,狐狸眼深深看了莫圆圆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探究、惊疑、兴味……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更加幽深的、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烙印下来的专注。随即,他眼中的波澜尽数敛去,恢复成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小丫头,”他语气平淡,随手将装着九转化厄丹的玉瓶抛向她,动作随意得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我们还会再见的。”
莫圆圆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温润中透着丝丝寒意的玉瓶,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着师兄的性命。
司衍不再看她,墨蓝的袍袖一拂,转身便朝着依旧灼热逼人的火山口边缘走去。宽大的衣袍在裹挟着硫磺味的热风中猎猎翻卷,如同深海中涌动的怒涛。
就在莫圆圆眨眼的刹那,司衍的身影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先是那翻飞的墨蓝衣袂边缘,无声无息地汽化,化作缕缕深蓝色的、带着寒意的水雾。紧接着,这雾化的趋势急速蔓延至他全身。整个人,从衣袍到发丝,再到那张俊美邪气的脸,都在灼热的空气中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深蓝水汽在炽热的红与黑背景中氤氲了一瞬。在滚烫的岩石上只停留了不足半息,便彻底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莫圆圆呆立原地,手中紧握的玉瓶,瓶身冰凉,内里却似乎蕴藏着一团温热的生机,烫着她的掌心。她完全没料到会在这绝境之地撞上司衍,「司衍..你別死的太慘啊..」
远处,穿透层层炽热空气,传来了秘境关闭的悠长钟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
莫圆圆猛地回神,再不敢耽搁,将玉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深深看了一眼司衍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翻滚的岩浆和焦黑的岩石——然后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发足狂奔。滚烫的岩石灼烧着她的鞋底,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焦痕。
……
就在莫圆圆身影消失于火山区域边缘的同时。
赤炎秘境外,深蓝色的水汽无声无息地汇聚、凝结。司衍的身影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他低头,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碎片。
他抬起左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那只方才扣住莫圆圆手腕的右臂。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屈伸着,眯起那双惑人的狐狸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碎片边缘,轻声自语,像在问风,又像在问自己:
“流年怪事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碎片在他指腹下微微嗡鸣,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他眼中瞳孔再次流转起来,试图穿透笼罩在莫圆圆命格之上的迷雾,却依旧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
“这小丫头身上……竟有遮蔽天机之力?”他眉头微蹙,这力量之强,之诡异,远超他的认知。
一丝困惑萦绕心头。
林晚清身上的气息也曾让他躁动的玄武血脉感到舒适,那是属性相合。但莫圆圆……除了那种让他血脉奇异地平静下来的亲和感之外,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微颤的……熟悉感?
他再次低头,凝视着自己那只不受控制的右臂,仿佛那手臂里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秘密。
【少主!】腰间沉寂了许久的小冰球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意念哭嚎,【您可算解开限制了!呜呜呜……我刚才差点变成乌龟干了!鳞片都要烤卷边了!长老给我的护体灵光都缩水了!您看看!您快看看呀!】伴随着意念,一只通体碧绿、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乌龟虚影,委屈巴巴地浮现在司衍腰间的布包上,绿豆眼里泪光闪闪。
司衍屈指,毫不客气地在那虚影的脑门上弹了个响亮的空气崩:“聒噪小烏龜,再吵把你丟回去。”语气虽冷,却没了之前的杀气。
小乌龟虚影捂着脑袋缩了回去,意念还在呜呜咽咽:【少主不讲理……下次再这样,我、我就告诉长老您又偷他龟壳出来玩还玩坏了……】
司衍懒得理它。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火山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那早已消失的少女背影上。指腹下的碎片,冰凉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