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辰覺得，人生最悲慘的事之一，就是在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之後，突然被迫與人共享空間。

這天傍晚，宿舍大門被推開時，他剛好正在整理書架。
門口傳來一聲輕快的「欸～不好意思喔！」
他轉頭，就看見一個頂著亂翹短髮、穿著oversize連帽外套的男生推著行李箱，一臉熟門熟路地闖進來。

「你是……」睿辰眉頭一皺，眼神落在對方手中那包打開的洋芋片上。

「我是陳予晏。」對方笑嘻嘻地走近，完全無視他逐漸緊繃的氣場。「學校調寢室，說這邊有空床，叫我搬進來。」

睿辰掃了一眼旁邊原本空著的床——乾淨、無塵、甚至還擺了他的備用書包。

「你吃的東西可不可以別掉屑在地上？」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明顯的抗拒。

「喔，好好好～」陳予晏立刻把洋芋片收起來，然後笑著自我介紹：「我設計系的，大二。你咧？」

「中文系。」睿辰簡短回答，轉身繼續整理書架，不想多說。

但陳予晏似乎沒打算放過他，「你叫什麼名字？」

「楊睿辰。」

「楊、睿、辰～喔，好文青的名字喔。」
語氣明明是讚美，但睿辰卻聽出一絲戲謔。他皺了皺眉，沒回話。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他眼睜睜看著陳予晏用他慣用的拖鞋踩進房間、把行李扔到床上、把書包丟在椅背，接著開始拆開各種生活用品，洗髮精、毛巾、桌燈亂七八糟一堆，佔據了本來整齊乾淨的桌面。

睿辰的眼皮跳了兩下。他甚至看到一罐辣椒醬。

這是要住進來還是來露營的？

夜裡十點，睿辰戴著耳機看電子書，陳予晏則窩在床上玩手機。房間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滑動螢幕的劃擦聲。

安靜，卻帶著一種不協調的陌生感。

「欸，你每天都這麼早睡嗎？」陳予晏突然問。

睿辰摘下耳機，語氣依舊淡淡的：「十點算早？」

「對我來說蠻早的耶～我以前那邊的室友都熬夜打電動到兩三點。」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笑了笑：「但你看起來不像會打電動的樣子。」

「我不打。」

「果然。」
語畢，他又自顧自滑著手機，時不時輕笑出聲，看起來心情極好。

睿辰側過身，盯著天花板。

這人，太吵了。
不是動作聲，也不是講話聲。
而是那種，太過隨性、不設防的存在感。

像一陣風，沒問你願不願意，就這樣吹了進來，把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秩序，弄得亂七八糟。

隔天早上，當陽光穿過窗簾縫灑在地板上時，睿辰醒來，看到陳予晏窩在床上，像貓一樣縮成一團，還抱著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抱枕。

這人居然還帶抱枕？

他無語地起床、刷牙、煮水泡茶，一切照舊。直到要出門時，陳予晏迷迷糊糊地睜眼，笑著說：「你每天都泡茶喔？好像長輩。」

「習慣而已。」睿辰穿上外套，淡淡丟下一句：「記得把你昨天灑的餅乾屑掃一掃。」

「嘿，我有掃啦～」陳予晏翻身坐起，笑得沒心沒肺，「你是不是有潔癖啊？」

睿辰沒回答，只是關門前回頭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點不耐煩，也有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天整天下課回宿舍時，睿辰推門，發現桌上多了一個紙袋。

「誒，我看到你常喝這牌的茶，就順便幫你買一包新的。」陳予晏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兩人已經認識許久。

睿辰一愣，掃了一眼紙袋裡的茶葉包，是他平常喝的那款烏龍茶。

他皺起眉：「你怎麼知道我喝哪一種？」

「我觀察力很強啊。」陳予晏對他比了個「嘿」的手勢，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睿辰沒說話，只低頭把茶葉放進櫃子裡，掩飾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根。

【尾聲獨白】

睿辰原本以為自己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但這個突然闖進來、打破他規律生活的室友——

似乎正一步一步，改變他的某些「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