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留下的痕跡

一天夜晚，在亮著微微燈火的小房間裡，一少女正看著筆記本，將上面的內容輸入到電腦中。

　「不能讓她，就這麼無趣的消散！」

——

那日之後，楓好一段日子沒有去楓葉林裡了。

她，會在哪兒呢？

　『小楓怎麼這幾天都沒來？發生了什麼嗎？』

常世獨自一人在林中說著，她也嘗試過離開，但奈何停留的時間過久，自己的靈魂不知不覺間早已認定這裡是靈魂的寄宿地，無法離開。

鈴！鈴！

兩聲鈴響伴隨著喀啦喀啦的鏈條聲進到了林子裡。

　『啊！是…是，可惡！記不起名字了！』

是宗茂，他騎著單車來到林子裡。他停好車後坐在了和楓一樣的位子上。

少年滿臉愁容，拿出了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學著楓的樣子，開始畫起了楓樹。

　「妳今天怎麼不在？我正想跟妳聊聊天的…」

他用著拙劣的畫技，努力地想要還原出眼前的林子，但畫著畫著，淚水就滴落在了潦草的筆跡上。

一場冷風突然撫過淚痕。

　「為什麼會這樣…不行，要樂觀，要相信醫生可以的！」

看著留著淚卻擠出微笑的宗茂，常世坐到了他的身邊，輕柔地用手輕撫著他的臉龐。

　『不用忍住哦，哭出來吧，我知道，笑著哭是最痛的，對吧？』

宗茂聽不見常世的聲音，也沒有發現她正坐在自己的身邊。但神奇的是，宗茂竟真的收起了笑容。

　「我已經失去爺爺了，不要連我的奶奶也要帶走好嗎…她已經是我僅存的親人了。」

宗茂臉頰上滑落的淚滴象徵著少年無助的悲痛感，但此時的他也無能為力。

　「宗茂！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在這邊？」

不見了好幾天的楓正小步的向宗茂跑來，而常世也只是溫柔的笑了笑後便消散在了空氣中，將位子讓給了楓。

楓快步上前坐到了宗茂身旁。

　「發生了什麼事了怎麼不跟我說，還一個人跑來這裡。」

　「我奶奶她…已經住院了好幾天，那天就是因為這事才沒去妳家的。她從那天起就開始咳血，儘管一直都在進行治療，但這幾天下來不但沒有好轉，反而進了加護病房。就是因為沒法探望我才來這邊的。」

　「我真的很不會安慰人，但如果這樣能讓你好點的話。」

楓轉過身給了宗茂一個擁抱，但這個擁抱的意義並不在於愛情。

僅僅只是出於最單純的擔心。

　「你要堅強一點，如果奶奶看見你現在的模樣一定不會開心的對吧，但也不需要笑，你只需要把一切寄託於希望，靜靜等待就好了。」

　「嗯…好，我知道了。」

宗茂拿起手機確認了下時間後發現有點晚了，於是擦了擦眼淚向楓道了別，慢悠悠的離開了。

他回頭望了望長椅，不曉得是在看著誰，或是感應到了誰。

　『小楓妳真的好溫柔啊，像個天使一樣呢。』

藏匿在一旁的常世出現了楓的身旁。

　「他平時都很堅強的，但只要是奶奶發生了事情，他總是無法承受。畢竟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我能體會的，我也經歷過生離死別，但我的死，似乎，沒人在乎呢。』

是啊，沒有任何親人，沒有任何朋友的常世，一但離去了，這個世上似乎便不會留下任何她存在過的痕跡。

　『算了算了，都過去了就別再說啦～上次我們聊到哪啦？我們繼續吧！』

　「好。」

今天的相處也是一樣的平常，但楓察覺到了今日常世似乎是故意維持這樣的。

　「在開始前，我想問妳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妳是故意沒有問我為什麼前幾天都沒來嗎？」

常世聽到問題後低下了頭，隨後緩緩說道。

　『每個人做的每件事都一定有原因吧，我相信小楓也是，妳似乎有什麼瞞著我？或是有什麼不願說出的事情？我看的出來喔，但出於禮貌，我就沒有問妳了。』

此時的楓雖然心想，這樣的答覆似乎如我預料。儘管如此，卻還是有點愣住。她不明白，常世不過高一，為何能夠如此細緻的洞察自己，並用自己的溫柔做出最完美的答覆。

但同樣出於禮貌，楓並未多問。

　「上次是說到故事的轉折點那邊吧！我們一起聊聊吧，妳有什麼寫作的問題想聊也可以喔！」

　『還是聊小楓妳的故事吧～』

——

南野楓，一個個性冷淡的高校生，但她本不該是這樣的模樣。

她接受了太多幽靈的請求，和它們相處久了，自然會被幽靈的氣場影響到，雖說它們並沒有惡意，但多多少少會影響到楓的精氣神。

她自己也是在發現問題所在後才開始避免與幽靈相識的。

但唯獨這次的幽靈，不一樣。

她雖是幽靈，卻能如同正常人般的聊天。也不會像其它幽靈一樣，因急切的想要完成遺願而纏著楓，常世更像是個虛無縹緲的朋友，雖陰陽兩隔，卻又無比真實，彷彿讓楓找到了精神的寄託。

於是她決定，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在世間留下青木常世存在過的證明。

每天回到家後，楓還是一樣的去洗澡，伸出手拿取爸爸愛的撒很多椒鹽的多烤魚，還有一杯水。

但從那日起便不同於往常。她沒去林子的那幾日其實是因為生病了，但她在家也沒閒著，不聽父母的勸告好好休息，而是貼著退熱貼坐在桌前，在電腦和筆記本上仔細的寫著一個全新的空白架構。

為的是什麼？連自己作品都陷入瓶頸的楓此時寫這些是為了什麼？

　「為了，用我微小的力量，讓妳的夢想能在世上至少燃起一點的火星子，儘管或許是徒勞，但我也甘願！」

第一次，有事物真正的讓自己想要為其做點什麼，這是在楓的身上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是什麼樣的存在與境遇、能夠使一個內心早已封閉的少女重新燃起熱情呢？

——

　「我真的覺得妳好厲害，為何世界對妳如此的不公，但妳還是能夠一笑置之。」

葉片照常落下，清風依舊微拂著。

　『其實吧，也沒有什麼訣竅，但我只不過是將身邊的一切都視為故事靈感，世界給我什麼，我就在世上留下什麼，但可惜我還是沒能做到。所以我就來到這邊囉～』

常世看似說的輕鬆，但她的內心實則是無比的悲傷的。自己沒有排斥不公的命運，反而是坦然接受，但就是這樣的自己，還是逃不過命運的玩弄。

　『我太善良了～所以才會死。但我一點也不後悔，畢竟我真的想不到有誰能夠活得比我還沒意義。』

（就是為此，我必將帶著妳的那份，留下點什麼！）

——

　「啊，小楓啊，今天妳難得打扮了一下呢。」

某日的早晨，楓將自己打扮了一番，但看起來還是睡眼惺忪的樣子。

　「我要去探望宗茂的奶奶。」

今天是距離宗茂哭泣後的第六天，很幸運的，宗茂奶奶已經脫離危險，回到一般病房休養了。

　「好～路上小心喔。」

　「把這個也帶過去吧。」

楓點了點頭，提著爸爸親手捏的飯糰就出了門。

跳上了最近的列車，一路上沒有人陪伴，楓也只好拖著臉頰看風景。

和楓葉林不同，一路經過了繁忙的城市、清閒的郊區，還有廣闊的田野，天上的飛鳥翱翔在白雲間，還真是自由的景象。

天上的飛鳥，蜿蜒的小河，再到天上的白雲，它們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又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此時的楓心想著。

看著沿途風景，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慢慢的，楓睡著了。

　“很完美的故事吧！但可惜，少了存在的意義…”

常世曾說過的話在楓的腦中迴響著，她把故事全都分享給了楓，或許是因為執念稍稍得到了排解，常世正一天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透明。

　「幸好定了鬧鐘，不然睡過站就不好了。」

楓在一處市區下了車，車站距離醫院並沒有幾步路，所以楓不打算租借共享單車。

提著飯糰，楓緩緩打開了病房的門。

病床上躺著一位正看著書的老太太，而在床邊一少年正趴在床角呼呼大睡。

　「小姑娘，妳來啦，妳一大早跑來這一趟，真是辛苦了～我老人家很欣慰宗茂能有妳這個青梅竹馬喔！」

宗茂奶奶的氣色似乎不錯，但宗茂似乎就不是了。

聽見聲響的宗茂以為是護士，於是他緩緩伸了個懶腰後流利的說了一串話。

　「血壓心律正常，老人家還不會餓放桌上就好（指早餐），點滴剩一半還不用更換，謝謝。」

　「啊？哈哈！」

宗茂因疲憊而不想睜開眼，或許是因為剛睡醒所以並未認出楓的聲音。

搞笑的行為逗笑了楓。

　「欸？啊！是妳啊，抱歉我把妳當成是護士了。」

　「還沒吃早餐吧，這個給你。」

楓遞出了手中的飯糰，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柴魚飯糰，因為那是宗茂最喜歡的口味。

　「謝謝！」

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僅是送完飯糰後聊了幾句便離開了醫院。

其實今天的楓還有件事情沒有做。她在超商洗手間裡稍稍整理了下髮型，化了點淡妝。

　「好！為了常世，走吧！」

楓邁著自信的腳步進入了一棟建築，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秋田出版社」。

——

當最後一片楓葉墜地時，我以為這就是終點。可腐朽的葉脈間，竟滲出嫩綠的新芽——原來最深的凋零裡，一直藏著光的種子。

我們在滿地殘紅中相擁，突然明白：所謂輪迴，不是重複消逝，而是用千萬次墜落，換來一次破土而生的勇氣。你看，連秋風都開始學著溫柔，把昨天的灰燼，吹成明天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