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過十分鐘,高二三班的教室已經空無一人。澤安獨自坐在座位上,反覆確認手機裡的訊息——
楚衍:「學生會辦公室,現在過來。」
簡潔得像一道命令,連標點符號都透著冷硬。澤安嘆了口氣,把桌上那盒剛買的草莓牛奶塞進書包。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但不知為何,腦海裡總是浮現楚衍那雙漆黑冷漠的眼睛。
「他是不是討厭我啊……」澤安小聲嘀咕,卻還是快步走向學生會辦公室。
。。。
推開門的瞬間,澤安愣在原地。
楚衍正背對著他脫下校服外套,裡面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白色襯衫,肩胛骨的線條隨著動作微微隆起。
夕陽從窗外斜射進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連後頸處細小的汗珠都清晰可見。
「看夠了?」楚衍突然轉身,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對、對不起!」澤安耳根發燙,慌忙低頭,「我敲過門了,但你好像沒聽見……」
楚衍沒有回應,只是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文件丟在桌上。
「運動會各班的報名表,今晚整理成電子檔。」
澤安走近一看,頓時傻眼——那疊紙至少有五十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參賽項目和名字。
「全部……要我一個人做?」
「不然呢?」楚衍抬眸看他,唇角微微上揚,卻不是笑容,「是你自己答應來幫忙的。」
澤安張了張嘴,突然想起昨天自己確實沒拒絕。
他認命地拉開椅子坐下,卻聽見楚衍又補了一句:「做完才能走。」
「……好。」
。。。
房間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響。澤安偷偷抬眼,發現楚衍正專注地批改文件,修長的手指握著鋼筆,時不時在紙上劃出鋒利的線條。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鼻樑高挺得像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原來有人連皺眉都這麼好看。
「錯了。」楚衍突然出聲。
「啊?」
「3班男生400公尺接力的名單,你打漏了一個『王』字。」楚衍頭也不抬,「重做。」
澤安瞪大眼睛——他怎麼可能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
「你、你一直在看我打字?」
楚衍終於抬起頭,眼神淡漠:「只是剛好看到。」
空氣莫名變得稀薄。澤安低下頭繼續工作,卻感覺心跳聲大得嚇人。
晚上八點,澤安終於打完最後一個名字。他伸了個懶腰,突然眼前一黑——
「唔……」
一雙冰涼的手穩穩扶住他的肩膀。澤安回過神,發現自己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而楚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眉頭緊鎖。
「低血糖?」
「沒、沒事!」澤安慌忙從口袋摸出糖果,卻因為手抖撒了一地。
楚衍蹲下身,一顆一顆撿起那些五顏六色的水果糖,然後挑了一顆葡萄味的遞給他。「吃了。」
澤安愣愣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楚衍的手背——好冰。
「你手好冷……」他脫口而出。
楚衍收回手,語氣平淡:「天生的。」
澤安悄悄觀察他,突然發現楚衍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你……是不是也沒吃晚餐?」
楚衍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收拾文件。
澤安猶豫了一下,從書包裡拿出那盒草莓牛奶,輕輕推到桌子另一邊。「這個給你。」
楚衍動作一頓。
「我、我買多了!」澤安結結巴巴地解釋,「而且你幫我撿糖……就當謝禮!」
房間陷入沉默。良久,楚衍伸手拿起那盒牛奶,指尖在包裝上摩挲了一下。「……謝謝。」
澤安眨眨眼——他沒聽錯吧?冰山會長居然會道謝?
。。。
「所以,你真的在學生會待到八點多?就為了整理文件?」
第二天午休,澤安的好友林延咬著吸管,一臉不可思議。「而且楚衍還喝了你的草莓牛奶?」
「小聲點啦!」澤安緊張地四處張望,「他只是剛好沒吃晚餐……」
林延瞇起眼睛:「全校都知道楚衍從來不接受別人的東西,上次校花送的愛心便當直接被扔進垃圾桶耶。」他突然湊近,「喂,他該不會對你有意思吧?」
「胡說什麼啊!」澤安差點被口水嗆到,臉瞬間紅到耳根。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傳來一陣騷動。劉雅婷帶著幾個女生走進來,目光直直鎖定澤安。
「你就是昨天和楚衍獨處到很晚的學弟?」她微笑著走近,指甲上的水鑽閃得刺眼。
澤安下意識站起來:「學姊好,我們只是在整理運動會資料……」
「資料?」劉雅婷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捏住澤安的下巴,「長得倒是挺可愛的,難怪他願意讓你接近。」她的聲音陡然轉冷,「不過,楚衍最討厭黏人的類型了,你最好記住。」
澤安僵在原地,直到劉雅婷離開才鬆了口氣。
「她是不是還喜歡楚衍啊?」林延小聲問。
澤安搖搖頭,心裡卻浮現一個疑問——
楚衍和劉雅婷,當初到底是怎麼相遇又是怎麼分手的?
。。。
放學後,澤安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學生會辦公室。門虛掩著,他剛要敲門,卻聽見裡面傳來爭執聲——
「你吃藥了沒?」一個陌生的男聲問道。
「不關你事。」楚衍的聲音比平時更冷。
「我是你兄弟,怎麼不關我事?」對方嘆了口氣,「自從那女人背叛你,你就把自己封閉起來……現在連藥都不按時吃,你——」
「周明遠。」楚衍打斷他,「夠了。」
澤安屏住呼吸,正想悄悄離開,卻不小心踢到了門邊的盆栽。
「誰?」
門猛地被拉開,楚衍冰冷的眼神刺得澤安渾身一顫。他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生,應該是籃球隊的周明遠。
「我、我是來問運動會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澤安聲音越說越小。
周明遠挑眉看了看楚衍,突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哦~這就是那個『草莓牛奶學弟』?」
楚衍一個眼刀甩過去,周明遠立刻舉手投降:「好好好,我走我走。」臨出門前,他湊到澤安耳邊低聲說:「他今天還沒吃藥,拜託你了。」
門關上後,辦公室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那個……」澤安鼓起勇氣,「你身體不舒服嗎?」
楚衍沉默地坐回椅子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藥盒,卻因為手抖差點打翻。澤安眼疾手快地接住,兩人的手再次相觸——這次,楚衍的指尖燙得嚇人。
「你發燒了?」澤安驚呼。
楚衍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出去。」
澤安沒有動。他看著顧予泛紅的耳尖和緊握的拳頭,突然明白了什麼——這個看似冷漠的人,其實只是不知道如何示弱。
「等我一下。」澤安轉身跑出辦公室。
五分鐘後,他氣喘吁吁地回來,手裡拿著便利店袋子和一杯熱飲。「退燒貼、感冒藥,還有熱蜂蜜水……」他一股腦兒放在桌上,「我不知道你吃哪種藥,所以買了最溫和的。」
楚衍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澤安抓了抓頭髮,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你昨天幫我撿糖了啊。」
窗外,夕陽最後一縷光線消失在地平線下。楚衍望著眼前這個笑容明亮的男孩,感覺心裡某塊堅冰悄悄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