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什麼？

下課鐘聲響起的那一刻，教室裡瞬間沸騰起來。同學們的談笑聲、書本合上的聲響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段屬於校園的交響曲。

我慢吞吞地收拾著桌上的書本，餘光卻忍不住飄向沈言的座位。果不其然，他正和蘇靜嫣聊著天。

「嗨！對了，你的傷好了嗎？還會痛嗎？」蘇靜嫣那充滿活力的聲音像一束光，輕鬆地打破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我的傷已經痊癒了。」我微微低下頭，語氣有些拘謹，像是怕引起別人注意。

「這樣啊，那就好。」她笑了起來，那笑容就像初夏的風，帶著溫暖與自在，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

我和蘇靜嫣是青梅竹馬，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還記得她第一次搬到隔壁那天，抱著一隻毛絨兔子，毫不怯生地對我說：「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那時候我只害羞地點點頭，沒想到這一點頭，就變成了十幾年的陪伴。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活潑、外向，總能輕易和任何人打成一片。

我看著她和沈言說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情緒像一陣沒來由的風，輕輕吹過卻帶來一絲不安。

「我先去拿一下書。」她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回，我抬起頭，正好對上她那雙澄澈的眼睛。

她走出教室前，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低聲說：「欸，那個……你放學後有空嗎？」

「有是有啦……但妳要幹嘛？」我下意識地回答，心臟卻跳得比剛剛快了一拍。

「我有事要和你說。約在學校旁邊的便利商店可以吧？」她微微一笑，卻帶著一種神秘感。

「可以啦。」我努力裝作輕鬆，可心中已經忍不住猜測：她要和我說什麼？

微風輕拂過臉頰，我抬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傷疤，那是兩週前發生的意外留下的痕跡。雖然已經不痛了，但那天的情景仍歷歷在目——黑暗、疼痛，還有沈言那句至今讓我難以忘懷的話。

——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街道上，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腳步輕快。我不自覺放慢了腳步，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回想著蘇靜嫣今天的神情。她平時很少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像是有什麼重要的秘密要傾訴。

便利商店的霓虹燈亮了起來，讓人有一種奇異的冷清感。我深吸了一口氣，心裡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

「嗨！坐在這裡吧！」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轉頭，看到她正坐在便利商店外的長椅上，手裡還拿著一瓶橙汁。

「來了啊。」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長椅有點冰涼，似乎還帶著日間未散去的熱度。便利商店的自動門不時開合，裡面傳來冷氣的涼意與收銀機的電子聲。

「你要喝嗎？」她指了指我最愛喝的氣水。

「不用了，我等下再去買就好。」我看著她，心裡有些緊張，因為她的神情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沉默了一會兒，她低下頭「我就開門見山地直接說吧，」她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卻很堅定，「我、我喜歡沈言。」

那一刻，我腦袋像被重錘敲了一下，轟的一聲，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什、什麼？

我愣愣地盯著她，感覺呼吸都停滯了。心口一陣酸楚，像被什麼東西撕裂開。
「你、你剛剛說什麼？」我的聲音顫抖，連自己都聽得出來那種失措。

她抬起頭，目光卻沒有絲毫動搖，輕輕重複：「我喜歡沈言。我想跟你說，因為……我知道你們兩個應該也算熟吧？」

我的手指緊緊抓著長椅的邊緣，指節發白。腦海裡像有千百種聲音在吵鬧，卻又什麼都聽不清。我想問她為什麼、想問她什麼時候喜歡上的，可嘴巴像被縫住了一樣。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握的雙拳，心中亂得像一團糟。蘇靜嫣是我最熟悉的人，是從小到大的存在，可為什麼現在聽到她的話，我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我懂了。」我勉強擠出一句話，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

她似乎有些驚訝，眨了眨眼：「你不會生氣吧？我……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

我搖搖頭，卻無法擠出一個笑容。
便利商店的廣播響了起來，放著一首舊歌，旋律悠長而憂傷，像在嘲笑我此刻混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