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一如往常的上班日中，

陸彥廷推開咖啡廳的門，隨著門鈴一聲輕響走了進來。外頭的陽光被午後的烏雲吞沒，又濕又悶的感覺，彷彿即將降下一場大雨。

「你怎麼會來？」李宇辰從櫃台裡抬起頭，見到熟悉的臉孔，忍不住笑了一下。

「剛好有事到這附近，就順便來看看你啊。」陸彥廷拉開椅子坐下，手隨意地撥了撥額前的頭髮。

李宇辰轉身回到咖啡機前，熟練地打奶泡、拉花，不到兩分鐘就端著一杯拿鐵走了過去。

「先幫你做了杯拿鐵，這杯我拉得還不錯喔。」他把咖啡放到桌上，拉了張椅子坐下來。

「欸——」話還沒說完，陸彥廷就用湯匙攪了攪表面的奶泡，咖啡香氣混著香甜的牛奶味飄出來，卻也讓那朵剛畫好的拉花瞬間變形。

「我的拉花！」李宇辰瞪大眼，伸手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啊，抱歉。」陸彥廷這才低頭看了看，像是後知後覺地發現上面原本有圖案。

李宇辰嘆了口氣，擺擺手，「沒事啦，反正本來就是要喝掉的⋯⋯你幹嘛？悶悶不樂的感覺？」身為多年好友，對於彼此的情緒狀態還是很敏感的，李宇辰一下就感覺到了陸彥廷的不對勁。

陸彥廷手裡轉著湯匙，目光卻落在窗外堆積的烏雲上，聲音有點悶，「吵了個架，冷戰中。」

「吵什麼呢？」李宇辰下意識地追問。

「沒什麼，小事而已。」他抿了一口咖啡，動作不疾不徐，「倒是你，遠距離還習慣嗎？」

李宇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還行啊，每天都有固定在聯絡。」

「寂寞嗎？」陸彥廷撐著下巴盯著他瞧，沒經歷過遠距戀愛的他，其實並無法真的理解那種滋味。

「偶爾吧？但畢竟也沒長時間待在一起過，大部分的生活還是跟原本差不多的。」李宇辰聳了聳肩，點開手機看著桌面上他們的合照，甜甜的笑了。

陸彥廷看著好友開心的樣子，聞言笑了笑，「只能說各有各的難處摟，同居以後有得吵的。」

「你要在這邊吃晚餐嗎？」李宇辰瞥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快傍晚了。

「炒泡麵，麻煩你了！」陸彥廷雙手合十，眼睛亮得如同小孩般許著願。

李宇辰失笑，「我們店可沒賣這個。」嘴上這麼說，還是起身走進廚房跟父親借用爐子。

熱鍋裡油香升起，他一邊用筷子翻炒，一邊聽著外頭傳來陸彥廷和媽媽的聊天聲。

李宇辰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炒泡麵從廚房走出來，碗裡的麵條被醬汁裹得油亮，冒著細細的白煙。

半熟的荷包蛋靜靜地躺在麵面上，蛋黃微微晃動，像是在等人戳破。

為了飲食均衡，他還特地多加了一些深綠色的青江菜。

他把碗放到陸彥廷面前，順手推了張紙巾過去，「小心燙。」

「哇——」陸彥廷眼睛一亮，立刻雙手合十，「這賣相太好了吧，拜託你以後開一個深夜食堂。」

「想得美。」李宇辰笑著把筷子遞過去，袖口還殘留著油煙的熱氣。

正要開動時，李宇辰的手機突然在桌面上震動起來，螢幕亮光映在碗的邊緣上。

陸彥廷瞥了一眼，眉頭一挑，趕忙壓低聲音：「如果是我老公的話，不要告訴他我在這。」

李宇辰揮了揮手示意不是，手指滑開螢幕，是沈逸川的視訊電話。

「寶寶，我下班了，你還在忙嗎？」

螢幕那端的沈逸川，還穿著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整個人帶著剛脫離工作的鬆弛感。

那句「寶寶」在安靜的咖啡廳裡顯得格外響亮，李宇辰耳尖一紅，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坐在對面的陸彥廷也聽得清清楚楚，立刻用手背捂住嘴，憋著笑看他。

「我還在咖啡廳⋯⋯在跟朋友吃飯。」李宇辰有些尷尬地說著，眼神飄了飄，隨即想起什麼，「對了，我還沒跟你介紹過他吧？」

他伸手轉動手機，把鏡頭對準陸彥廷。

「這是我高中同學，陸彥廷。」

然後對著陸彥廷說：「這是我男朋友，沈逸川。」

沈逸川看著螢幕那端熟悉的臉，腦海中閃過一絲「怎麼又是他」的念頭，卻在表情上維持著客氣的笑意。

「你好啊。」

「你好啊。」陸彥廷也抬手揮了揮，笑容看起來無辜得很。

沈逸川視線在陸彥廷身上停了兩秒，才重新看向李宇辰，「既然你在跟朋友吃飯，那你們就先聊吧，我晚點再打給你。」

「好的，掰掰。」李宇辰乖乖揮了揮手，掛斷電話。

「寶寶～開始吃吧，麵都要坨掉了。」陸彥廷等畫面暗下來後，故意拖長音調調侃。

「你不準！這樣叫我！」李宇辰收起手機，氣呼呼地瞪他一眼。

「好的，寶寶～」陸彥廷笑得一臉欠揍。

「信不信我現在就打給你老公？」李宇辰語氣帶著威脅，手指還做勢去碰手機。

「哎呀，別別別！」陸彥廷立刻低頭，乖乖開始吃麵。

麵才吃到一半，外頭忽然響起一聲低沉的悶雷，緊接著「轟」的一聲，雷聲在天際炸開，幾乎同時，大雨傾瀉而下，拍打在玻璃窗上，水珠一層層滑落，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

「哇，雨好大……你等下怎麼回去啊？」

李宇辰抬頭看了眼窗外，黑壓壓的天像是被水墨渲染開，只剩遠處的路燈在雨幕裡散著一圈微弱的光暈。

「再等等唄，應該不會下太久吧。」陸彥廷聳聳肩，像是不太在意。

飯後，李宇辰端來一杯熱茶放到他手邊，茶香氤氳著升起，與雨聲交織在一起。

陸彥廷接過杯子，示意他先去忙，自己窩在座位裡，一邊吹著茶，一邊出神地望著窗外急速傾瀉的雨線。

隨著打烊時間臨近，店裡的客人陸陸續續結帳離開，空間逐漸安靜下來，只剩雨水敲打窗面的聲音。

等到最後一桌客人走後，李宇辰正收著桌面，陸彥廷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門口的鈴鐺被推門聲驟然喚醒。

李宇辰本想上前告知已經打烊，卻在看清來人後，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抬手朝陸彥廷的方向比了比。

那人點頭示意，沒多說什麼，逕直走到陸彥廷面前。

李宇辰識趣地轉身走進休息室，把空間留給小倆口。

隔著半掩的門縫，雨聲與低低的對話聲混在一起，聽不真切，卻隱約能感覺到氣氛正慢慢化開。

沒過多久，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宇辰，我們要走了。」

李宇辰走出休息室，看到陸彥廷的神情已經放鬆不少，嘴角甚至還有一點笑意。

他目送兩人離開，雨勢依舊，兩人共撐一把傘，身形緊緊貼在一起。

陸彥廷的老公一手撐傘，一手摟著他的腰，動作自然且熟練。

看著那背影在雨幕中漸行漸遠，李宇辰忽然覺得：果然，比起隔著螢幕的遠距離，能每天見面、能伸手就碰到的日子，才是更令人羨慕的吧。

李宇辰獨自撐傘走回家後，鞋底還帶著雨水的涼意，趕緊去洗了個熱水澡，把全身的潮濕與倦意都沖掉。

等他洗漱完畢、吹好頭髮，才拿起手機撥了視訊給沈逸川。

螢幕亮起時，沈逸川正半倚在床頭，頭髮還有些凌亂，臉上帶著微微的倦容。

「寶寶今天好晚。」他一邊說，一邊打了個呵欠，聲音低低的，帶著剛放鬆下來的慵懶。

「抱歉抱歉，剛等陸彥廷的老公來接他，所以在咖啡廳待久了一點。」李宇辰用毛巾隨手擦了擦額前的水氣，語氣有些歉意。

「老公？」沈逸川挑了挑眉，目光明顯變得專注起來。

「對啊，他們交往很久了，今年才剛結婚。」

「這樣啊⋯⋯」沈逸川語氣放緩，但還是忍不住酸了一句，「還想說我家寶寶瞞著我，偷偷跟別的男人約會，要吃醋的。既然是已婚的對象，就先放過你。」

「你吃醋！？」李宇辰瞪大眼睛，像是壓根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

「當然啊，我又不在你身邊，難免會胡思亂想。」沈逸川看似玩笑，眼神卻認真地黏在他臉上。

李宇辰被看得心口一緊，語氣也不自覺放軟，「是我沒注意，以後會記得跟你報備的。」

「嗯，要說喔。」沈逸川嘴角微微上揚，也不是認真的要吃什麼醋，只是想給李宇辰提個醒。

掛掉電話後，李宇辰握著手機愣了會兒，指尖還殘留著螢幕的餘溫，像是隔著玻璃握著他的手。

雨聲在窗外持續淅瀝，玻璃窗上凝著水珠，被街燈映得微微發亮。

他想著是不是哪天，也能和沈逸川並肩走在雨裡，共撐一把傘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