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
天剛亮，院子前的杏花還帶著露珠，風一吹，幾片花瓣就輕輕落下，在晨光裡旋了半圈，才安靜地落在階石上。
沈知晚推開窗，一道光灑在地板上。她盯著那光痕出了神，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去廚房煮水。
茶水漸熱，她將杯子握在掌心，還能感覺到昨夜的對話像絲線一樣，在心裡緩緩繞著。她沒想過蘇意尋會這麼直接地來找她，也沒想過他會說那些話。
“不是你誤會了，是我沒讓你更確定。”
他說得那麼平靜，卻又帶著一種罕見的誠懇與小心。
她低頭喝一口茶，心口像被微微撫過，柔軟卻還有些怕。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輕輕三下，節奏穩而不急。
她心頭一震。
門一開，果然是他。
蘇意尋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深灰襯衫，外頭罩著一件舊色毛呢外套。他站在晨光裡，像是與身後那片山色融為一體，沉靜、乾淨。
“早。”他語氣依舊溫和，“打擾你了嗎？”
“沒有，我剛起。”
“妳吃過了嗎？”
她搖搖頭。
“我在山腳小館訂了早餐。順便……想帶妳見一個人。”
她沒說話，只微微抬眼看他。
他嘴角一彎，很輕地說：“我表妹，蘇妤璇。她昨天很在意妳，吵著說想見見那個‘讓我變得不一樣的姐姐’。”
他這樣說時，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像是在等她某種回應。
她心微微一顫，低聲道：“好。”
⋯⋯
走下山坡時，天已暖了些，溪水旁的薄霧漸散，陽光在石頭上投下閃動的光斑。兩人並肩而行，腳步卻不急，像是有了昨夜的坦白，連空氣都變得輕了些。
“她是個性子跳脫的人，有點話多。”蘇意尋忽然說。
“我不怕話多。”沈知晚看著前方微笑，“反而羨慕那樣的人。”
他看她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裡那層溫柔卻又深了些。
走到小館時，蘇妤璇已經等在門口，正低頭刷著手機，一看到兩人走近，立刻跳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哥！你終於帶她來了！”她快步走上前，站到沈知晚面前，目光亮晶晶地打量著她。
“妳好，我是蘇妤璇。昨天真的很抱歉，好像讓妳誤會什麼了……我哥說得不清，我也傻。”她語速飛快，卻又帶著真誠。
沈知晚有些愣神，然後輕輕一笑。“我也有責任，是我想太多了。”
“不會不會！”蘇妤璇趕忙擺手，“妳看起來就超溫柔，我哥以前不管誰靠近他，都像三米結界一樣，只有妳，他會讓人靠近。”
沈知晚一怔，臉上浮起一點淺紅。
蘇意尋咳了一聲，像是不太自在，“吃飯吧。”
⋯⋯
早餐是在木桌前進行的，小館的老闆是本地人，熟稔地端上幾樣熱食：青蔥拌豆腐、山藥粥、醬油荷包蛋。菜色簡單卻極有鄉味。
蘇妤璇邊吃邊說話，話題從學校生活聊到畫畫心得，甚至偷偷八卦了蘇意尋兒時的幾件糗事。
“他小時候超怕狗，有一次被村口一隻土狗追，爬上樹哭了一下午……”
沈知晚憋著笑看向蘇意尋，只見他微皺眉，無奈道：“夠了。”
“我只是幫你拉近距離嘛。”她說完，又望向沈知晚，“說真的，我哥這人悶得可以，但他如果真喜歡一個人，是會放軟的。他跟妳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沈知晚低頭，手指在碗邊輕扣了一下。
她還沒學會怎麼面對這樣的明言，可心裡那股悄然攀升的暖意，卻像春天的風，緩緩攀上眉眼。
飯後，三人一起走出館子。
蘇妤璇說要去山後拍照，先行離開，走前還揶揄地對沈知晚眨眼：“姐，我支持你，加油。”
等她身影轉入林間小道，只剩兩人並肩站在微光下。
沈知晚望著那背影消失的方向，低聲道：“你們感情很好。”
蘇意尋點頭，聲音低而柔：“她是我唯一的表妹，也是唯一會在我面前說真話的人。”
“所以她說的……也是真的？”
他看著她，點頭，“妳讓我變得不一樣。這是真的。”
她垂下眼，沒說話，卻像終於能讓那句話靜靜地在心裡生根了。
風又起了，山間有鳥鳴掠過，輕輕一聲，像是時間也忽然變得柔軟。
⋯⋯
當晚回到屋裡，沈知晚坐在窗前，翻開昨夜寫了一半的日記本。
她在那句“也許，遠遠地看著，就是最好的距離”下，畫了一條線，在下面寫下：
“但如果他願意向我靠近，我也可以不再退後。”
她筆尖停了許久，才在最後一行，慢慢地添上兩個字——
“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