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簷下,一方木質長椅靠牆而設,沈知晚席地而坐,膝上鋪著一塊乾淨的帆布巾。她正專注地修剪著花盆裡的薄荷,一手捻著剪刀,一手輕托枝葉,將那些過於瘦弱或彎曲的枝幹悉心剔除。陽光從斜側照進來,在她腳邊灑下溫暖的光斑,透過薄荷葉間,投下斑駁的影子。指尖偶爾拂過新葉,那股屬於植物的涼香便在空氣裡靜靜彌漫,彷彿時間都變得慢了下來。
風拂過屋簷,帶動簷下晾曬的白布微微擺動,隨風輕響。她微垂著眼眸,神情寧靜,像是沉浸在這片片葉間的心思裡。最近天氣逐漸轉涼,卻也正是薄荷最為茂盛的時節。她總覺得植物有種奇特的節奏感,在一切人事漸趨平淡的時候,它們卻悄悄地茁壯成長。
忽而,遠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經過碎石小徑,落在她耳中不急不緩。沈知晚沒有回頭,指尖還在葉緣輕輕游移,只是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些慣性與溫柔。
“蘇妤璇?你忘了拿書嗎?”
聲音落下,卻沒聽見熟悉的女孩回應。反而是一道溫潤又低沉的聲音穿透風聲,輕輕落入她心頭。
“不是她。”
她的動作在那一瞬停了下來。手中的剪刀還懸在半空,心跳卻不自覺地漏了一拍。她抬起頭,望向聲音的方向。
蘇意尋站在籬笆外,身影與餘暉交疊。風將他額前的髮絲吹得微亂,白襯衫被光映出柔和的陰影。他手中提著一個牛皮紙包,那是一種沈知晚再熟悉不過的包裝方式——簡潔、質樸,卻藏著某種他特有的認真。
“我有東西想給你。”他站在那兒,像是猶豫了一瞬,但語氣比平日多了幾分篤定。
她走過去,跨過矮牆邊的小台階,站在籬笆另一端。他沒有立刻遞上那包裹,而是先望著她。那一眼,似有些話未說出口,又像是在等一個反應。
她沒有說話,只抬手,輕輕接過那份紙包。紙張邊角有些彎,摸起來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她慢慢拆開,裡面是一冊薄薄的手工本子,封面以鉛筆畫了一個紙燈形狀,筆觸輕緩細致。那是他熟悉的畫風——有點笨拙卻很真誠,像是小時候偷偷放進她抽屜裡的生日卡片,只不過這一次,他終於親手遞了過來。
她指尖翻開內頁,映入眼簾的,是那一行筆跡工整的字:
“這週日,一起去秋收慶典,好嗎?”
她的視線凝在那幾個字上,許久沒有移開。心裡有什麼慢慢浮起來,像是一池靜水中投下的石子,聲響很輕,卻泛起層層漣漪。
“這算主動嗎?”她低聲問,聲音裡卻藏不住一絲笑意,像是終於等到他邁出那一步。
他點點頭,眼中映著她的影子,也映著這片微黃的光。
“我想從這裡開始。”他說。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份小心翼翼的試探。不是驟然的情緒爆發,而是種經過深思後的堅定。這些天來,他反覆在腦中排演過無數次要怎麼說,終於還是決定不藏了。他想牽起她的手,從這一場日常裡,從這一個秋天開始。
沈知晚看著他,沒立刻說話。她將那冊子合上,抱進懷裡,像是捧著一份遲來的珍寶,或是某種悄悄發芽的希望。
“那我等你。”她輕聲說,語氣裡沒有懷疑,只有一種安靜的信任。
那一刻,風拂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黃昏的光落在她眼中,柔和得像是將整個世界都照暖了。她的神情溫柔而明亮,彷彿這個回答本就不需要多餘的遲疑,只因那人是他——蘇意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