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陰冷，溫度驟然間降了下來，世界猶如按下了靜音鍵。

柳月寧站定了腳步。

四周瀰漫霧氣，她看不見任何東西。

明明該畏懼的。

柳月寧強撐鎮定，伸出一雙手摸索前方。

但有種熟悉感。

濃濃的山茶味，茫然不明的白霧，都有股...

親切。

手機沒有訊號，喚了也沒人回應，只有那些如鬼魅般的竊竊私語，不知何時攪動著寧靜。

「是誰？」

柳月寧擰起了眉，掙扎幾番，決定啟步向前探。

起初踏出的步伐空響，那些聲音不似真人，更像一抹幽幽的異世之音。

聽了有種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柳月寧咬緊牙關，儘管步伐大且俐落，唇齒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迷霧後方，她望見了一道人影。

鮮紅色的輕紗，在朦朧中特別搶眼。

『...你願意死嗎。』

遠方的人聲越來越清晰。

『...你願意拋棄...』

『反正，一切都無所謂了...』

『為了孩子們...為了他...還有為了異靈界...』

柳月寧大步向前，欲掀開那人的頭紗。

女人身姿勻稱，鮮紅頭巾下，只得勉強望見的幾撮髮絲。

「月寧！」

柳月寧的動作一頓。

後頭男人的聲音，幾日前瘋狂騷擾的風流嗓音。

「不能碰。」

京師伸出一隻手，用力將紅衣女人推開。

那雙手正好越過柳月寧的頸側。

溫暖充斥空氣，他好像天生就帶著火，燒的旺，也燦爛。

紅衣女人沒有任何反應，任由被推回霧後消失不見，依然維持著相同的動作。

像一座漂亮的假人。

柳月寧雞皮疙瘩未退，後退一步，瞪著京師。

「到底是怎麼回事？」

京師望了她兩秒，撇開了眼。

「...給追求者的驚喜？」

柳月寧想揍人，即使知道現在情況不允許。

京師咳了兩下。

「經我積年累月研讀人界的書籍，這種情況，通常叫做見鬼。」

「光天化日，還是這種地方？」柳月寧難以置信。

京師點了點頭。

柳月寧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片混亂裡，他突然出現的身影，讓她不再這麼緊張。

甚至生出些許安心。

柳月寧嘖聲，遂閉上了眼，甫又睜開。

「你是怎麼過來的？」

「方才繞著繞著，不知不覺便看到妳了呀。」

「我不是說這個。」

京師沉默幾秒，抓了抓頭。

空氣沉悶幽靜，自京師一把火燒來後，細瑣話語皆消失不見。

只剩他週邊溫溫的氣息。

「為了活下去，也為了找人。」

柳月寧愣了愣，將目光移向他，目光銳利。

「我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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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余晚茉的身影徹底消失，艾灼才將洛辰手移開。

「好噁心。」

洛辰的心情非常差。

「異靈界的法力都這麼變態的嗎？」

艾灼沉默著，只是嘆了口氣。

「本來不是這麼用的。」

濃霧仍然飄著香，他重新扣著洛辰的指尖，輕輕的、溫溫的。

「異靈界一開始，並沒有這麼多系別，本互利共生，同根同源，後來繁衍愈來愈多，也多了力量的目的...」

爭權奪利。

在不知不覺中，本如伊甸園的異靈族，沾染上了煙火氣。

然後再轉眼間，一切都變了味。

再也找不回當初的和平，族群分而立，和善待人反倒成了罕事。

直到人類誤入異靈界，一切的偽善的面具、真正的血性，好像都是從那時候爆發的。

「我還以為，你所說的那個世界，很美好。」洛辰道。

「美好嗎...」

艾灼閉起了眼。

當然如此啊。

就是因為太過豔美，即使滅亡來臨，它仍不黯淡。

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一併毀滅在燦爛的煙火中。

和他一起。

熟悉的他，彷彿天生便是它孕育出的孩子。

那夜他視死如歸的眼神，如蒼神般瘋狂，卻非常的美。

如星河般遙遠，是他觸及不到的存在。

迷霧漸漸變濃，花香飽和過度，帶來一股噁心的氣味。

「好暈...」

洛辰撐著頭腳步逐漸變得遲鈍，卻還是一步一步向前走。

對方指尖的氣息，好像變得有些寒冷。

洛辰用力眨了幾下眼，瀰漫的濃霧過後，逐漸望見一絲空間。

「出去了嗎？」

「嗯。」

艾灼在後頭道。

「穿越那裏，便可以出去了。」

洛辰聞言臉色一緩，欲轉回頭去。

又是若隱若現的人影。

「別過去，那也是幻象。」

洛辰一頓，點了點頭。

『洛辰...』

『孩子...別走...』

那兩道人影，熟悉的聲音。

洛辰極力撇開視線，一道道嗓音卻還是直灌入他耳朵。

他的『爸媽』。

餘光中，琴樂的面容憔悴，荊棘般的傷直穿透腹部。

他的父親，洛天銀的目光無奈，卻又溫柔。

如看見的記憶中一般，也如他將離去的那一刻。

將『項鍊』給了他。

洛辰一抓頸部，卻意識到什麼都沒有。

那兩雙眼睛，太真實了。

「快走，不能看。」

艾灼的語氣略顯急促。「你必須忘掉，不能再想起來，只會越來越痛苦的。」

洛辰一頓，還是垂下了眼。

「嗯。」

他其實，一直有股疑惑。

異靈界的力量，真的可以做到那麼真實嗎？

就像誤入水晶那時一般，他有種詭異的直覺。

那不像是幻像，從一開始，洛辰碰到的每個人。

他都不相信是假的。

洛家夫婦後的聲音漸漸遠去，洛辰知道快到了。

他輕吐出一口氣。

濃霧後純白的空間，簡約裝潢，佈滿幾株植栽。

洛辰的臉色刷白。

長長的廊，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線，還有一扇扇沒有門把的門。

純木色的門後，一道道聲響，像是在喚著洛辰。

『付出代價...』

『你為什麼...要毀了故鄉...』

『惡魔...』

『瘋子...』

洛辰閉上了眼，牽緊身後的手。

「還好嗎？」

艾灼問道。

洛辰勉力維持鎮定，搖了搖頭。

熟悉而令人戰慄的空間，卻是陌生的聲音，含恨的怨氣。

「你有...來過這裡，對吧。」

洛辰一頓。

「花系最後的幻象，是來到記憶中最恐懼的地方。」

後頭的手指安撫似的，繾綣繞向他。

洛辰沉默幾秒，極輕的點了下頭。

「小時候，無依無靠的，曾來過這裡。」

洛辰簡潔明瞭的說道，也不多做解釋。

「我說過，與其把想法獨自藏在心裡，不如說出來，我可以幫你解決的。」

洛辰沉默幾秒。

「我知道。」洛辰悶悶道。「艾灼。」

「嗯？」

「我可以，看看你嗎？」

後頭疑惑的頓了頓，低低的聲音傳來。

「當然可以。」

洛辰微微轉身，攬住了艾灼的腰，將頭埋進他懷裡。

對方的身板極不明顯的頓了下。

艾灼隨即也伸手圍住洛辰。

「我不會再掩蓋的。」

洛辰抬起眼來，輕輕撥開艾灼蓋到眼睫的髮絲，望著他的眼。

他露出一抹笑顏，神情冷了下來。

「但你不是艾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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