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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之後》番外一 謝慕視角
1.
謝慕國三時就讀桐新的國中部。
他一直是班上的學霸型人物,尤其理科突出,幾乎沒人能與他相比。倒是文科,總讓他有些頭疼,但也不至於太差,畢竟底子擺在那裡,和其他人比起來,還是穩穩地在年級前五、前十之間徘徊。
那一年,他媽媽幫他報了一個文科補習班,晚上六點到九點。補習班離家不遠不近,他得搭一趟公車,再走個五分鐘左右。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他有了個習慣——每天傍晚五點左右,會提前到那個公交站,餵一隻梨花貓。
第一次見到牠,是某天他在等車,那隻貓突然冒出來,喵了一聲,便毫不客氣地在他腳邊蹭來蹭去。那會兒天氣還有些涼,貓毛暖暖的,蹭得他心都軟了。
謝慕一向喜歡小動物,雖然家裡不允許養寵物,但他還是默默在書包裡放了小零食。從那天起,他們之間像是有了某種默契,每天下課,謝慕都會去找牠,而牠也總會準時出現。
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他高一。
那隻梨花貓還在,但某天起,牠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女孩。
女孩總會蹲在貓旁邊,輕輕撫著牠的腦袋,手勢很輕,很柔,就像怕驚動牠似的。她戴著口罩,看不清樣貌,身上穿的也不是制服,看起來既不像他們學校的,也不是隔壁學校的。
但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待著,像一幅畫,靜靜地,卻讓人移不開眼。
那之後,謝慕的習慣沒變,又好像變了。
他還是會去公交站,但不再只是為了餵貓,而是想看看那個女孩。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像是本來屬於他的東西,現在突然要排隊才能輪到他了。
但他當然沒生氣,只是有些,好奇。
她是誰?為什麼每天都來?她怎麼會知道那隻貓?她又在想什麼?
直到有一天,傍晚時突降暴雨,雨大得像是整個天都要塌下來了。
謝慕照舊來到公交站,但那隻貓不見了,大概是躲雨去了。可讓他意外的是,那個女孩居然還在。她蹲在角落裡,縮著肩膀,手臂抱著膝,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但又沒有出聲。
那一刻,謝慕的腳步頓住了。
他什麼也沒說,默默從書包裡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女孩愣了幾秒,接過紙巾,她沒抬頭但她開口了。
這是謝慕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又帶著哭時的鼻音,在暴雨中聽起來格外碎。
她說:「謝謝你,真的,謝謝。也許今天我沒辦法回報你什麼,但我祝你,祝這麼善良的你,以後都能平平安安。」
謝慕沒料到,一句謝謝,竟然能被她說得那麼真誠,那麼有詩意。
那晚回家後,他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鬼使神差地寫下了那句話——
「謝謝你。也許今天我沒辦法回報你什麼,但我祝你平平安安。」
之後,他再也沒在公交站見過她。
他原以為他們那點短暫的交集,就止步於那場暴雨與一句「平平安安」了。

2.
直到某天,班導徐柏宏帶著一個轉學生進教室。
女孩戴著口罩,長髮垂落肩頭,氣質安靜乖巧。她說她叫花落。
那名字好聽得有些過分,讓人聽了一次就記住。
但……應該不會那麼巧吧?
謝慕低下頭,繼續翻他的數學題。
直到班導說,那女孩的座位,就安排在他旁邊。
花落坐下時有些手忙腳亂,小心翼翼地整理桌面。謝慕抬眼看了她一眼。
好像——還真的挺像的。
花落跟他打了招呼,他只淡淡點了個頭。可她不依不饒,繼續說話,還說她作文很強,問要不要之後抄她的。
謝慕那一刻突然確定了——她就是那個女孩,那個在暴雨裡蹲著哭的小傻瓜。
作文很強?難怪一句謝謝都能說得那麼有詩意。
如果是平常,有人說要借他抄作業,他當然是拒絕的。畢竟他堂堂一學霸,哪有抄別人作業的道理?
但這次,他難得沉默了一下。
最後,他看了花落一眼,語氣淡淡的。
「好啊。」

在那之後,謝慕發現——花落真的是話癆得可怕,還話癆得很有創意。她的思緒總是跳躍得讓人跟不上,什麼都能跟他聊,一朵開得不怎麼起眼的小花,她都能說這朵花很有「求生欲」,光是這個就能講出一千字。
謝慕終於知道她作文為什麼厲害了。她根本不會有「沒東西可寫」這種煩惱。
但他並不覺得煩,甚至還覺得有點……好。
有她這樣的「背景音」陪著,做題都不那麼枯燥了。
他也總會不自覺地觀察她。他知道她早上總會帶一杯豆漿,知道她不太喜歡理科、但文科非常強,知道她上課喜歡在課本人物臉上亂畫畫,知道她從不輕易脫下口罩,知道她有點怪怪的,但可愛得不得了。
謝慕的觀察力本來就強,但他漸漸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同桌的注意力,好像不太一樣了。
他沒有喜歡過誰,也不太懂戀愛是什麼。但當花落跟傅宇程在那邊打打鬧鬧時,他會不開心;當她情緒不穩的時候,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感覺手足無措。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歡。
於是他用了一個最笨拙的方式——離她遠一點。
他也一直好奇她為什麼總戴著口罩。即使是同桌,他都沒真正看過她的臉。
直到有一次體育課體測,她跑八百米也不脫口罩。他擔心得要命,乾脆假裝幫老師做記錄,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她跑步,還偷偷喊了一句:「加油。」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
那天中午,她剛從食堂回來,坐下來時隨手摘下口罩喝水。他無意間看了一眼,才發現她右臉顴骨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像是燙傷的。
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那天公交站下的暴雨、那道疤、那不敢拿下的口罩,那份藏得深深的防備。
她應該有很多故事。
謝慕忽然很想保護她,很心疼她——不,只是「忽然」嗎?好像一直都是。
那天他認真地對她說:「挺好看的,不戴口罩也好看。」
但她卻像是誤會了什麼,可能誤以為他是渣男了。謝慕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卻什麼都沒再說。

直到某天,她突然生病請假沒來上課。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很在意她了。
他那天破天荒地主動傳訊息給她,還跑去問李倩她的情況。
——這不是「同桌之誼」能解釋的了。
他開始接受,也開始正視這份感情。然後開始對花落好,哪怕她看不見的地方。

那年聖誕節前夕,花落忽然跟他說,如果她今年能收到一份禮物,她大概會哭。她語氣平靜地提了一些童年的片段,也隱約提到了她的媽媽。但那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些她心裡的破碎。
謝慕不是因為「可憐」她才動了心。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單純地、真誠地,想「養」這朵花——這朵被生活風雨折磨得搖搖欲墜的落花。
他來不及自己織一條圍巾,於是跑去買了一條深藍色的,低調又耐看,應該很襯她。
那個晚上,他坐在房間的燈光下,安安靜靜地在圍巾尾端,一針一線縫上了兩個字母:
——「HL」。
那是少年藏在心底的悸動,是他還不敢說出口的愛意。
3.
校外競賽的準備期,因為花落時不時的搞怪與亂入,變得沒那麼難熬了。謝慕早在國中就習慣每年被推去比賽,但從沒哪一次,像這樣有「陪伴」的感覺。
到了籃球比賽那天,花落送給他一個平安符,還特別叮囑:「千萬不能受傷啊。」
——她是真的很喜歡祝別人平平安安。
那場比賽最後輸了,但謝慕不得不承認,那是他打得最開心、最盡興的一場。賽後整個球隊被教練留下來開戰術檢討會,他讓花落先回家。看著她穿著他的球衣、蹦蹦跳跳的背影,他忽然笑了一下。
直到傍晚教練才放人,他打開手機才看到謝沐傳來的訊息:
【哥哥,我在側門,有個人好像一直跟著我,你能不能來?】
還有幾通未接來電。他猛地心頭一緊,拔腿就跑。巷口遠處,一台救護車閃著燈,幾個醫護人員正抬著擔架。他瞳孔一縮,加快了腳步。
巷子裡有一灘血,他腳步一頓,呼吸都亂了。還沒來得及慌亂,就有隻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是謝沐。她小臉發白,雙唇抖著。
「妳沒事吧?」謝慕蹲下檢查她,卻看到她手掌上沾滿了血。
「手怎麼了?」他皺眉。
謝沐顫著聲音說:「不是我的,是花落姐姐的……她替我擋的……」
那一刻謝慕只覺得心跳一空。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覺得世界一瞬間都靜了。他是被趕過來的謝穆拉著去醫院的。
花落縫了七針。
謝慕在病房外坐了一整晚。他從沒這麼恨過自己。恨自己當時太慢、太大意、太相信「等一下」沒關係。
七針啊。她那麼怕痛。
他記得謝沐說,花落當時整個人都在抖,可還是擋在她前面不讓開。
而花落的手機裡,儲存著一個叫「媽媽」的聯絡人,卻怎麼也打不通。
那時候,他開始想,是不是她臉上的那道疤,也是來自「家」?
當她躺在病床上,她問他:「你願意聽我的故事嗎?」
他點了頭。
聽完後第一個反應是:「那來我家吧。」
但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說她現在那裡也挺好的。
——她總是這樣,明明已經碎成一地,卻還想撿起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之後他跟謝穆一起去查那些混混的資料。謝穆不讓他去現場,說「怕拖後腿。」
當天謝穆回來時,臉上毫髮無傷,衣服卻沾了些灰塵,像是剛打完仗回來的將軍。
謝慕扔給他一條毛巾,問:「沒下重手吧?」
「還能尿尿。」謝穆哼了一聲,語氣懶洋洋。
「對了,還遇到一個『同伴』。」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同伴不是別人,正是花落那位同父異母的哥哥——花驍。

4.
後來,那句被壓在筆記本最深處的「祝你平平安安」,終究還是被她看到了。
但花落不知道,那句話的背後,其實藏了他們更久遠的相遇——
她不知道,他比她更早見過她。
更不知道,他們的緣分在未開口時就悄悄靠近,又在後來無聲無息地錯開。
高一下格宿露營的營火晚會。
花落被抽中,要上台表演。
謝慕看見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知道,她其實很怕這種場面。
她不習慣、也不喜歡被注視。
所以她選擇寫作,選擇躲在字裡行間裡低調發光。
那是老天賜給她的天賦
——一種能讓她「不直接被注視」的方式。
可她明明就很耀眼、很好啊。
只是這樣也好。
她不用被太多人看見,他自己一個人看著就夠了。
他朝候場區望了一眼。還好,她身邊是夏楓。
有朋友陪著,她好像沒有那麼緊張。
夏楓表演完畢,換花落上場。
謝慕坐直了些,眉梢輕挑——她要唱歌?
他從沒聽她唱過歌。
有點好奇,也有點期待。
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直到她站到燈光中央。
那一刻,謝慕看見她拿麥克風的那隻手,微微發顫。
下一秒,花落下意識地望了過來,像是在尋找什麼依靠。
四目相對,謝慕微微一笑,無聲地開口:「加油。」
她沒有回應,但謝慕知道她看見了。
然後,音樂響起。
「故事的小黃花…」
清透的聲線穿過夜風,飄進所有人耳中。
花落的聲音,本就好聽。
唱歌時多了幾分空靈與乾淨。
像月光下水面微晃的光影,輕輕攪動人心。

可唱到中段,她的嗓子忽然啞了。
那一句,明顯唱不上去。

1班的同學們面面相覷,不是嘲笑,而是擔心——
該怎麼辦?要怎麼幫她?

謝慕沒有遲疑,輕輕開口,帶頭唱道:
「從前從前……」
那聲音不大,卻準準地送進每個人耳裡。
1班的同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紛紛跟上:
「有個人愛妳很久——」
接著,是全高一的合唱。
「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落落啊,妳看——
不是只有他在意妳,也有很多人,在輕輕地、悄悄地,站在妳身後。

她說話本就沒頭沒尾,那天突然問他一句:
「我如果哪天消失了,你會怎樣?」
謝慕愣住。
他心底突然想起她媽媽的那句話——
「下次沒看到那筆錢,就給我滾回家做家事,省得在外面住還裝清高。」
那天的風有點冷,他只覺得心更冷。
謝慕的家庭一向幸福,父母開明,兄妹感情好。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孩子過得那麼卑微、那麼沒有退路。
他以為自己還有時間。
他想過,要讓她知道,她不用再那麼堅強了。想過自己再不擅表達,也會慢慢說清楚自己的心意。他以為,還來得及。
但事情總是來得比想像更突然。
高二下學期,開學第一天,她沒來。
徐柏宏說她休學了。
消息傳到耳朵裡時,他腦袋是空的,只剩下「怎麼會」三個字不斷重複迴響。
在那之前,他還在和她冷戰。
那天他站在教學樓下,鼓起了十二萬分的勇氣,其實就是想找花落的,他想跟她說清楚。
結果卻看到她跟宋逸嘉,一前一後地走出來。
宋逸嘉眼神囂張,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宣判。
「天降永遠比不過竹馬。」
「她現在天天都跟我回家欸。」
「原來你那麼容易被取代啊,謝慕。」

謝慕當時只是站著,像是整個人被冰凍住了。
他本來想伸出手,去拉她,卻又在最後一刻收了回來。
他看到宋逸嘉俯身,像是親了她一下。
她沒有推開。
沒有閃避。
沒有拒絕。

他的心猛地一沉。
她真的……不喜歡他了嗎?
他不想信,但又不得不信。

所以他說服自己——
「那就這樣吧。」

她搬到了班級最後一排,換了同桌。
從此他旁邊再也沒有那個愛講話的女孩。
只剩窗外的麻雀一如既往地啾啾叫著,他卻覺得,怎麼那麼吵。

那年的秋季運動會,花落早已搬離他旁邊的那個座位。
午間陽光灑在球場上,校隊正在投籃練習。不太費體力,也能順便找找手感。
平常這種時候,謝慕一向練得專注。但那天,他總覺得心裡空空的,整個人不在狀態。
他隱約聽見幾個女生路過球場時在聊什麼——
「欸,八百米有個女生摔超慘的欸,感覺很痛……」
謝慕手一頓,球沒進。他心頭一咯噔。
八百米?女生?摔倒了?
他記得傅宇程之前提過參賽名單,花落報了八百米。
他皺了皺眉,抓起旁邊的毛巾擦汗,順口和教練說了句:「太熱了,我去拿個冰敷袋。」
他推開門時,他看到花落正躺在病床上,似乎只是閉目養神。聽到動靜,她睜開眼,看見他,一瞬間四目相對。
她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開口。
謝慕也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她。確定她沒什麼大礙後,他鬆了一口氣。

那天下午的籃球賽,他打得心不在焉。無論怎麼出手,球就是不進。好像場邊少了什麼——少了一個會坐在那裡,看他打球、眼神亮晶晶的人。
中場時,教練終於受不了,把他換下。
他沒辯解,只是默默坐在場邊,喝水、擦汗,什麼也沒說。
放學後,他鬼使神差地繞去了後門。那裡人少,校醫室也在那一側。
病床上的女孩倚著枕頭,正翻著一本書,神情平靜。陽光從窗簾縫隙斜斜落下,打在她肩頭,也落在他藏起來的視線裡。
他站在窗邊,偷偷朝裡望了一眼。

有一天,她沒來學校。
聽說是生病了。
老師讓他幫忙送資料。
他那天繞了點路,去藥局買了感冒藥和幾包暖暖包,他知道她秋冬換季最容易不舒服。
他把資料和東西送到她家門口,她接過去,說了聲謝謝就準備轉身。
他看著她單薄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竟成了最後一眼。
他之後再怎麼回頭看那張桌子,再怎麼盼望她還坐在那,但沒有了,再也沒有。
她真的,休學了。

從那以後,他讀書開始不再是為了家人、為了自己。
他只知道——
她說過她喜歡黎汐,說她會去。
那他就去那裡等她。
哪怕花落遠走,不知歸期。
他依然相信——她會回來。
而他,不會走遠。

他也在不知不覺中,字跡變得瀟灑,字句開始有了詩意。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沒察覺,每次提筆寫作文,耳邊就像會自動響起那女孩碎碎念的聲音——
「你這裡開始跑題了!」
「你起承轉合的『轉』呢?轉去哪裡了?」
「這一句這樣改,節奏感會比較好,懂不懂~」

她像是在他腦海裡住下了,揮之不去,驅也驅不走。
原來,他不是不想她。
是已經太像了,像到變成一種下意識的想念。
那些筆下的句子、潤色的邏輯、轉折的語氣裡,全是她的影子。
他不再說出口「我想她」,卻在每一個深夜寫文時,把思念一筆一劃,寫進字裡行間。

5.
「講完了?」江萳川懶懶地說,「沒想到啊,咱謝大學霸心裡還住著一個小姑娘。」
他們寢室在玩真心話大冒險,謝慕被要求說出自己心中的那個人。
但謝慕並沒有跟他們說那個人的名字,所以他們不知道那個人是花落,更不知道她是今年入學的大一新生。
他可能還是有點私心,想把她偷偷地藏在心裡,只給自己看。

謝慕如願考上黎汐大學,現在是大二。
他剛入學沒多久,就在校內引起了一陣騷動。
表白牆三天兩頭有人掛他,甚至有一張他伏在圖書館看書的側臉照,被放在論壇首頁的「校草預測名單」上,還被配了句評語:「冷感學霸,誰來懂一下!」
最離譜的是,後來不知哪個八卦帳號開始開放匿名提問,有人問:「那個黎汐大冰山,該不會是 gay 吧?」
謝慕看到時,眉頭差點皺成死結。
他不是 gay,也沒想過搞什麼神秘人設,只是單純不想被打擾。
那些熱情靠近的女孩,他不是沒注意,只是都客客氣氣地推掉了。聯絡方式守得死緊。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他在矜持,到後來乾脆全校默認他是座行走的「禁慾系冰山」——長得好看、成績又拔尖,氣質更是一絕,就是太高冷,不近人情。
謝慕有時候也挺無奈。
他不是不喜歡人靠近,只是他心裡的那個位置,早就被某個人坐得死死的。
但這些,他從沒解釋。
他還是每天準時出現在圖書館、教室、體育館,該讀書的讀書,該打球的打球,安安靜靜過著他的日子。

江萳川挑了挑眉,提議道:「不然去喝一杯啊?我剛好跟我女朋友吵架了。」
整個寢室一行人去了學校附近的小酒吧。
大家喝得很開,只有謝慕沒怎麼動杯子。正喝著,另一個室友突然冒出一句:「你們看表白牆了嗎?好像有個大一新生超好看的。」
謝慕知道,那個人就是花落。
他早知道她來了。
甚至偷偷去她系館附近繞過幾次,還裝作路過,混進她的課堂旁聽。
他坐得很靠後,視線追著她坐下又起身,連她低頭寫筆記的模樣都覺得熟悉得不行。
他不是沒想過走上前去叫她一聲:「妳還記得我嗎?」
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
花落剛報到時,在校門口講電話的照片就被人貼到了表白牆上。
接著又是她新生訓練的照片、與小說簽名會的預告,整個黎汐沸騰了。
比起他當時入學的聲勢,只高不低。畢竟不只長得漂亮,還是個小有名氣的小說作家,筆名「落木」。
他是打從心底為她高興的,真的。
但當知道那筆名叫「落木」時,心頭還是莫名一頓。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和他有關。
江萳川吹了個口哨:「那有啥?她是我女朋友的室友,你們要的話還不是簡簡單單?」
後頭室友們笑鬧著,他卻再沒聽進去。
不知怎的,那一刻他有點不舒服,悶得難受,便找了藉口提前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有個小小的身影蹲在路邊。
他心裡一跳。不是因為這舉動有多異常,而是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她。
那個好久不見的她。
她臉紅紅的,像是喝醉了,手還攥著手機,像是在等誰,又像是在發呆。
謝慕走近問她:「妳……喝醉了?」
她迷迷糊糊地沒認出他。
她說她喝那麼多,是因為想人,那個人正是——他。
但她真的醉了,連他是誰都認不出,還傻傻地說他像她心裡想的那個人,問他要不要……試著跟她交往看看。
謝慕哭笑不得。這小孩的安全意識怎麼差成這樣?
後來她的室友趕來把她帶走了,他也才放下心。

幾天後,他去了她的簽書會。
她看著他,輕輕地說:「我不想原諒你。」
他知道,他一直都明白她的個性,絕對不可能這麼容易的跟誰低頭。
他也不求她原諒,只是一直默默地、慢慢地守護著她。

6.
高中同學會那天,謝慕其實有些擔心。
他不知道花落的耳朵到底能不能承受這麼吵雜的環境。
所以一入座,他就下意識地坐在她右邊——這樣她聽得比較清楚一些。
花落從沒跟他敞開心扉,也沒提過她休學後發生了什麼。
但謝慕知道。
他從謝穆那裡聽說了關於她的事,也知道她的左耳,已經聽不見了。
那晚他其實一直在用餘光看她。
怕她不舒服,怕她強撐,怕她勉強自己笑得太過用力。
直到宋逸嘉開口,說想跟她談談,並把她拉到外頭。
謝慕眉頭皺了一下,但沒開口。
他想起了當時候宋逸嘉在霖梧的廟裡跟他的坦白,也許他是要把高二那場誤會說清楚。
可當她回來,卻悶聲不響地一杯接一杯灌酒時,謝慕被嚇了一跳。
他察覺到她最近情緒不太對勁,像是壓著什麼,忍著什麼,現在終於撐不住了。
他知道,這些情緒,大概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
他心疼,也愧疚。
在回家的路上,她趴在他背上時,話突然變多了。
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時那個有點話癆、有點小聒噪的她。
但他知道,那大概只是因為酒精的作用罷了。
他把她背回了花驍家。
門一開,花驍皺著眉看著他,那眼神明顯不太友善。
謝慕迎上去,低聲說了句:「她喝醉了,我送她回來。」
花驍盯著他看了一會,沒接話,只是讓開了門。
但在謝慕轉身要離開時,花驍還是開口了,語氣低得像壓著怒火:
「要不是我妹還喜歡你,我現在就揍死你了,媽的。」
謝慕腳步微頓,沒回頭,也沒說話。
他知道花驍不是開玩笑的。
畢竟,他養了這麼久的小花,被他摘走了,還摘得這麼狼狽。
但謝慕沒想走遠。
他站在樓下吹了會風,直到看見樓上的燈熄了,才慢慢離開。

7.

這天是跨年夜,謝慕難得回霖楠,被謝家拉去桐朴見外公外婆。
他原本心不在焉地聽著長輩們聊天,直到無意間在角落看到那條他織的圍巾。
那是高二的冬天,他親手織的。他一直想,在某個剛剛好的時機,把這條圍巾送給花落,替她親手圍上。
雖然高一時他也送過她一條,但他想,那條圍巾,在她休學後的那段低谷裡,大概沒有陪在她身邊。
沒關係,這一次,他親手織的,想補上那段遺失的溫暖。
他沒想到那條圍巾會被放在這裡。抬頭看了眼時間——22:58。
他今年恐怕趕不上跟她跨年了,但今年的他不知道要以什麼身分在這時候見她。
可是他好想她,好想把這條圍巾圍在她脖子上,親手。
他猛地站起來,把圍巾和一直帶在身邊的小鯊魚吊飾塞進紙袋裡,跟外公外婆匆匆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身後謝穆「欸?」了一聲。
謝沐抱著熱茶,小聲地笑了:「人家去追老婆了啦。」
桐朴到霖楠,大約四十多分鐘車程。
但今天是跨年夜,市區路段堵得幾乎不動。
到霖楠時,已經23:50了。
他知道自己趕不到她家了。
但他還是下了車,往她家方向一路小跑。
只想,就算只是抬頭看看她家窗戶還亮著,也好。
他跑過那個熟悉的公車站,喘著氣時,眼角餘光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她坐在站牌旁,單薄的外套,風裡微卷的髮絲,看起來有些寂寞。
他頓住了腳步,不確定是不是她。
倒數聲從遠處的廣場傳來,震耳欲聾。
「十、九、八——」
他叫了出口:「花落!」
她轉過頭來,像是被什麼驚動了一樣睜大眼——
真的是她。
她站起來,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臉上映著廣場上的煙火光。
「你怎麼會——」她問。
她聲音顫了,像是怕這場景只是她幻想出來的幻影。
謝慕沒有回答,只是走近她,慢慢地,將那條深藍色圍巾繞上她的脖子。
那動作極輕,像是要一點一點補回她心中那道裂縫。
她低聲開口:「我一直……很想你。但我現在才敢走向你。」
謝慕眼睫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她:「那現在,有沒有什麼話想說的?」
花落抬起頭看著他,眼裡倒映著煙火綻放的倒影。
「我很想你,很喜歡你。還有,想跟你跨很多年。」
謝慕怔了一瞬。
他壓抑住擁她入懷的衝動,眼神溫柔到幾乎要溢出。
他張開雙手,語氣裡藏著試探與克制——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思念與愛戀:
「那……抱一個?」
花落沒有回答,只是撲進了他的懷裡,像是早就等了這個擁抱很久很久。
她也收下了那隻小鯊魚,像是也接住了這些年謝慕用行動堆疊出的道歉。
跨年煙火此刻綻放在霖楠的夜空,而他們的愛情,也終於,在這一刻謝幕重啟——完美落幕,也重新開始。

8.

畢業前一晚,謝慕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醒來時,他卻什麼也記不清了。
只隱約記得夢裡是高中時的畢業典禮,陽光很好,風也輕,所有人都很開心。
夢裡似乎有她。那個總戴著口罩,後來又摘下來笑得明亮的女孩。
但現實中的那場畢業典禮,並不怎麼美好,因為沒有她。
江萳川的聲音打破回憶:「謝慕,快點啊!一起去禮拜堂啦!」
典禮結束後,他在人群中見到了爸媽,謝穆和謝沐也來了。他們說了幾句話,他就被同學們拉去拍照,一時間笑聲喧鬧。
直到他轉過身,看見站在不遠欄杆旁的那個人。
「畢業快樂呀,學長。」花落笑眯眯地對他揮了揮手,語氣熟悉得像某個夏天的重疊。
謝慕一瞬間愣住了,像夢境與現實忽然重合。他走過去,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學妹,怎麼來了也不早說?」
他摘下頭上的學士帽,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曬不曬?」
「學長,我們都沒拍過畢業照耶。」她仰頭望他。
謝慕頓了頓,嘴角一挑,壓低聲音道:
「那,有結婚照也不錯啊。」
「謝慕!」
剛好有個攝影師路過,笑著喊了一聲:「學長!我幫你和嫂子拍一張吧!」
花落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謝慕一把扶住肩膀,順勢拉進了懷裡。
距離有點近,她手裡還捧著準備送給謝慕的畢業花,臉上卻還是忍不住笑了。
「咔嚓。」
快門響起的那一瞬間,像是某個夢裡的片段悄悄對上現實的軌跡,也像是某段深埋的遺憾,終於在時間的縫隙中,被默默補上了。
這一次,他們終於並肩站在了光裡。
這一次,他們正式——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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