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在社團活動時遇見聞昃後,梓知榆就再沒在校園其他地方見過他了。
他可能真的很討厭她吧,對她很生氣。
大學的生活過得很平淡。轉眼間,她也成了學姐,現在是大二。黎喻也搬來和她、余若菲一起住。雖然黎喻念的是霖菄另一所大學,但也終於遇到了她心儀的人,愛情與生活都逐漸穩定。她們的出租屋離黎喻的大學不遠,搭兩站捷運就到了。
這一年,其實也有不少男生追梓知榆。她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對方都不差,但她總是有些抗拒,最後都禮貌地拒絕掉了。就連余若菲現在也有男朋友了,只有她還單著。
她們三個女孩,始於1班,雖然高一下學期各奔東西,如今卻又在這間小小的出租屋裡重新住在了一起,就像命運默默替她們繫上的紅線。
霖菄的冬天不會太冷,空氣中有風,但不刺骨。是一種溫柔的冬天。
那天下午,梓知榆躺在出租屋房間的床上,外頭傳來黎喻與余若菲看電視的聲音。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是沈晴。
她接起來,「喂?」
「知知。」
「回來了嗎?」
「對啊,剛落地。」
聽見她的聲音,梓知榆笑了一下,心情忽然就變得很明亮。
「好啊,改天請妳吃飯。」
兩人隨意寒暄幾句就掛了電話。
其實她最近心裡有些苦惱。黎喻與余若菲現在都有穩定交往的對象,未來遲早會搬出去跟男友同居。那到時候,這間房子裡就只剩她一個人了。她是不是會變成提早領養老金的獨居老人?
轉眼又快到寒假。她大一那年沒回過一次家,這年也不打算回去。與母親的聯繫只剩下她定期匯錢的轉帳紀錄,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但最近,母親反常地一直發訊息給她。
提醒她穿暖、吃飯,問她錢夠不夠用。
讓她有些不解。
那天晚上,母親甚至打來電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知知啊。」
那聲「知知」,她已經太久沒聽見了。好像是小學最後一次聽母親這樣叫她吧?自從父親過世以後,她們之間的對話就越來越少,母親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懶得提。
「媽,怎麼了?」
「哎呀,妳這寒假……回不回來過年啊?」
梓知榆沉默了一會兒,語氣生硬地說:「媽,我學校有個報告還沒做完,今年沒空。」
其實哪裡有什麼報告,就算有也絕不會讓她忙到回不了家。她只是,不想回去。
母親那頭沉默了一下,語氣像是帶了點無奈的哽咽:「知知,我知道妳在生媽媽的氣……」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媽媽那時候真的太難過了……一時間沒辦法接受……」
她知道的。她當然知道。但知道就等於必須承受嗎?她也很好奇,高一她暴瘦的時候,她母親心裡到底有沒有一絲絲的擔心?
算了,不重要了。
現在這通電話,大概只是因為她太孤單了,才想起這個還能說話的女兒吧。
她恨這個母親嗎?沒有。她只是很失望,僅此而已。
是她沒有把她養好。但至少,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還願意給她一筆學費,讓她能去看醫生、吃點東西。
「嗯,媽我有點睏了,先掛了。」
她不敢再多說,怕自己一說下去,會忍不住情緒崩潰。
除夕當天,出租屋只剩她一個人。黎喻和余若菲都已回家過年。
梓知榆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她窩在客廳沙發裡看電視,電視裡的聲音熱鬧又吵鬧,她卻覺得格外安靜。
忽然,門外傳來動靜。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整個人坐直了。畢竟現在她是獨居,一點風吹草動都得警覺。
門被打開,她愣住。
黎喻和余若菲站在門口,每人手裡各拎著一袋東西,食物的香氣立刻溢滿整個空間。
她一臉錯愕:「妳們怎麼回來了?」
黎喻把宵夜放在茶几上,走上前搭住她的肩:「陪妳過年啊,驚喜不?」
梓知榆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了。
余若菲把炸物倒在盤子裡,拍拍她的頭:「好啦,快過來吃年夜飯啦。」
梓知榆望著眼前熟悉的兩個人,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那麼孤單。
她的生活,好像也還不錯啊。
◇
又是一年的春天,又是鳴川的校慶。
陳倪在三個人的群組裡發起了邀請:【鳴川的校慶!去不去!!】
沈晴立刻回:【肯定去啊!好久沒去了,想回去看看欣瑜老師。】
梓知榆知道沈晴說的那個老師——那位陪伴了她們一、二、三年級的女老師。雖然嚴格,但從不敷衍學生,不像四、五、六年級那個放任著女生被開黃腔、卻選擇視而不見的導師。欣瑜老師曾經還規定他們班的女生上學必須綁頭髮、穿得整齊,當時雖然覺得煩,但回頭看,才明白那份執著裡藏著多深的用心。
她也記得那時候,媽媽會天天在家給她綁小辮子,會怕她沒吃飽。
陳倪見梓知榆沒回,又特地把她標了出來:【@梓知榆 知知去不去呀?】
她對著手機螢幕盯了一會,最後還是慢吞吞地回了一個字:【去。】
她不知道那天會不會再碰觸到什麼難堪或難忘的回憶,但她還是想回去看看。就當是和某段青春,好好告個別吧。
小學的班群也熱鬧了起來,有人說想辦個同樂會,時間剛好就定在鳴川校慶當天晚上。
那天,她們約好,早上一起去校慶,晚上去同樂會。
——也許有些回憶,真的只有在離得很遠的時候,才能安心回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