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辰視角)
我們第一次真正的吵架,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
陳予晏忘了關廁所的燈,第五次。
然後他又把我正在用的電腦滑鼠借走,還一聲不吭。
事情很小,真的很小。
可我那天,心裡就像壓著什麼沒發出聲的怒火,忽然一下爆炸。
「你到底可不可以尊重一下別人?」
那聲音不大,但語氣重,冷得像冰。
他站在我書桌前愣住,手還拿著那顆滑鼠。
「我就用一下,你也太誇張了吧?」
「重點不是用不用,是你根本沒問。你總是這樣,覺得我們住在一起,就什麼都可以理所當然。」
「我哪有?我每次都會還啊!」
「你每次都覺得‘會還’就代表我應該接受。」
「……所以你一直不爽我?」
我沒說話。
「你就說啊,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住在一起?」
他語氣開始抖,但我當時聽不出來,我只聽見——指責。
那句話像利刃,把我刺得很深。
「那你覺得呢?」
我沒回他,我只是轉身,把耳機戴上,強行關掉對話。
那晚他沒再說話,也沒吃晚餐。
他把自己關在畫室裡,一整晚沒回來。
—
凌晨兩點,我醒來,睜開眼看見床對面空空的。
我以為自己會睡得很好。
事實上,我整夜反覆夢見我們從陌生人走到現在的每一段。
夢裡有他第一次笑著遞豆奶給我;
有他洗澡完濕著頭髮問我這件T恤他穿起來會不會像路邊撿的;
有他問我:「如果我突然不見了,你會不會找我?」
我夢裡沒回答。
現實裡,我從床上坐起來,開始找他。
—
我找到他時,他坐在暗暗的畫室角落,手裡捧著冷掉的咖啡,眼神空白。
他聽到我的腳步聲,但沒有回頭。
「你怎麼來了?」
我站在門口,沒開燈,只看著他說:
「對不起。」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我,嘴角抖了一下。
「你不是生氣我?」
「我不是生氣你,我是……怕你。」
他眉頭皺起。
「怕我什麼?」
「怕你不是真的想留下來。怕你只是把我當一個習慣。」
我靠在門邊,低著頭。
「我不是那種會吵架的人,但我也不是不會難過。我太習慣把情緒收起來,結果就變成今天這樣。」
他沉默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嗎?」他聲音很低,像怕吵醒了空氣。
「我最怕你有一天突然不要我了。」
我猛地抬起頭。
他繼續說:「你是我遇過最安靜但也最靠近的人。你說得沒錯,我有時候太自然,因為我以為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麼多界線。但我會改。」
我看著他,他眼角紅紅的,像是沒哭,但也沒好過。
「你沒有被當作習慣。」我說。
「你是例外。」
他一愣。
我伸出手,抱住他。
那是一個沒有音樂、沒有月光,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的擁抱。
—
那晚我們沒有回宿舍。
我陪他窩在畫室破舊的沙發上,他靠著我肩膀睡著了。
我聽見他的呼吸聲,感覺到他手指不安地扣著我的衣角。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
不是沒爭吵的感情才是好的,
而是即使爭吵了,還願意坐下來好好說話——
才叫愛。
—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