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冷汗惊醒。
博登躺在金泽大腿上,因恐怖而显得清澈的黑眸大大地睁着。
茫然四顾,只看见一尘不染的客厅,与金泽生出鬍渣的下巴轮廓。
窗外有雨。
喧哗飞溅的雨丝在阳台形成水渍,冷冽,而且透明。
「你吓昏了。」金泽平静地开口。
博登垂下眼帘。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提问:「那个人…死掉了吗?」
「没有。祇是再也没法像正常人那样活。嫌麻烦,卖到黑市去了。」
金泽把博登的脑袋从大腿上推开,伸手去抓菸盒,叼了一管菸在唇边打火。
还没点好火,银质打火机就被扑上来的博登撞得落到沙发缝隙里。
博登浑身发抖,紧紧圈住金泽颈子,脸埋进锁骨附近,不吭声。
泪水从睫毛缝隙渗透,濡湿金泽刺满冶艳花纹的肌肤。
金泽细长的眼睛难得撑大了,不知所措地发楞了一会,纔慢慢搂住博登瘦削的腰骨。
「全是些令人不安的事。」博登低低呢喃。
在燃烧着感情的眼眸深处,金泽感到莫名软弱。
颈上的手臂,彷彿勒紧的绞绳。
博登的无助脆弱令他感觉茫然、感觉怀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蓦地翻身,金泽将博登压进柔软的沙发,唇抵着唇。
先是轻软的一下、两下,然后是伸舌翻搅、深入而湿黏的吻。
博登在窒溺般的咬嚙间隙尝试换气,却立刻被吻住。
金泽胡乱解着博登衬衫,最后索性一扯,比椿花更为红艳、尚未痊癒的零碎疤痕便暴露出来。
博登伤口受压,脸色煞白,登时疼得冒出冷汗。
金泽握着撕破的衬衫不敢再动,待狂跳的心归于平静,才细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抱歉。
伸出双手帮博登把衣襟拉紧,他走到衣柜拿了件崭新、作料昂贵的白衬衫给博登。
被突发的热吻弄得狼狈不堪,残留余韵的博登不敢正视金泽。
「出发吧。」
金泽将拐杖递给博登,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博登的脸颊:「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青山,中原邸。
敲门后过了许久,木造大门才被穿着和式家居服、陌生面孔的少年推开。
少年眼框底下有憔悴的阴影,一脸防备地看着来客。
「我是博登。中原博登。」博登说:「夫人在吗。」
少年移动眼珠,上下扫视博登,才带着冷峻的表情,真正敞开大门。
「少爷,欢迎归来。」
他微微鞠躬,转身带领博登与金泽入内:「夫人在书房。」
素雅的日式庭园,草木疏落静美。博登怀着酸软的心踏上石阶,前往木造长廊后方。
那度过无数难熬的月夜;收藏大量诗集、面朝后院的阴郁书室。
书室中央,夫人娴静地端坐着,手里持着一本薄薄的百人一首。
浓密的黑髮向后梳挽。秾纤合度的身体,包裹在泛着珍珠光泽的白和服中。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容貌不可思议地艳丽。
「为了祈求你回家,我们昨夜还到神社行百度参。已经有过几次了。」
中原夫人将诗本搁在膝上。看似随意的动作,举止却很优雅:
「沿拾薪者的小径,赤足往返了一百次,礼拜,祈愿。偶尔想唿唤谁的名字、而谁都不在。
家僕遣散后,拓大的青山宅邸,賸下我跟松尾而已。」
中原夫人的目光落在清俊的少年身上。
松尾微微垂首,犹如幽灵,在纸门旁跪坐。
他谨慎地打开书房东侧燃着香料的金色小炉,添入一些香料。
「那孩子是你离开后,我带回来养的,年纪小你一些。很会弹三味线,也精于吹奏尺八。
每当他独自在庭园里演奏千鸟之曲,我的天空便完全净空,尽是化为鸟的云在飞着。」
「也就是贵妇人为了打发寂寞,养的一条狗。」歪了歪薄唇,金泽露出冷笑。
他从西装口袋掏出菸盒与打火机,对准了菸管正想打火,冷不防被一只手按住肩头。
「书室禁烟。」松尾低语。
金泽恶狠狠地盯着松尾,少年祇是静静承受目光,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粗鲁地挡开对方的手,金泽起身就走。
松尾朝夫人微微欠身,便跟在金泽身后往庭园去了。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久别重逢,各怀心事的养母养子,默然相对。
月光般洁净的秀丽脸庞,夫人灼灼的明眸直盯着坐立不安的博登。
「你瘦多了。」
她温和地开口,并挪动身体,朝博登伸出细白的手臂。
博登敛着长长的眼睫,瓷偶般僵着身,任由养母将他搂进怀里。
甜腻而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博登痛苦地阖眼。
「妈妈…我好像把爸爸弄坏了。」他颤抖地轻喃。
「妈妈告诉警察,爸爸是登山时不见的,不要担忧了───」
中原夫人怜爱地抚摸博登脸颊,并将存摺和印鑑轻轻放入孩子的外套口袋:
「他睡在中庭池子里休息,沉在泥泞中。再也不会骂你,打你。公司也妥善地处理掉了。」
「爸爸总说我不配生做人,是无价值的孩子。不停餵我吃纸张与泥土,整夜鞭笞。
我实在太害怕了,怕这样下去自己会真的消失掉,就忍不住逃开了。」博登茫然开口。
两行淡银色的泪流下,他急促吸气:「即使逃走,噩梦也不曾轻放过我。
畏惧睡眠。畏惧夜晚。梦,变成一条会痛苦的鞭子。
到最后梦境是真是假,也分辨不清了,因为无论到哪,都犹如地狱一般……」
「把爸爸忘了吧…将他彻底忘记!妈妈一直在等你回来,回中原家,当这个家的主人!
博登只要想着妈妈、为妈妈读诗、爱妈妈一个人就行了…」美丽的容貌瞬间狰狞,
中原夫人压到博登身上,不停地亲吻他,血红色的脣膏在他肌肤烙下一个又一个戳印:
「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妈妈没有你真的好寂寞、好寂寞!」
金丝腰带缓缓松开,丰嫩的乳沟暴露在博登鼻尖前。博登面色铁青,浑身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崩溃的嘶叫声划破庭园,金泽与松尾不约而同察觉了,两人往书室冲去,拉开纸门。
「我想爱妳的,我曾经那么拼命地试着去爱你们!但妳知道那些夜晚我是怎么过的吗!」
几乎撕裂声带的怒吼迴盪在书室,连耳膜都隐隐疼痛。
博登骑在衣不蔽体的中原夫人身上厉嚎:
「满足妳扭曲的慾望后,还要服侍他!让他喝了酒以后,把我打得半死,当成撒尿的厕所来用!」
博登状若厉鬼,满脸泪水,紧掐住对方又细又白的颈子,指头深陷进肌肤:
「什么叫爱!妳告诉我什么叫爱?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视而不见地让他虐待我!」
松尾试图拉开两人,却发觉博登细瘦的手臂如铁箍一般,将踢腿挣扎的中原夫人往死里掐。
金泽冲上去搂紧博登腰部,抬脚往中原夫人胸腹踹去,两人一瞬间分开了,双双倒地。
「害他一辈子变成性冷感的元兇、原来是妳。」放下博登,金泽走向不停咳嗽的中原夫人。
中原夫人惊愕地抬起头:「甚么…那孩子…」
金泽举起套满银戒指的拳头,狠狠朝中原夫人挥去,却击中俯身护住夫人的松尾,
少年白皙的额角,喷出长长一道血泉。
「拜託了、」松尾满脸鲜血,不住地恳求:「请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她。」
「我代她赔罪,请不要伤害她,求求你。」
带着病了一般的脸色,异常憔悴的黑髮少年跪伏在地。
金泽滴着血的拳头逐渐松开,终于嘆了一口气,搀扶博登起身离去。
博登从长廊上回头,看见松尾正温柔地帮中原夫人整理衣衫、头髮,检视是否受伤。
对松尾来说,中原夫人恐怕是唯一重要的存在吧。
奢华宽敞的和式宅院,中原夫人与松尾的身影陷溺在空盪的框架里。
定格似的。
徒留园林间潺潺的水声,随着博登与金泽渐渐远离的步履,益发稀薄、孤寂。
「当现实令人难以忍耐,你想过抛下一切,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吗?」
回程途中,坐在副驾驶座的博登,忍不住开口探问。
「我做过噢。」金泽换了档,握着方向盘左转:「抛下一切。」
「有没有因此后悔呢。」博登问。
「嗯…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那是绝对不该说出口的感情。
有人察觉了,并利用我伤害了对方,在酒后做出难以原谅的荒唐事。
即使获得原谅,信任是失去了就没办法再挽回的,不仅是对方的信任,
还有自己对自己的信任。我决定逃避,到谁也不认识的都市。
像按下游戏读档键一样,重新开始过日子。不依靠谁,拼命地凭藉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谈不上后悔,祇觉得失落。当初明明很认真地烦恼着。问题却连解决都没有、
就整个消失了。某一天我醒来,发现那么多年过去,竟然连曾经爱过对方这件事也遗忘了。
明明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一起笑着闹着的时光,两人面对面,却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或许是因为你吧。」
「因为我?」冷不防听见对方提到自己,博登微微红了脸。
「你这小混蛋老给我添麻烦不是吗?一下当保镳一下当司机,还要身兼房东、厨师跟听众,真是,累死我了。也不帮忙捏捏肩膀!唉!累死我了。」
金泽装模作样的嘆气,伸出戴满银戒的右手,对博登头顶乱摸,弄得如鸟窝一样。
博登涨红了脸挣扎,好不容易挣脱,又被捏住脸颊。
一下被捏往左边、一下被捏往右边。
「啧啧,又滑又嫩。」
金泽挑了挑几乎剃光的眉毛,对博登品头论足:「看起来太好吃了。」
「什么啊。」博登讷讷地转头,红着脸望着前方。
「你不在的时候,没有那些叽哩咕噜的诗,还蛮寂寞的。」金泽低沉地笑了。
「整天忙着催帐,会寂寞?不是一直嫌吵…」
博登看金泽脸色不对劲,越说越小声:「喜欢听诗的,祇有诚而已。」
「臭小子…越来越会顶嘴!旁边就是山崖,你看我敢不敢把你丢下去!」
金泽勐地踩下紧急煞车,停在山路边缘,蛮横地瞪着博登:「唸点什么来听听!」
面对从来不讲道理的金泽,博登祇好妥协。
调整唿吸后,博登轻轻开口:「现在,我只是平凡的弦。一条痛苦的弦。」
「它的两端,多么地痛楚。
忘了质问、忘了言语,
只专心地忍受紧紧拉扯的力量,
紧绷而平凡的弦。」
柔和的嗓音,徘徊在车内,金泽沉默地盯着博登低语的唇瓣。
「于是我,用指弹奏自己,
若听得见声音就表示不行、还是不行!
必须是更高、更高的声音,
高到任何人的耳朵都听不见的声音。
把拨响的弦拉紧至极限,
绝不能拉断,绝不可胆怯───!」
金泽忽然解开博登的安全带,勐力拉扯副驾驶座底下的手把,将位置放倒。
被吓了一跳,迸住唿吸不敢出声,博登惊惶地看着金泽阴郁的眼睛。
他以为对方真的要将自己驱逐出去了。
「诚不仅喜欢听诗。」
金泽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唸着:「他还非常、非常喜欢你───」
博登傻住了:「什么…诚怎么可能…」
话声蓦地止住,博登忽然想起在新宿御苑,
那繁华的樱雨间,令他困惑的一个吻。
博登当时坐在长椅上,出神地望着花景。
诚将花瓣从博登肩头轻轻拂去,然后弯腰,无比温柔地吻了他。
他们的确接吻了,那个令人脸红不已,
又轻、又软、又温柔的吻。
「究竟是太过迟钝,还是不愿意接受事实呢…」金泽酸讽的开口:
「男人的选择当然不侷限于女人。被抱过那么多次了,还没有办法明白吗?」
他伸手解开皮带,把勃起的阴茎放在博登唇边,博登慌急退后,还想开口些说什么,
阳具已经插进唇瓣间,他一阵反胃想转头,却被箝紧了后脑勺。
金泽再次捅入他的口腔。
唾液顺着博登唇缝流到下巴,他祇得照着之前的方式挪动舌头。
过不久金泽觉得差不多了,阴茎便从喉咙里退出来。
「解开裤子。」他命令博登。
博登怨怼地咬着唇,犹豫许久,才不情愿地解开皮带。
金泽扯开他的手,三两下把博登裤子跟鞋子都脱了。
博登无助地抗拒着,但气力太小,实在拗不过金泽。
调整了位置、金泽拉起博登一只脚扛在腰侧,
然后用力的将性器插入臀间。
牵动了伤势,博登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
之前被透谷那帮人绑架、轮流凌虐的恐怖记忆回来了。
博登心脏发狂地跳着,登时双腿发软,毫无抵抗的力气。
括约肌还是很紧,金泽一吋一吋地挪动,鸡巴缓缓没入博登后庭的皱摺。
继续用力,才勉强插进了一半。
博登挣扎想逃,金泽却紧抓他后脑杓的头髮。
痛得要疯掉了,实在疼得抵不住,博登眼泪不停地掉,屁股被紧贴着,动弹不得。
渐渐的,阴茎终于到底,像钉鎗一样捅进羞赧的屁眼。
金泽紧压着博登,坚硬滚烫的阴茎停留在肠道里:「吶、很痛吧…你背后的伤…」
狭窄的车内,两人身体像钥匙与锁孔般契合。
对金泽最常用来操他的姿势,博登相当熟悉。
博登的额头冒出一粒粒冰冷的汗珠,脸色铁青:「很痛…要做就快点做完。」
咬紧打颤的牙关,博登开始强迫自己深唿吸,希望尽快适应。
金泽不再说话,专心地挪动身体,全力抽送。
直到几十下过去,博登才渐渐适应,好不容易缓过气,连哭泣的力气也没有了。
博登试着调整腰骨位置,尽可能放松,让金泽能顶到最深的地方。
受到鼓舞似地,金泽的动作越来越急促,车内充斥着不绝于耳的苦闷呻吟。
「不行…不行…」
博登觉得眼前发黑,肌肉越来越紧绷:「金泽、我没办法,很痛…真的很痛!」
金泽发了狠劲地操,直到博登发出惨嚎,
背后的血迹穿透白衬衫,才找回一丝理智。
他拼命压抑住冲动离开博登身体。
坐回驾驶座,金泽狠狠捶了几下方向盘,才把额头抵在上头。
碎金色浏海挡住了眉环与颓丧的细长眼睛。
「妈的…我要疯了…」
修整过的眉头深锁,他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博登渗血的背。
钉了唇环的薄唇微微扭曲,金泽懊丧地低喃:「这样下去,岂不是跟那个女人一样!」
中原夫人施加在未成年孩童上,露骨、丑恶的欲望,令金泽作呕。
然而自己,不也是一再地失控、伤害博登吗?
他后悔得要死。
博登外套里的手机,传出了铃声。
光裸着下身,脸埋在椅背里,博登虚弱地一时无法起身。
他有气无力地挪动手臂,而且非常在意背后的血迹…倘若弄脏车子,金泽又要发火了。
面对博登那副艰难的模样,金泽苦恼地直直望着,忍不住抓过外套去掏手机,
接着毫不吝惜地将高档的黑缎西装外套,披在博登屈跪光裸的下半身上头。
接起手机,金泽发动车子,重新打档、踩油门。
「喂。我金泽。」
「啊,是你。小博呢?」诚的声音来得不是时候。
金泽有种想摇开窗户、把电话摔烂的冲动。
「帮他办出院了。」
「这么快!考试再三天就结束,你忙得过来吗?还是把他送过来我这?」
手机蓦地递给身旁努力套裤子的博登,凑到他鼻子前面,
博登慌张地红了脸,不停摇头。
金泽得意地笑了,神情不由得有些狡诈。
「我再照顾几天吧。」金泽回答:「那小子勐摇头,大概怕吵到你考试。」
望着金泽乐不可支的脸,博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