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睿辰發燒了。

高燒來得突然。他坐在書桌前本來只是覺得頭有點重，接著眼前一陣發黑，筆就從手中掉落。再回過神時，世界已經變得模糊，腦袋像被蒸氣籠罩，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睿辰？」
他依稀聽見陳予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不是說今晚不回訊息是要認真寫報告……？」

門被打開了，隨即傳來腳步聲。下一秒，睿辰感覺有人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腕。

「靠，你手好燙……你發燒了？」

他想開口說話，但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痛。他只能輕輕點頭，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陳予晏手忙腳亂地幫他扶到床上，找出退燒藥、替他拿水，還拿毛巾幫他擦額頭。

「你也太會撐了吧？早講啊，這樣很危險欸……」
他低聲唸著，語氣裡卻帶著擔憂。

睿辰半睜著眼，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平常總是笑嘻嘻的，此刻卻因擔心而變得嚴肅，眉頭皺起來，嘴角緊抿，像是把心都繃在一處。

「……謝謝你。」睿辰聲音沙啞地說。

「傻瓜，我不照顧你要誰照顧你？」他笑了一下，輕輕把毛巾擰乾，再次敷在睿辰額上，「放心睡，我在。」

那一晚，陳予晏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沒離開。

隔天清晨，睿辰睜開眼時，看見陽光灑在窗台，照出淡金色的塵粒漂浮。他的身體輕了不少，頭也不再那麼痛。

而陳予晏就靠在椅子上睡著了，頭垂著，一隻手還搭在他的床邊。

他靜靜看著那張臉。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這麼毫無防備地觀察對方。

濃密的睫毛，鼻尖有點發紅，嘴唇微張，像個小孩一樣。

睿辰突然覺得胸口有點悶。他不明白那是什麼情緒。

不是朋友之間的感激，也不是純粹的依賴。
那種感覺，更深，更不知所措。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拉起毛毯，蓋到對方膝上。

陳予晏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醒。

睿辰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我，是不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幾天下來，睿辰身體好得差不多。

兩人又恢復日常節奏，白天各忙課業，晚上窩在宿舍各做各的事。但某種東西變了——

像是彼此之間的空氣，被悄悄調了溫度。

有一次，他們一起在便利商店買消夜。

結帳時，店員問：「你們是情侶嗎？想一起集點嗎？」

陳予晏愣了一下，轉頭看他：「欸，我們看起來像嗎？」

睿辰嘴角一抽，小聲回了句：「不是。」

店員笑笑地點頭：「喔喔，對不起～只是感覺你們很合。」

那一刻，兩人沒再接話，卻誰都沒把這事當笑話看待。

回宿舍後，陳予晏一邊吃著關東煮，一邊沒頭沒腦地問：「你覺得……兩個男生談戀愛，很奇怪嗎？」

睿辰一怔，放下筷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高中的時候，有個男同學好像喜歡我。他沒有說，但我知道。」他語氣淡淡地說，沒了平常的調皮笑容。

「然後呢？」

「我沒拒絕，也沒接受。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想……但我有點後悔。」

「後悔什麼？」

陳予晏低頭看著自己的關東煮，輕聲說：「後悔沒勇氣試著了解他。也後悔沒弄清楚我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看睿辰。但睿辰的心，卻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原來不只自己困在那片迷霧裡。

幾天後的深夜，睿辰又一次從惡夢中醒來。

夢裡他一個人站在宿舍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陳予晏的床收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他驚醒時渾身是汗。

轉頭，看見對床的陳予晏睡得正熟，身影安穩。

睿辰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明明人就躺在那裡，他卻還會怕他消失。

——他到底，是不是喜歡上這個人了？

隔天早上，兩人照常去上課。

陳予晏在轉角停住腳步，突然轉頭問他：「睿辰，你有沒有什麼話，很想對我說，但一直沒講？」

睿辰站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沒有。」

「喔。」陳予晏點點頭，嘴角有點失望，但仍笑了笑，「我也是。」

兩人擦肩而過，各自走向課室方向。

但睿辰回頭看了他一眼。

而陳予晏，也在同一瞬間，回頭。

他們的目光交會在走廊盡頭。
什麼都沒說，但一切，都說了。

【尾聲】

曖昧就是這樣。

不是不懂，而是不敢懂。
不是沒感覺，而是太有感覺，才不敢說破。

兩人就這樣，走在一條看似平靜，卻暗藏心跳的路上。
誰都沒說出「我喜歡你」，
但誰都開始，為彼此改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