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楠的盛夏，陽光灑在桐新中學的操場上，映照著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孔。
這是畢業典禮的前一天，畢冊剛發下來，教室裡熱鬧喧囂。她的畢冊和制服早已被簽得滿滿當當，塗鴉簽名、祝福語，甚至還有幾筆惡搞的小插圖。
但只有一頁乾乾淨淨地空著，還有制服胸前的一小塊空白，是她特地留下的——只為某個人。
回到教室，她看見那個從高一到現在都坐在身旁的男生，忽然有些感慨。
「欸，同桌，簽個名唄。」
謝慕抬起頭，挑眉看她一眼，順手也把自己的畢冊推了過來：「怎麼突然改口？」
花落笑著說：「哎我高一那會不是常這麼叫你嘛？我們現在都要畢業了，總得有始有終吧。」
她小心翼翼地在他的畢冊上落筆，
她還在苦思要寫什麼祝福語時，謝慕已經把她的畢冊簽好遞回來。她翻開來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熟悉又工整的筆跡：
「花落落，要記得，還有個謝慕不會跟著謝幕。——謝慕」
她愣了一下，嘴角剛揚起想吐個槽，下一秒翻到最後一頁的小角落，卻看到——一隻畫得有點隨便、線條歪歪扭扭的烏龜。
她手一抖，差點沒把畢冊丟出去。
「這什麼啊？為什麼畫烏龜？」
謝慕撐著下巴，語氣理所當然：「嗯？因為長得像我啊。慢吞吞、龜毛。」
「……誰說你像了，我才——」
她話沒說完，謝慕就偏過頭來看她，一雙眼在陽光下沉靜清澈，彷彿什麼都看透了。
「是不是，有個人心裡曾經住過一隻烏龜？」
花落怔住。
她低下頭，沒多說什麼，只是在他的畢冊上，用力地畫了一隻——看起來像鴨子的企鵝。
「謝慕慕，謝幕之後，花還未落，故事依舊。——花落」
花落的字跡還是那樣瀟灑，只是沒了高一時的亂，筆鋒裡多了幾分細膩與自持，那是這幾年謝慕的一句「好醜的字」練出來的，如今這字倒真的有了她自己的風格美。
那隻東倒西歪的企鵝，腳被畫得特別短，還歪歪地站著。
謝慕看到那隻畫得慘不忍睹的小企鵝，忍不住失笑：「這什麼？」
「還回去的啊，烏龜先生。」她笑得得意，「企鵝才不是腿短，是走路有風格。」
謝慕看著那一筆一劃，忽然笑了，笑容像夏天的風，乾淨、溫柔。
花落指了指自己制服胸前上方一點、鎖骨下方那塊還空著的布料，抬頭看向他：「簽不簽？」
謝慕的眼神落在那片乾乾淨淨的空白上，勾了下唇角：「特地給我留位子啊？」
「簽不簽啊？不簽拉倒。」她語氣傲嬌，卻掩不住耳尖的微紅。
謝慕笑了笑，順手接過她手上的筆：「我又沒說不簽。」
說著，他輕輕捏起她制服的布料，讓自己的指尖不直接碰到她的肌膚。動作細緻克制，格外溫柔。
花落低著頭，眼神卻忍不住偷偷飄向他。
謝慕低著頭，一筆一畫地寫得認真，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心臟像突然被什麼撞了一下，怦怦狂跳，幾乎快壓不住。
她甚至開始懷疑——他會不會聽見她的心跳聲。
她承認，那天，是她整個高中三年裡，笑得最多的一天。

畢業那天，桐新的陽光很好。
大家的校服在陽光底下顯得格外潔白，青春的氣息就在這明亮裡流動。
台上，司儀一一念著名字。
「接下來，有請全年級第一上台致詞——1班，謝慕。」
少年起身，步伐沉穩，走上台領獎。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還正式，校服右胸口別了一朵小花，三年裡抽高了不少，身姿挺拔，燈光打在他乾淨的皮膚上，彷彿自帶光芒。
花落看著台上的謝慕，心裡突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真的，真的很優秀啊。
後排傳來竊竊私語——
「這三年，謝慕真的是眾望所歸欸。」
他開口了，聲音如往常一樣清澈沉靜。
「大家好，我是1班的謝慕。其實我也是這裡國中部的學生，直升上來的。不過國中畢業的時候，第一名並不是我。」
他笑了笑：「那為什麼三年後我站在這裡呢？」
「我一直很喜歡理科，也算是比較擅長。但也因為這樣，文科一直是我的弱項，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硬吞下去。」
「直到高中，我遇見了一個人，她是我同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台下某個方向。
「她叫花落。」
「是她讓我知道，原來文科不是只有死背硬記。她讓我看懂了文字，也讓我願意去理解那些我不擅長的東西。」
「當然，作為回報，我也有幫她補理科。」
他語氣輕鬆：「她說她的腦袋好像有某塊區域還沒開發成功。」
台下爆出一陣哄笑聲。
「還有老師們，三年來真的辛苦你們了，謝謝你們的教導、包容與陪伴。至於我們這群即將畢業的同學們——」
他頓了頓，微微低頭。
「畢業快樂。祝你們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掌聲熱烈如潮水。
等謝慕走下台坐回來，花落還沒從那段致詞裡回過神來。
她臉紅，小聲質問：「你怎麼突然cue我啊？」
謝慕一臉無辜：「不行嗎？」
「你也不先講一聲，我才有心理準備！」
他笑了一下：「我還以為這是個驚喜。」
「……」
這時司儀的聲音又傳來：
「接下來是一個特別獎項。有請同樣來自1班的花落同學——謝慕的同桌，上台！」
「？！？」
花落滿臉問號地站起來，一臉狐疑地走向講台。
司儀笑著補充說明：「這可是我們桐新的才女，每次國語文競賽作文幾乎都名列前茅，更有一篇進了全國前四，這可是我們從未遇過的紀錄。」
「她還是我們學校的小說作家，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她的作品喔。」
花落接過獎狀，下台時忍不住問謝慕：「這什麼啊？怎麼感覺好像你早就知道？」
謝慕聳聳肩，一臉無辜：「我哪知道會突然頒個什麼特殊獎。」
「那怎麼還特別說我是你同桌啊——」
他看著她，眼神沉靜又認真：「怎麼？當我同桌不好？」
花落小聲嘀咕幾句，紅著臉沒再吭聲。

典禮結束後，花落原以為會有很多哭聲與擁抱，但出奇地平靜。
她站在走出禮拜堂的階梯上，目光掃過人群。
走出禮拜堂，她遠遠就看見謝家一家人和花驍站在那等他們。她一把拉著謝慕往外走。
花驍將花遞給她：「畢業快樂。」
謝穆也把一束花塞到謝慕懷裡。
突然，一位校園攝影師走上前：「欸同學，我幫你們拍幾張合照啊！」
花落突然慶幸今天有畫淡妝、有李倩她們綁得髮型，至少能上鏡。
「咔嚓——」
她不知道，那瞬間記錄下來的，不只是畫面，還有整個青春。
而青春，本身就是一種不需修飾的美。
回到教室，花落遞出一個小包裝盒。
「哎，畢業快樂啊。」
謝慕接過，低頭看著：「那我沒準備禮物怎麼辦？」
「哇噻，你沒準備還這麼理直氣壯？」
花落補道：「沒有啦，這只是我想送你的，其實也沒多貴重。」
謝慕忽然湊近些，彎下腰，跟她平視。
「那妳想要畢業禮物嗎？」
「嗯？」她愣住。
謝慕看著她，語氣平靜，眼神卻異常認真。
「要不，我當妳的畢業禮物，妳看這樣行不行？」
「……什、什麼？」
「花落，我喜歡妳。」
他語氣低沉又堅定，「妳願不願意當我的女朋友？」
這是整個青春裡，從未被說出口的愛戀。
花落整個人炸毛了：「不是啦，你、你也不用以身相許的啊！」
謝慕沒說話，只是耳尖悄悄紅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像在試探：「你…認真的？」
少年沒有移開視線，目光如他解題時那樣專注，如今多了一絲真誠。
「那…我覺得……我都送你禮物了，你要這樣回禮，好像也不是不行。」
謝慕唇角悄悄勾起。
走在回家的路上，花落的心情仍舊難以平復。
剛剛還空落落的心，現在彷彿被什麼填得滿滿的。
謝慕突然遞給她一個小盒子。
「嗯？這是？」
「畢業禮物，」他頓了一下，「的贈品。」
花落噗哧笑出聲，這人怎麼比她還會玩。
「謝謝啊。」
「嗯。」他淡淡地應著，
花落：「欸，我們真的畢業了欸。」
「嗯，謝謝妳一直都在。」
「嗯，也謝謝你啊。」
夕陽餘暉鋪灑下來，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好長好長——
像是在說：
謝幕之後，故事依舊。
他們的故事順利謝幕了嗎？或許是吧。
但在謝幕之後，舞台未空，燈仍微亮——
餘下的劇情，僅他們可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