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的白光已經散去,空氣恢復了寒涼與沉默,石壁仍在低低回響著擺錘的餘震。時雨與月靈並肩立在空蕩的圓廳裡,心口的律動卻依舊無法平息。剛才那顆「命運之外的心臟」的景象,深深刻進了他們的腦海,像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每一次眨眼,都像能在黑暗的縫隙中看到它沉沉地跳動。
外頭的霧在鐘聲消散後變得異常寧靜,但那種寧靜並不是安全的,而是像深水下的死寂——沒有風、沒有聲音,卻讓人不敢放鬆半分。月靈下意識地將手按在腰間的短杖上,指尖微微收緊,她不說話,因為她感覺得到,那份壓力並不是從塔羅局的遠端傳來,而是……近在這條街上。
一道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霧的深處響起,像是細長的金屬在地面上劃過石磚的摩擦聲。那聲音沒有固定節奏,時遠時近,彷彿在有意無意地挑動人的神經。時雨抬起頭,目光迅速掃過四周,但霧太濃,他什麼也看不清。唯一能確定的是——那聲音不是來自任何一個普通生物。
他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石磚卻在這時輕微地顫了顫,像是被什麼龐大的東西踩踏過。就在那一瞬間,霧中閃過一抹極淡的銀光,快得像錯覺。月靈的手立刻扣緊短杖,聲音低得幾乎貼在耳邊:「別動,他在看我們。」
「他?」時雨的語氣壓得更低。
「獵手。」
空氣像是被這個字凝結。這不是一個職稱,而是一個代號——用來稱呼那些被塔羅局派遣,專門抹除「不該存在之人」的實體。他們不是單純的刺客,而是與特定塔羅牌綁定的執行者,每一位獵手都是一張活生生的殘牌化身。
霧深處的聲音忽然停了,靜得令人耳鳴。緊接著,一道高大而修長的身影從霧中走出。那是一名身穿深灰長風衣的男子,衣料在微光下像覆著一層細碎的銀砂。他的左眼被黑色眼罩覆住,右眼則散發著冷冽的金色光芒,像是能洞穿一切謊言與隱匿。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但右手的手背上刻著一個清晰的符印——倒轉的審判牌。
那是他的真名與刑具。
男子的視線從時雨與月靈的臉上慢慢劃過,像是在評估什麼,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帶任何愉悅,只是一種冰冷的確認。「果然,是你們。」他的聲音像破裂的紙張摩擦,平穩卻刺耳,「塔羅局要的東西,你們已經碰過了。」
時雨的肩背繃緊,但他的眼神沒有閃避。月靈在一旁沒有出聲,只是悄悄將精神力凝聚在短杖尖端。她很清楚,獵手的出現意味著塔羅局已經正式將他們列為「清除目標」,而不是單純的觀察對象。
男子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石磚在他的重量下微微下陷。他並沒有立刻攻擊,而是抬起右手,讓那枚倒轉的審判牌符印在月光下閃動。他的語氣緩慢而沉穩:「給你們一個選擇。交出你們在鐘樓得到的一切,包括那顆心臟的記憶,或者……我把你們的命運抹掉。」
時雨的呼吸很輕,卻清楚到連他自己都能聽見。他知道這不是虛張聲勢。獵手的「抹除」並不是殺死,而是讓一個人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復存在——不會有人記得你,不會有人知道你曾經呼吸過。
就在這時,遠方的塔羅局觀測層內,兩個高層正在對話。那道深紅長袍的老者正透過光幕注視著這一幕,眼底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興奮:「看,他已經在他們面前了。」另一名戴著銀面具的高層卻冷冷一笑:「你真以為獵手只是為了清除?他們中的一部分,早已不聽命於我們。」
這句話,讓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霧中的男子緩緩伸出左手,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霧氣竟隨之裂開,露出了一條蜿蜒的狹窄小徑。那條小徑的盡頭,有一扇泛著微光的石門,門上刻著三個字——寂靜之街。
「跟我走。」男子的語氣中沒有商量,「不然,你們根本走不出這條街。」
時雨與月靈對視,誰都沒有先開口。但他們都知道,這條小徑不是救贖,也不是陷阱——而是另一場命運的引路。而跟著這個獵手走,意味著踏進一個誰都無法預測結局的棋局。
霧的另一端,石門後,似乎有更多的眼睛正緊緊注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