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剛矇矇亮,窗外還籠罩著一層淺灰色的霧氣,整座城市都還沉在未醒的安靜裡,聞昃的鬧鐘便響了起來。
他動作極輕地起身,生怕驚擾了身側熟睡的人,緩緩從床上坐起身。簡單收拾了一番後,他取出白色西裝,指尖撫過筆挺的面料,本就身形挺拔的他,一穿上西裝,渾身便散發出沉穩又鋒利的氣場。
臨出門前,他轉頭看向床榻上的女孩。梓知榆睡得安穩,幾縷柔軟的碎髮散落在她潔白的額前,襯得肌膚越發細膩,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著。聞昃放輕腳步湊過去,俯身,溫熱的唇輕輕印在她的額頭。
梓知榆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暖黃的光線鋪滿地板,一看時間,竟已經是下午。
她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動作緩慢,摸著床沿慢慢起身,一點一點收拾著自己,不慌不忙,反正時間算下來,也剛剛好。
走進衛生間洗漱完畢,她打開行李,取出一件卡其色的吊帶裙套在身上。布料柔軟貼身,剛剛好勾勒出她纖細好看的肩頸線條,一截精緻明顯的鎖骨露在外面,在室內燈光的映襯下,白得發光,又純又誘人。裙長恰到好處,剛好蓋過膝蓋,露出一截勻稱修長的小腿,腰線被收得恰到好處,不顯刻意,卻把身材襯得極佳。
站在鏡子前,她慢慢化了一個淡妝。精巧的眼線一氣呵成,流暢又柔和,剛剛好勾勒出眼尾的弧度,纖長捲翹的睫毛輕扇,與她眼底燦爛明亮的眸子相得益彰,渾身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韻味。妝容細膩精緻,不濃豔,卻讓本就好看的五官越發明豔動人,清麗又脫俗。
看看時間差不多,梓知榆隨手拿起一件白色長袖襯衫,鬆鬆垮垮地套在吊帶外面,既遮陽又添了幾分隨性,拿上手提包便出了門。
按照祈越發來的酒店地址,梓知榆順利抵達了婚禮現場。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一排身姿挺拔的伴郎團守在那裡等候來賓。新郎應該是穿深色西裝,所以伴郎們則統一著白色西裝,搭配黑色領帶,個個氣色不凡,站在那裡便是一道亮眼的風景。
梓知榆目光快速掃了一圈,並沒有看見聞昃的身影,倒是一眼認出了站在旁邊的王旭,兩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她輕聲喊了一句:「學長。」
王旭聽到聲音抬頭,看見梓知榆時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梓知榆?」
「嗯,是我。」梓知榆點頭應道。
「聞昃剛剛去幫新郎忙後場的事情了,一會就回來。」王旭主動解釋,怕她等著著急。
梓知榆連連點頭:「好,我知道了。」
隨完份子錢,梓知榆按照訊息裡的提示,走向小學同學的桌席,遠遠便看見沈晴和陳倪已經坐在位置上,正朝著她的方向張望。
陳倪一眼看見她,立刻興奮地揮起手,聲音清脆:「知知!這裡!」
「坐這裡。」沈晴也趕緊挪了挪旁邊的位置,給她騰出空間。
「謝謝。」梓知榆笑著走過去,輕輕坐下。
桌上坐著的大多是小學同學,多年不見,大多數人都已經面生,彼此之間只有幾分模糊的印象。梓知榆便側身和沈晴、陳倪低聲聊天,氣氛輕鬆。
可沒聊幾句,一道不算友善的身影突然停在了桌邊,讓梓知榆的身體不自覺僵了一下。
來人是魏甄如。
僵住的原因不僅僅是兩人過去曾有過不愉快的過節,更讓人意外的是,她們身上穿的吊帶,竟然是同款。
之前同學會在KTV裡,燈光昏暗,誰也沒有察覺,可此刻婚禮現場燈光明亮充足,對比之下一目了然。梓知榆本就皮膚白皙如雪,嫩得像是能掐出水,卡其色穿在她身上溫柔又顯氣色;可魏甄如膚色本就偏黃,再加上染了一頭金髮,把整個人的氣色襯得更加暗沉,完全撐不起這件衣服的質感。
魏甄如顯然也立刻注意到了梓知榆身上的衣服,臉色瞬間一沉,不知是出於不服輸,還是不想和梓知榆穿同款顯得丟臉,她當場便伸手,直接脫掉了外面套著的白色襯衫。
可這一脫,反倒弄巧成拙。
她的肩頸線條本就不流暢,少了襯衫的遮擋,所有缺點都被暴露得一覽無遺
梓知榆懶得看她鬧心,收回目光,依舊側著頭和身邊的朋友繼續聊天,彷彿身邊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沒過多久,婚禮現場響起悠揚的音樂,司儀聲音洪亮地宣布新人入場。全場目光都聚焦在緩緩走來的新郎新娘身上,掌聲雷動,熱鬧非凡。
終於等到儀式結束,菜陸陸續續端上來,一桌子久未見面的老同學,也終於打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起來。
不知不覺,話題就聊到了各自現在的工作、兼職上。
有人順口問向了梓知榆。
梓知榆愣了一下,隨即淡淡笑著回道:「就…寫寫小說。」
「寫小說?這麼厲害!」
「聽說寫得好能賺不少吧?」
「是不是簽約了就可以躺著賺稿費啊,太舒服了吧。」
面對大家的羨慕與好奇,梓知榆只是客氣地笑了笑,簡短回應了幾句,並沒有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尖酸又突兀的聲音,冷冷飄了過來:
「那還不是被網暴,有什麼好羨慕的。」
一句話落下,剛剛還熱鬧的飯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梓知榆身上,有驚訝,有尷尬,也有不知所措。
陳倪當時就氣得臉都紅了,猛地轉頭就要開口替梓知榆撐腰:「哎!妳——」
話還沒說完,梓知榆便輕輕伸出手,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平靜,沒有半點惱怒。
她抬眼看向魏甄如,語氣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緩緩開口:
「那可能是我太有名了吧。」
語氣輕鬆隨意,甚至還帶著幾分調侃,完全沒有對方想象中的憤怒或是委屈。
魏甄如本來擺出了一副要跟她大戰三百回合的架勢,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要譏諷,可梓知榆這副雲淡風輕的態度,卻讓她感覺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梓知榆並沒有打算就這麼結束,她依舊維持著那樣溫和又疏離的神情,繼續輕聲補道:
「而且⋯⋯我被網暴,好像也不是因為我人品惡劣吧?」
「反正我沒有塌房,是讓妳失望了,不好意思。」
話語不重,卻句句戳中要害,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異常緊張。旁邊一位學姐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連忙轉移話題:「哎,話說祈越也真有本事啊,一畢業就創業成功,現在事業做得這麼大!」
「是啊是啊,太厲害了!」
「不止祈越,聞昃也很強啊,一畢業就直接進了頂級大公司,前途無量!」
「真的假的?我記得我們小學那會,就他倆最出名,長得好成績又好!」
「那梓知榆妳跟聞昃也真般配啊,兩個人都這麼優秀,簡直是神仙情侶。」
一句句話傳進耳裡,梓知榆嘴角微微揚起,眼底閃過一絲柔軟。
而一旁的魏甄如聽到這裡,眼睛猛地睜大,臉色陣紅陣白,顯然是萬萬沒有想到,梓知榆和聞昃竟然真的走到了一起,而且感情穩定、彼此優秀。她眼神裡翻湧著濃重的不甘、嫉妒與心態失衡,憤憤地攥緊了手。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都過得這麼好?
她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針對,語氣酸澀又刻薄:
「聞昃?我聽說他是攀關係才進去的吧,不然哪有這麼好的運氣。」
這話一出,梓知榆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下去。
剛剛她被罵、被針對,都可以懶得計較,雲淡風輕地應過去,可聽到有人這般毫無根據地詆毀聞昃,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直視著魏甄如,聲音冷了下來:「聽什麼說啊?妳聽誰說,妳就說!」
「反正⋯怎麼可能一畢業就直接進那種級別的大公司!」魏甄如依舊不死心。
「他——」
梓知榆話剛說到一半,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突然從魏甄如的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酒後的微啞,卻壓著嚇人的寒氣。
「我攀什麼關係?」
聞昃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魏甄如身後。
他剛剛幫新郎擋了不少酒,臉頰帶著一點淺淺的紅暈,卻絲毫不顯頹態,反而越發增添了幾分危險的魅力。一身剪裁利落的雙排扣白色西裝,把他的肩線撐得筆挺寬闊,襯衫領口微微鬆垮,黑色領帶隨意掛著,站在那裡,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一雙極具攻擊性的丹鳳眼,此刻落在魏甄如身上,沒有半點溫度,冷得像冰。
周身的氣壓驟降,整個桌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剛剛還對梓知榆劍拔弩張的魏甄如,此刻在聞昃的視線壓制下,連說話都開始發抖。
聞昃往前邁了一小步,聲音依舊低沉,一字一頓地再次問道:
「我在問妳,我攀什麼關係?」
魏甄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沒⋯⋯沒有⋯⋯」
聞昃沒有罵人,只是語氣平淡道,「別在別人的婚禮上鬧事,很沒禮貌。」
魏甄如在梓知榆和聞昃兩人聯手之下,丟盡了臉面,再也坐不住,當場猛地站起身離開了婚禮現場。
至此,尷尬的風波終於過去。
此時伴郎團的事情也已經全部忙完,聞昃本想走到梓知榆身邊坐下,可這桌已經坐得滿滿當當,實在沒有空位,他只好在隔壁相鄰的桌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剛坐下沒吃幾口菜,旁邊便有一個女生湊過來小聲說話,是聞昃之前的同班同學,神色有些擔憂。
「聞昃,知榆她⋯最近還好吧?」
聞昃抬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怎麼了?」
「前幾天我無意中看到網上,她的評論區裡⋯有很多人罵很難聽的話,網暴得挺厲害的。」
聞昃的眉頭微微皺起,指尖不自覺攥緊了筷子。
「她沒跟你說嗎?」同學繼續問道。
聞昃沉默片刻:「沒有。」
婚禮漸漸進入尾聲,賓客陸續離場。
梓知榆收拾好東西,走到聞昃身邊,沒有多說什麼,并肩一起離開了酒店,朝著住宿的地方慢慢走去。
晚風輕柔,吹起她的髮絲,也吹起他鬆垮的領帶。
一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