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五十六分，地鐵最後一班車進站。
列車裡只剩零星幾個乘客。空氣裡混著機械油味和淡淡的鐵鏽。

張涵加班完趕上這班車，心想：「還好沒錯過。」
車門關上那一刻，他注意到車廂裡有個女人，穿著舊式紅外套，頭髮濕濕地垂著，一直低頭。

列車行駛時，他滑著手機，餘光總覺得那女人的影子比她本人慢半拍。
可每次抬頭，又什麼都沒看到。

到下一站時，廣播響起：「本列車為末班車，下一站為終點站。」
幾個乘客陸續下車，只剩他和那個女人。

列車繼續往前開。
但……那站應該是最後一站了吧？

張涵抬頭，車外一片黑，沒有燈，也沒有月。
車廂裡的廣播沙沙作響，聲音忽然變了——

「請所有乘客坐好。列車即將進入……地下層。」

他心裡一緊，猛地站起，拍門。
門紋絲不動。

對面那女人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白得像紙，眼睛全是黑的。
她嘴角勾起來，聲音輕輕的：「先生，您也是……加班回來的嗎？」

車廂的燈開始閃。張涵看見玻璃映著整排乘客的倒影——
可實際上，整節車廂裡只有他和她。

廣播又響了：「到站了，請乘客依序下車。」

車門開了。外面不是月台，而是一條長長的隧道。
張涵回頭，女人已經走出門外。她回頭笑了一下：「別擋著啊，我們都得下車。」

她身後，那些「倒影」也紛紛從玻璃裡走出來，一個個貼著牆往黑暗裡走。

張涵尖叫著衝回車裡，狂拍關門鍵。
門關上，車又動了。

監控畫面顯示，那班車在凌晨一點二十穿過終點站後，再也沒停過。
每年同一時間，地鐵控制室都會接到通報——
有一列舊型車廂，沒掛編號，從隧道裡緩緩開過，
車裡坐滿了人，
他們都低著頭，靜靜地等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