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耀眼光芒如潮水般退去,莫圆圆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甫一清晰,便撞上了前排两道挺立如松的身影——师父左长老与师叔莫冷山。两人皆是面沉如水,板着脸孔,然而眼底深处那抹掩不住的关切,却如冰层下的暖流,悄然涌动。
“弟子莫圆圆,见过师父、师叔。”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唇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左长老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回来就好!”声如洪钟,透着不容置疑的安心。
莫冷山则未发一言,目光如电,迅疾而无声地在她周身扫过一遍,确认无碍,这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周遭的议论声如同蚊蚋嗡鸣,细细碎碎地钻进耳朵:
“快看,玄体峰的莫圆圆...”
“听说在秘境里猫了一个月才出来...”
“啧啧,这运气...”
更难听的跟着来了:
“切,肯定躲哪个耗子洞里了!”
“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不错了,还想有啥收获?”
“白瞎一个名额!”
人群中央,此刻正是光华璀璨。陆时意气风发地高举着一颗宝珠,那珠子赤红如血,光晕流转,逼人的热浪层层荡开,引得四周惊叹连连。林晚清巧笑倩兮地依偎在他身侧。林晚清笑盈盈地站在他旁边。莫圆圆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热闹,脚步没停,直接走向自己师父师叔。
“喏,”左长老撇撇嘴,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朝那边努努嘴,“瞧见没?那玩意儿叫‘火珠’,百年难遇的好东西,陆家小子这回可出大风头了。”说完,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瞟向自家徒弟。
莫圆圆眨了眨眼,只是抿唇一笑,并未接话。宽大的袖袍深处,她的储物袋安稳地贴着肌肤,里面静静躺着的,才是她此行真正的、沉甸甸的收获。
玄体峰大殿,茶香氤氲,沁人心脾。
“说说吧,这趟秘境之行,收获如何?”左长老慢悠悠地开口。
莫圆圆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依言掏出几个莹润的玉盒:“师父标记的几个地方,弟子都去过了。”她逐一打开盒盖,浓郁的灵气顿时弥漫开来,“三百年份的赤阳草、熔岩裂缝深处采得的地心火莲...”
一直静默旁观的莫冷山,此刻忽然沉声问道:“火蜥巢穴…可曾探过?”
莫圆圆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粲然笑容,如同初阳破晓。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通体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玉匣。匣盖甫一掀开,“轰”地一声,一股狂暴无匹的热浪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匣中,一颗赤红如熔岩、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璀璨纹路的内丹赫然在目——正是百年火蜥王的内丹!
左长老一个箭步凑上前,胡子激动得几乎要翘到天上去:“好家伙!这气息…快赶上三级妖兽了!你这丫头,胆子也太肥了!”话虽责备,眼中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莫冷山素来冷峻的面容也罕见地动容,凝神细察后,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品相极佳,蕴藏的火元之力精纯磅礴,观其纹路,恐不止五百年道行。你是如何得手?”
“全靠师父您教的《八卦如意手》厉害,”莫圆圆有点不好意思,“我运气好,找到了它一处老伤疤的弱点,才得手的。”说完,她又掏出玄幻卦象的靈植和一捧亮闪闪的赤焰晶。
左长老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這什麼奇怪靈植?好!好样的!这才是我玄体峰的好徒弟!看谁还敢说咱体修比不上别人!”
莫冷山也對神奇靈植露出好奇,盯者靈植目不轉睛。
等两位长辈的研究奇妙靈植時,劲儿过去点,莫圆圆正了正脸色:“师父,师叔,还有件事。我在秘境最深处,碰见天机阁阁主司衍前辈了。”
“司衍?”左长老眉头一拧,眼神锐利起来,“那只老狐狸?他找你作甚?” 他语气里满是警惕。
莫圆圆回忆了一下:“原本想說去撿漏看看火山區域,结果司衍前辈像凭空出现一样,看见我时也挺意外。”
她拿出一个白玉小瓶:“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地上问我是不是捡了块破石头。我确实在火蜥蜴那捡了带着奇怪纹路的金属碎片,看着值錢就随手揣着了。司衍前辈说那东西对他有用,就用这瓶丹药跟我换了...说这丹能解云章师兄中的焚心莲火毒。”
左长老一把抓过瓶子,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凑近闻了闻。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药香钻入鼻腔,他脸色瞬间大变,眼珠子都瞪圆了,失声叫道:“九转化厄丹?!这...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司衍那老家伙居然舍得给你这个?!”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莫圆圆,“那碎片!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冷山也立刻接过玉瓶,指尖凝出一丝极其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瓶口。片刻后,他素来冷峻的脸上也浮现出浓烈的震惊:“丹气圆融,隐有灵纹...错不了,是传说中的九转化厄丹!药力保存得极好!他为何用这等神物换一块碎片?”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虑。
莫圆圆坦然地迎着两位长辈探究的目光:“司衍前辈说,那块碎片对天机阁的意义,比一颗九转化厄丹重要千万倍,只是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左长老和莫冷山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震惊、疑虑、恍然,还有一丝隐隐的后怕。
左长老咂咂嘴,眼神闪烁:“嘶...能让司衍那老狐狸拿出压箱底神丹来换...那碎片...怕不是牵扯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上古秘宝或者大秘密吧?” 他看向莫圆圆,眼神变得极其严肃,“丫头,你运气是好,但这运气...有点烫手啊!”
莫冷山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罕见的凝重:“司衍行事向来莫测,他既肯用神丹交换,碎片价值必然难以估量。但此等重宝,消息一旦泄露...”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莫圆圆现在练气七层的修为,身怀可能引来元婴甚至化神老怪觊觎的秘密,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想到可能引发的腥风血雨,他指尖都微微发凉。
洞府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最终,左长老重重一摆手,长叹一声:“罢了!是福是祸,现在也说不清!但这事儿,从今儿起,给我烂在肚子里!圆圆,尤其你,金丹期前,关于那碎片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再提!就当没捡过,懂吗?”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莫冷山也微微颔首,指尖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一道极其隐晦的隔音禁制悄然笼罩了整个大殿核心区域。“此事,不可外传。其他的...多想无益,徒增烦恼。” 他看向莫圆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莫圆圆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用力点头:“打死也不说!”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只见云章与苏静并肩而来。兩人脸上带着关切。显是闻讯赶来探望莫圆圆。
左长老见状,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绽开一个发自肺腑的、饱含巨大喜悦与解脱的笑容,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云章,苏静,你们来得正好!圆圆不仅平安归来,更为我玄体峰带回一份天大机缘!” 他高高擎起手中那流转着温润光华的玉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此乃‘九转化厄丹’!可解世间奇毒,擅——焚心莲火之毒!沉疴可愈,道基可复!”
云章的反应,如同被一道无声的九天劫雷狠狠劈中!
他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在“焚心莲火毒”与“九转化厄丹”几个字入耳的刹那,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瞳孔瞬间紧缩如针尖,仿佛要将那小小的玉瓶吸入眼底最深处!一股混杂着灭顶狂喜、不敢置信、以及那被曾被强行压抑了五年、此刻几乎要破闸而出的滔天愤怒与血债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他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紧握在袖中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胸膛的起伏变得异常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次吸气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才能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情緒。
“师…师妹…” 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的温润清朗,而是带着一种被砂砾磨砺过的沙哑与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是狂喜,是感激,是劫后余生,更是那被强行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血海深仇!
他对着莫圆圆,深深一揖到底,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沉重力量,“云章…拜谢师妹再造之恩!此恩…重于云梦!” 当他直起身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已燃起一种沉寂五年后重新复苏的、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
莫圆圆赶紧上前,想要扶起云章,却被云章轻轻抬手止住。他站直身体,对着左长老和莫冷山也深深一礼:“弟子云章,拜谢兩位長老多年回护之恩!” 这一礼,同样沉重无比。他知道,若非这两位長老守護,他雲章或許活不到今日。
莫冷山看着这一幕,素来清冷的眸中,暖意如春水般漾开,微微颔首:“有心了。” 他对云章道,“云章,平心静气,调息准备。神丹药力非凡,待其化开,枷锁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