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之前有生嗎?鬧區裡
一面牆上記載著。受苦的能力,
連貫的痛苦,吃吃喝喝
我們再度緊抱我們渺小的命運。
Dedicatory Poem from Wintering Out / Seamus Heaney
每個住在家裏,剛墜入愛河的青少年都有這樣的煩惱。
想和最愛的人合為一體,
卻苦無機會實行。
伊登翻弄著準備帶往大學宿舍的行李,
不禁嘆了一口氣。
似乎只要他與雅各關在房門裏超過半個鐘頭,
埃文就會來湊熱鬧。
「果汁來了~」
「蛋糕來了~」
「薯條來了~」
「熱騰騰的披薩噢~!」
「你們看看我新訂做的寬帽子!還有金色的羽毛!很適合在森林裏戴吧!」
愛護孩子的父親總能變出各種各樣的藉口,帶著食物闖進房門。
尤其上星期,伊登與雅各靠在床邊聊天,
不知不覺嘴唇碰到了一起。
雅各輕柔地吻他,細長的手指滑過衣領,
解開伊登襯衫,解開皮帶,
用嘴唇拉下褲檔的拉鍊,
將腦袋埋在伊登的雙腿之間......
氣氛正好的時候,
偏偏是氣氛正好的時候!
埃文竟然衝進房間,問有沒有人要一起玩潛龍諜影!
「爸!」
伊登滿臉通紅地大叫:「拜託,下次記得敲門!我也需要隱私權!」
「對不起,」埃文笑著晃了晃手中的遊戲光碟:「但我想你會喜歡的,嗯?雅各?雅各親愛的,你趴在伊登的腿中間做甚麼?」
「地上有個污漬......」雅各額角微微滲汗,心虛地以袖子不停擦拭地板。
「這樣啊。真是愛乾淨的孩子。」埃文點點頭:「等我一下,我去拿抹布過來。」
「不用了!」伊登與雅各異口同聲地回答。直到埃文的腳步聲漸漸下樓,他們才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伊登偷眼望向臉色陰晴不定的雅各,忍不住笑了。
「笑甚麼?」享用伊登的陰謀被打斷,一肚子不爽的雅各狠狠翻了一個大白眼。
「地上......地上有個汙漬......哈哈哈哈......」伊登難得看到雅各那麼狼狽的模樣。
「還不是為了掩護你!」雅各面頰熱得像火燒,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氣沖沖地拉開落地窗,
瘦削的身子靠在窗台邊打火,
雙腿交疊,掏了一根菸來抽。
琥珀般的日照灑在他垂散的瀏海上,美得像一場幻夢。
從陽台飄散過來的,菸草燃燒的熟悉味道,
不知為何讓伊登有些感傷。
假期結束後,就是新學校的開始;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面孔,嚴謹的課程與訓練。
將來的自己會變成怎麼樣的一個人?
而雅各呢?
脫離了寄養家庭,像一隻孤鳥的雅各,又會到哪裡去?
有什麼樣的遭遇?
等待著他們的,是甜美還是苦澀的果實?
潛伏在社區裏的落網之魚,
離開保育院的惡魔,又打算如何處理呢?
伊登生怕自己觸及雅各不愉快的、滲著血的記憶,
也不敢多問。
雅各像一件難解而孤獨的謎,他還沒有信心去解題。
自由空氣下的假期,是他們僅存的時光,
伊登帶著雅各在社區與郊外四處亂轉。
他們在湖邊野餐,舀起滿手水珠洗臉;
拜訪鐵匠鋪,欣賞鐵砧迸出的火花。
走在落滿林葉的山道,登高,然後望遠。
望著變小的街區與人群,望著風吹過流雲,
在木造的高台注視彼此,
直到那些影像與微笑滿溢得再也裝不下為止。
伊登無疑是喜悅的,前所未有的狂喜。
但他在品嚐幸福的糖蜜時,老忍不住憂慮。
當他與雅各冰冷的薄唇碰觸時,他總是不安的。
就連開心,也戰戰兢兢。
自己真能抓住雅各的心嗎?
他沒有把握,也覺得自己資格不足夠。
因為雅各總是在微笑之後,露出落寞感傷的神情,任由陰影進駐眼睛。
雅各在暗夜中幽幽傾訴的那席話,
很深很深地刻在伊登心裏--
『從那天起我就不會哭了。不是不想,而是沒辦法。我的眼淚在那一天都流乾了。再怎麼悲哀也只能發笑,因為這世界太荒謬了。』
雅各是不會哭的,他是一個乾枯掉的人。
所以當雅各微微笑起來,伊登就感到悽茫。
他無法得知眼前的情人,究竟是真心發笑,
抑或是帶著一張僵化而有禮的蒼白面具,
在內裏默默流淚默默慘傷,他永遠永遠不會知道。
雅各將情緒藏得那麼隱密,
耍得別人團團轉,根本無從挖掘。
那讓伊登感到悲哀而且難受,胸口悶得發慌。
他希望能將全世界的陽光都收集起來放到雅各身上,
一層一層像棉被一樣包裹,
如果那能讓雅各感到溫暖,
即使雙手會被灼傷,
燒得焦黑,他也願意去做的。
年輕時候的愛是這樣,激烈而無可抵抗,你會在裏頭屈膝,掩面,甚至為此落淚。那些蔽日浮湧的尖銳情感,漸漸形成強烈的風暴,一但錯過什麼,就無可挽回。
像現在的安東一樣。
他投身神學,
再不去回想那些凝結在靈與肉之上的瘡疤,
伊登餽贈的魔術方塊藏在教會宿舍的床角,
成為他心頭最隱密的一塊斑痕。
安東尼是新進神職人員中表現最優秀的一個,
他極其遵從戒律,且心如鐵打。
很快他就發覺教會的封閉,與保育院如出一轍。
唯一的異數,是奧斯汀神父。
奧斯汀神父四十幾歲了,
眼角爬上細紋,額角冒出白髮,有一雙充滿憐憫的藍眼睛。
某些教士質疑他越來越偏離正道。
他喜歡踏出教會的門,到一些最陰暗的角落傳教,
比如妓女戶,比如毒窟。
他不止一次被搶劫,威嚇,但這沒有中止他的腳步。
他敞開雙臂歡迎罪人告解。
靜靜傾聽,而從不以天主的戒律來評判那些人的不該。
「你該將他們導向正途,奧斯汀神父。」當其他教士在會議時紛紛站起,提出質疑,奧斯汀神父祇是垂著頭,有禮而不卑屈地回話:「他們迫於生活,實在逼不得已。什麼才算是真正的正途呢?蒙受上帝照顧的我們,怎忍心責怪那些榮光之外,在狼口與荒地掙扎求生存的迷失羊群呢?」
「從保育院帶回的安東尼又是怎麼回事?艾爾摩修士已經在你身旁學習很久了,他才是你應當引導的人選。你不能隨便帶回一個漂亮小男孩,就讓他恣意入住......」
「安東尼是嚴謹認真的學生,你們該看看他在哲學與神學方面的表現。祇要經過修院訓練課程,相信他在領受神職以後會成為一個非常優秀的神職人員。艾爾摩修士......我個人認為他不適合待在這個教區。」
「什麼叫我不適合待在這個教區?你為什麼要那樣說?為什麼!」年輕氣盛的修士,艾爾摩,在聖器室大發雷霆。
安東遠遠地坐在長椅上閱讀詩歌,對爭執充耳不聞。
「你知道我在你溜去貧民窟傳教的時候,袒護你多少次,對他們說了多少好話嗎?那些人,幾乎是每一個,都希望能逮住你的把柄!你才是他們認為不適任的神父!」
「繼續待下去,你會越來越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調離這裏,對你來說是最好的。」奧斯汀神父被揪起領口,他看到艾爾摩修士高高舉起拳頭......拳頭顫抖地停在空中。
「我是為了你才發誓做修士的。現在有了新的學生,你就厭棄我了嗎?」年輕修士喃喃低語,雙眼放出痛苦的光,他沒有辦法接受調離。他會受不了的。
「在教會服事,應該為著親近上帝,才誓言付出終身。不該是為了凡人。」奧斯汀神父話聲微弱地回答:「更不該是為了親近我。」
安東可以從細微的聲響中得知聖器室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太清楚那樣的聲音。艾爾摩修士取得了控制權,他將奧斯汀神父壓制在地,手掌探入長袍內裏,細碎的反抗聲很快就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修士充滿慾望與壓抑的呻吟。
該起身探問嗎?
在保育院的經驗讓安東對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漠不關心。
十一歲的慶生會後,安東開始背疼。
他默默地翻著泛黃的書頁,感受背上火燒的幻覺。
安東經常會在半夜痛得驚醒,
他的背脊好像睡在通紅的火鉗上,肌肉微微顫動。
他疼痛的時候讀經,
不為了更堅定自己的信仰,
而是企圖緩解對痛楚的注意力。
午後的光線像歷史一樣閃爍流淌在教堂每一吋地面,
安東抬頭,看見艾爾摩修士,
紅著眼的年輕修士,重新扣好衣襟,
提著行李袋,仇恨而悲傷地看了看耶穌受難像,
推開教會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進足以模糊身影的強烈陽光。
聖器室裏倒著頭髮凌亂的奧斯汀神父,
神父茫然地望著彩繪玻璃窗,什麼話也沒講。
他們相處了十幾年,最後甚至沒有一句告別。
安東知道,艾爾摩修士離開後,
一切都結束了。
就像他和伊登,擦肩而過,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眼前開展的將是毫無交集的人生;
遇見新的朋友,或許重新喜愛上一些陌生的面孔。
愛得再艱難深刻最後都要離散。
距離或者死亡,又有什麼差別?
終歸是一樣的。
安東默默望著信件上的郵戳,
望著來自遠方,寄件人標示伊登‧以賽亞的署名。
他摯愛的兄弟。
不可言說的初戀。
那些記憶就像硫酸潑在他的心上,讓他冒煙發燙。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祇懂得哭泣的娃娃臉了。
安東眉目逐漸英俊,臉頰變得瘦長,
為人一板一眼,不苟言笑,
行為舉止處處散發讓教徒不敢直視的冷漠氣質。
合起詩歌本,
安東將未拆封的信件關在裏面,
像是為過去迷惘的自己蓋上棺布。
安東走向聖器室,雙眼灼灼發亮,
以天使般的憐憫,擦去神父狼狽的眼淚--
「您做得很對,奧斯汀神父。他行的是地獄的道路。讓我們一起懇求天主饒恕......」
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黑皮靴,
驀地踏在奧斯汀神父褲檔上,
安東背著光,垂散金髮,
緩緩從口袋掏出纏繞成圈的藤鞭,
模樣像是執掌天罰的使徒。
「主啊,救我。」
奧斯汀神父掩面蜷縮,祇喚來安東無情的話語:「祂聽不見的。」
「您得好好懺悔罪過才行。」
安東將奧斯汀神父翻了面,拉下褲子,
露出飽經艾爾摩修士蹂躪,紅腫不堪的臀瓣--
臀縫間黏糊糊的,一片白濁。
想必是抵抗之餘,來不及請求對方戴套子吧!
安東揚起手,狠狠地連抽了十幾鞭,
痛得奧斯汀神父渾身發抖。
安東接著又抽打生殖器,直到一條條紅痕湧現,才停手。
「請赦免我的罪......我是......汙穢的罪人!請饒恕我......」
在驟雨般的冷酷虐打下,
奧斯汀神父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腦海一片空白,
祇抱著眼前的金髮青年求饒,
安東的面容與耶和華重疊,
他幾乎要以為眼前站立的,是從天上來懲戒罪人的人子。
安東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怒,
彷彿正執行一項最神聖的使命。
背上的疼痛變輕了,
在他施加暴力於奧斯汀神父背上時,
自己背負的疼痛卻不可思議地變輕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上帝的啟示或是魔鬼的陷阱?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不恨奧斯汀神父的,
他恨保育院裏每一個大人,
但為什麼恣意鞭打屈膝的迷途羔羊,
會令他通體暢快,甚至解疼解恨?
鞭擊究竟是落在奧斯汀背上,
還是自己的背上?
為什麼他會在手臂來來回回揮動之際,
雙膝顫抖,淚流滿面?
啊,上帝!
您的羊圈裏,是否終究沒有我容身之地?
「埃文先生,你......怕我嗎?」
雅各在昏茫的燈光中微笑,埃文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伊登假期面臨尾聲的一個晚上,
雅各終於忍不住到埃文房裡質問。
受夠了好事一再被打斷--他相信埃文肯定是故意這麼做。
埃文取下眼鏡,揉了揉痠痛的鼻樑:「我祇是擔心伊登。你該知道,他很喜歡你。甚至,從他的雙眼裏可以看得出來,他幾乎是崇拜你。全心全意。」
「你擔心我將他搶走嗎?」雅各仍沒有走進臥房,在陰暗的走廊說話。
「我擔心你將他引到深淵裏。」埃文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伊登跟你不一樣,他還很單純,不像你,雅各,你堅強聰明得足以保護自己。我不忍心他受傷。」
「但伊登說了,他愛我。」雅各幽幽地開口:「你不該阻礙我們。」
「這個年紀本來就容易對同性產生情愫,這不該算是愛,充其量是激情與迷醉。」
埃文嘆了一口氣,重新戴上眼鏡。
他也不希望阻止伊登去喜歡別人,
但雅各,
雅各城府太深,
埃文越是相處越是擔憂,
他擔憂伊登陷得太進去,影響前途。
「你知道愛是什麼。愛就是讓你照顧一個躺在病床上的空殼許多年的力量。你以為伊登年輕,就不曉得什麼是愛嗎?你又真正明瞭愛的真相嗎?」
雅各漸漸走到燈光下,埃文雙眼劇張,他見到的是娜歐蜜,蒼白瘦弱的娜歐蜜,垂散著黑色捲髮,穿著他們在舞會上相遇的淺紫色長禮服,塗著橙色唇蜜,薄唇微微發光,溫柔地微笑。埃文會為她點一杯馬丁尼,兩人牽手跳過一曲又一曲。她是舞會裏最嬌豔的的一朵花。埃文在過度震驚中張大了嘴巴,喉頭發出哽住的古怪聲音,他感到心臟猛烈跳動,一聲又一聲地碰撞,胸膛快要破碎了,他的眼珠混亂地轉著,漸漸變成白眼,埃文倒在床上掙扎,他痛苦地伸出手,去摸索抽屜中的噴劑,喉頭與鼻腔發出嘶嘶地吸氣聲。
雅各若無其事地卸除假髮,
將禮服重新收在衣櫃裏,
他慢慢整理自己,
才放聲呼喚樓下正在打電動的伊登:「伊登!埃文先生好像不大舒服!」
伊登幾乎是立刻丟下手把,
急急地衝上樓,
但父親已經倒在床邊失去意識了。
他撥了電話叫救護車,
一路上擔憂得幾乎要掉眼淚。
雅各默默地陪在他身邊。
伊登實在很害怕再一次失去親人!
他整個人都懵了,
眼睜睜望著醫護人員急救父親,
心跳甚至一度中止,他能依靠的就祇有雅各。
雅各的手,柔軟的,始作俑者的手,
一直都讓伊登握著。
家屬陪伴床上,他們擁抱,
彷彿仍在保育院的熄燈時候,
門板之外盡是野獸。
他們所擁有的一塊溫暖的安全地帶,
僅有彼此的雙手與胸口。
埃文住院觀察了幾天。
回家等待的過程中,雅各順利地將伊登推倒在沙發。
他們接吻,咬嚙,啜飲彼此,
像是初嚐性事的青少年那樣激動貪婪。
伊登的手滑進雅各的襯衫,
摸過胸腹顯現的骨頭,
摸過似乎一折就斷的頸子,
然後輕輕擱在愛人的臉龐上。
「對不起,」雅各悄聲說:「我被那麼多人品嚐過,盡是瑕疵與疤痕,甚至不能算是純潔的一個靈魂。」
「保育院的學生,誰不是背負著累累的傷痕?」伊登不禁苦笑:「你想做什麼,我不會攔阻你的,但千萬別陷入危險了。要活著,活著,然後回到我身邊。我們一起痊癒,把過去看得像風一樣輕,一樣漫不經心。一定會有這一天的。」
「你這麼相信嗎?」雅各薄唇微微揚起,他垂著眼睛無聲笑了,笑容如此美麗。
伊登驀地親吻雅各,
像要把對方整個人吞噬掉的那種兇暴的吻,
等這一刻等得太久,
他早已失去自制的能力。
胡亂褪去彼此褲子,
伊登猛地一頂,就進入雅各的身體。
他閉上眼,
感受自己被對方緊緊包裹的溫暖、
冒出額角的汗水、漸趨粗重的喘息。
一種恍恍欲碎,幾乎會毀滅靈魂的幸福與心酸在他的眼眶浮湧。
伊登終於稍稍明白了--
相愛之所以令人難以自拔,
原來是源自於它的甜美,
軟弱,甚至悲傷,像蜂蜜漸漸在陽光裏融化。
雅各將臉埋在柔軟的沙發墊裏,
礙事者終於離開了,
但他的心情一點也輕快不起來。
在醫院裏看見伊登流淚,
雅各才赫然驚覺,對伊登來說,
埃文是真正可依靠的家人。
埃文對伊登的關心,
切切實實是出於家長正當的考量。
然而雅各做了,像以往一樣,
出於惡意,做了幾乎致命的惡作劇。
這次並沒有讓他感到暢快過癮。
他不能繼續把不幸帶給伊登了。
伊登是善良的好孩子,
不該得到這樣的回報。
搭上清晨第一班列車,雅各不告而別;
蒼白的額角貼在玻璃旁,他注視遠去的湖景。
他與伊登一起度過夏日時光的湖景,
他們在湖邊野餐,談笑,無憂無慮。
「我擔心你將他引到深淵裏。」埃文這麼說。
就像一聲槍響,把雅各從夢裏驚醒。
警告他,不該拖累無辜的人。
剩下的,祇有一片漆黑中孤獨睜大的雙眼。
其實他好寂寞啊!一直以來,都寂寞得快要發狂。
用餐,行走,入睡,受凌虐,無時無刻,
雅各都感受到壓迫在肩膀上的寂寞,逼得他要發瘋。
伊登的擁抱,讓繃緊到極限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一種軟綿綿的漂浮心情蠱惑了他的理智,
讓他忌妒埃文,
讓他想使幸福的伊登和自己一樣,
成為孤獨的。
然後,他們就祇剩下彼此了。
雅各渾身發冷,
他彎曲裹著黑衣的瘦削背脊,
摀著臉,垂散如業火的紅髮劇烈顫抖。
啊,他是不願意哭的。
那太懦弱也太矯情。
但他的雙眼像沙漠一樣枯竭刺痛,渴求一場暴雨的降落。
這該是一場扮家家酒似的遊戲,什麼時候已經變得令人心痛?
祇剩下彼此。
那該是多美好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