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謝幕之後》第二十七章 來不及謝幕
這陣子的謝慕,感覺怪怪的。
像是一具空殼裡住著一個行屍走肉的靈魂,明明站得筆直,卻像只要輕輕一推,就會倒下。

花落就這麼輕輕地、悄無聲息地,從所有人的生活中消失了。
就像她的名字,「花落」。你若不及時伸手去接,就只能錯過。
她就像花一樣,短暫卻燦爛。
彷彿從未真正來過,留下的餘香,讓人回頭再三、走不出來。
就像謝慕筆袋最裡層,那張拍立得——明明早已泛黃,卻從來不曾被遺忘。
他們的故事,也許早已落幕。
卻始終,沒能好好地,謝幕。

 ⬦

花驍與謝穆的調查仍在繼續。霖楠翻遍了,桐陽也翻遍了,連她母親曾經工作的公司都查了一輪。他們幾乎把整座城市的底都翻了,卻還是一無所獲。
直到五月底,桐朴。
午後的陽光白得刺眼。空氣裡混著濕土與汽油味。
謝慕站在十字路口,手裡拎著一瓶玻璃瓶裝的醬油,眼神空落落的。
他是被家裡叫來看外公外婆的,本不打算來。結果謝穆一句「你不來也沒差」把他激了個正著,最後還是上了車。
午飯後,家人聊著天說要滷肉,他被派去買醬油。巷子窄窄的,他走得慢,也沒什麼心思。
等紅燈的時候,他低頭看到一張傳單被風吹過腳邊。下一秒——
一股味道撲進鼻腔。
是洗衣粉混著肥皂的味道,不特別,但他的心猛然一緊。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鎖定對街——
一個女孩,長袖長褲,戴著帽子、口罩和眼鏡,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她很瘦,走路的樣子像是在撐著一口氣往前撐,搖搖晃晃。
天氣已經不涼了,她卻包成這樣。
像是在逃,也像是在躲。
謝慕的心跳驟然失序,一種直覺湧上來——
「……花落?」他低聲呢喃。
聲音太小,沒人聽見。
下一秒,幾輛大貨車轟然駛過,聲音全被吞沒。
綠燈亮起,他立刻衝了過去,腳步越走越急。
她走得不快,但始終沒回頭。
「花落!」
他大聲喊,可那個女孩還是沒有反應。
她的步伐甚至有些虛浮,左腳微微慢半拍——
那是他熟悉的節奏。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是她。
他加快腳步,卻在巷口差點被瓶罐絆倒。等他再抬頭時,那個背影已經轉進了巷子,消失不見。
謝慕停在街角,手裡的醬油瓶被他握得死緊,掌心一片濕熱。
他不確定她的臉,卻又確信那就是她。
她的味道,她的背影,那微微駝背的姿態……
他怎麼可能會認錯。
那就是花落。
可他還是沒追上。



同一時間,花落捂著肚子,扶著牆一步一步朝診所走去。
她發高燒了。
月經來,幾日過勞,營養不足,她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早上在餐廳洗碗時,她差點暈倒,老闆見她臉色發白、手在發抖,破天荒地塞給她一百塊現金和診所地址,要她快去看醫生。
她道謝,直接照著地址走。
她穿長袖長褲,是為了掩蓋手臂與背上的瘀傷,也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口罩底下的臉蒼白得可怕,汗水濕透了領口與髮根。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
不能倒。
倒下,就沒人會管她了。
她不能休息,不能失去工作,不能落下課業。
有人喊她的名字嗎?
她沒聽見。
她只知道一件事——要活下來。



那天晚上,謝慕回到下榻處,神情空洞,鞋沒脫,直接走進屋裡。
謝穆正靠在沙發上翻資料,聽見開門聲也沒抬頭,只說:「買個醬油買一個小時?」
謝慕沒接話,把醬油放在桌上,沉默幾秒,才低聲說:
「……我好像看到花落了。」
謝穆一愣,終於抬起頭:「你說什麼?」
謝慕站著不動,眼神緊繃,像是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街角那邊,有個女生……包得很嚴,看不清臉,但——那是她的味道。」
謝穆眉頭皺起:「你確定?」
謝慕輕聲點頭,語氣卻無比堅定:「我叫她,她沒回頭。我追丟了……但我知道是她。」
他說得慢,但那股執著,幾乎要把他自己壓垮。
像是恨不得回到剛剛那一刻,多跑一步、再大喊一聲。
謝穆沒再追問,直接撥了一通電話:
「喂,花驍,我們找到方向了。」
隔天,花驍趕到桐朴。
他連外套都還來不及換,一進門就說:
「這次,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把她找回來。」
他們終於迎來了第一次——真正確信「她就在附近」的調查。
三人重新分工:
謝穆負責技術層面,掃查附近診所、補習班與居住登記的異動資料;
花驍從地面入手,走訪房東與打工店家,逐條查問是否有個「總是戴著帽子口罩、身形瘦削的女孩」;
而謝慕,則守在他第一次目睹那個背影的街角——像是在守著一場從未醒來的夢。

第一週,無果。
第二週,依舊一片空白。
直到第三週的一個夜晚,終於有了突破。

花驍接到便利店店員的回覆:
「我們這裡有個兼職小姑娘,跟你說得挺像。瘦得厲害,總是戴口罩,頭髮蓋著臉,一邊顧店一邊刷題……」
他們終於鎖定了第一個明確目標。
從那天起,他們開始在便利店外蹲守——排班、分時、交叉觀察,一切按部就班,只為那一天能真正與她重逢。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已經接近真相時——
清晨六點,陳麗燕站在租屋處的窗邊,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掃視外頭的街景。幾張陌生的臉孔,一輛黑色私家車停在街角,再加上便利店裡最近幾位「客人」異常規律的出現頻率……
她的直覺一向準確,尤其在察覺自己利益受威脅時。
她沒有驚慌,反而異常冷靜。
吃早餐時,她放下筷子,語氣平淡得近乎無機:
「收拾東西,今天下午搬家。」
陸明澈皺眉:「又搬?去哪?」
「臨祈。」她語氣無波,「人少、偏僻,安全些。這裡……已經不行了。」
她的眼神掠過花落蒼白的側臉,眼底浮上一抹警惕與盤算。
她早已察覺,那些人找的——不是別人,就是花落。
而這個小東西,既然還有人惦記,那她更不能放手。
她要快、要狠,要徹底抹除所有痕跡。
幾個小時後,當謝慕再次抵達那處租屋時,屋內早已空無一人。
桌上仍放著吃到一半的白粥,冷掉的茶水,甚至還有花落寫到一半的英文講義擱在椅子上。
一切都像有人剛剛離開,只是——再也不會回來。
房東一臉茫然,只說:「那家人搬得很急,三個鐘頭內就清空了。連押金都沒要,看起來像是……在逃命。」
他們趕到便利店,店員搖頭說:
「那個女生……前天說肚子痛,請了假,之後就沒再回來了。」
三人面面相覷,整個世界像突然失去了聲音。
線索——又斷了。
謝慕站在便利店門外,望向那條她曾走過的街道。
傍晚的風擦過髮梢,有點甜,也有點苦。
他低聲喃喃:
「落落……等等我們,好不好?」
便利店門前的風停了,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
謝慕站在原地許久,直到夜色徹底沉下,他才像終於接受了什麼似的,緩緩轉身,走回原本下榻的旅館。
那天晚上,他一句話也沒說
手機開著,停在一張街道截圖的頁面——那是她消失的地方。
謝穆坐到床邊,看了他一會,終於開口:
「謝慕,這樣下去不行。」
謝慕沒回頭,聲音乾澀:「什麼不行?」
「你知道你這次模擬考退了幾名嗎?全科下滑,連數理都錯得不像你。你高二了,這樣下去,連她最想考的大學,你都追不上。」
謝慕的手一頓。
謝穆沒有苛責,語氣更像理智的提醒:「我要畢業了,花驍也大學在讀。我們可以查、可以追,但你不行。你得讀書,得先過好你自己的生活——別讓她回來時,發現你還留在原地。」
謝慕沉默良久,聲音低低地開口:「……我知道了」
「你不能放棄。」
幾天後,謝慕遞交了住校申請,搬進學校宿舍,進入全封閉學習狀態。
他將手機鎖進抽屜,暫停所有與外界的聯繫,甚至連蹲守現場的排班也一併退出。
但他筆記本的首頁,仍夾著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紙。
那是他某次深夜驚醒後寫下的句子——
「我找過你,錯過你,
但我不會再輸一次。」

他每天練題五小時,刷題到凌晨,複習講義堆滿十本。
他將所有牽掛與情緒都封存,只為有一天,能再站在她面前。
在宿舍的夜裡,謝慕坐在書桌前,盯著牆上的志願表。
輔導老師說那是「給未來一個方向」。
他盯著第二志願——霖楠大學,那原本是他的首選。
霖楠理工科全國前列,研究所資源優渥,離家近,謝家也一直認為,那是他最該走的路。
但那天,在街角與她擦肩而過後,他悄悄將那所學校劃掉。
他拿起筆,在第一志願欄寫下——
黎汐大學。
他沒告訴任何人原因。
他只知道——那是她想去的地方。
她說過,想讀黎汐的文學系,想待在有陽光、有書、有自由的地方,安靜地生活。
那他就去找她。
哪怕她可能不原諒他,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
他清晨五點半起床,午夜十二點收筆,與時間賽跑般挑戰每一道題。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把分數壓進黎汐錄取線內。
有時他刷題刷到手抖,看到桌上一張便利貼:
「她喜歡黎汐。她會去的。」
他便重新提起筆。
別人說他瘋了,他不辯解。
他的成績開始回升,甚至比過去更好。班導說他爆發力驚人,連作文也突飛猛進。
直到某天批改作文時,徐柏宏笑著說:「謝慕,你這段筆跡,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點像……」他頓了頓,「很灑脫喔。」
謝慕一愣,知道老師沒說完的那句是——
「像花落。」
他低頭看自己的筆記——原本工整的字跡,在無意中變得灑脫、行筆帶勢,像極了她當初寫卡片時那種恣意又帶著光的筆畫。
不只字跡,連他的作文,也在不知不覺中有了她的痕跡——語感、情緒、節奏,竟都與她越來越像。
那不是刻意模仿。
是習慣滲進了骨子裡。
他才忽然意識到——他從未放下她。
花落,像一道悄無聲息潛進心底的光,從未消失。
他沒有放下她。

他只是把她藏起來——藏進筆跡裡,藏進一篇篇進步的作文中,藏進自己的心裡。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