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接的東西差不多了。」
學期末，校刊社開始忙碌。正好梓知榆的小說帳號這陣子小火了一把，學校順勢蹭上熱度，她也因此和校刊社的聞昃有了交集。
聞昃頓了頓，語氣看似隨口：「明天聚會妳去嗎？」
梓知榆手指在桌面上轉著筆，猶豫片刻才輕聲道：「去啊。」
聞昃幾乎秒接：「我送妳。」
「不——」她下意識要拒絕。
「我明天在校門口等妳。」他語速極快，直接打斷，說完便乾脆利落地收拾東西起身，背影俐落。
梓知榆怔了怔，只能目送他離開。

重逢這半年，聞昃對她的照顧已經明目張膽得過分，楚晚檸更是笑她無數次。
「我就沒見過他對誰這麼上心。他八成是栽妳手裡了吧。」
這類話，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
可她總覺得，自己還欠著他，還沒還清。
重逢後就直接道歉嗎？
這句話她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但每一次到嘴邊，又覺得彆扭得不行。
於是她選擇沉默，甚至有刻意保持距離。
但他從來沒給過她這個機會。

隔天中午。
大一這學期，不知怎的，梓知榆的穿搭風格突變。本來的小白裙、小碎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中性風。今天她穿著寬鬆的美式T恤，下搭工裝長褲，左手還套著袖套，整個人乾淨颯爽。
她原本和余若菲約好要一起去吃午餐，打算課後直接去校門口等人。結果余若菲臨時傳訊息，說自己還在社團，會晚一會，讓她先來攝影社教室避一避。
也好，反正她也挺常往那裡跑。
推門進去，就聽見一道慵懶又熟悉的聲音：「喂，小鬼。」
梓知榆一愣，轉頭，對上了聞昃的眼。
他正坐在電腦前，一隻手隨意搭在椅背上。
原來是校刊社和攝影社在對接。
「怎麼了？」她走過去。
聞昃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電腦螢幕。
「妳對我有意見？」
螢幕上，赫然是一張她拍的聞昃。只是角度刁鑽，把人硬生生拍成了七三分頭，不是三七，是七三。
梓知榆嘴角一抽，這才想起來——她因為拍照技術慘不忍睹，常被攝影社調侃。
後來乾脆有人建了一個「梓知榆黑歷史」資料夾，專門收錄她的「傑作」。她以為這種東西會被藏起來，沒想到居然就這樣堂而皇之放在了對接的檔案裡！
而且還被聞昃看到！
這運氣，怕不是能去買樂透。
「反正妳也要上校刊。」聞昃語氣淡淡，「不如我就把這資料夾放在妳旁邊的版面，配一句『老天替你關上一扇門，就會替你開一扇窗』？」
「不是⋯這是藝術，你不懂的。」梓知榆硬著頭皮死撐。
聞昃沒再多說，只是靜靜盯著她。那雙丹鳳眼裡的意味，讓她心虛得要死。
「而且⋯我覺得⋯挺⋯帥⋯⋯哎！」
話沒說完，就被他不算溫柔地捏了一下臉。
聞昃隨即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轉回電腦前，繼續整理資料。
等余若菲整理好兩人就離開了教室。

午餐時。
余若菲看著埋頭呼嚕吸麵的梓知榆。
曾經，她眼裡沒有光，飯也吃不下。
如今卻能安穩坐在熱鬧的麵館裡，大口吃麵。
余若菲收起思緒，隨口問：「妳怎麼穿搭突然變了啊？」
「嗯？就覺得，這樣蠻帥的啊。」
余若菲眼神掠過她左手的袖套，似乎明白了什麼。
隨即轉移話題，壞笑：「妳跟聞昃⋯？」
「啊？」梓知榆嘴裡還塞著麵條，含糊道。
「他對妳，應該有意思吧？」
「喔⋯晚檸學姐也這樣說欸。」
「⋯⋯」余若菲無語，「梓知榆，妳是天然呆，還是對浪漫過敏？」
梓知榆眼裡只有麵條，慢吞吞道：「妳罵我喔？」
「⋯我是誇妳。」
「喔，謝謝。」
「⋯⋯？」
已讀亂回的功力，果然還是一如既往。
午餐後，兩人分道揚鑣。余若菲回出租屋睡覺，梓知榆則還有課，先回學校。
臨走前，余若菲問：「知知，妳晚上聚會怎麼去？要不要搭我男朋友的車？」
「喔⋯不用。聞昃說他要接我。」
余若菲立刻露出「都這樣了還裝傻」的表情。可對上梓知榆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又覺得——好吧，她是真的傻。

晚上，約定的時間。
梓知榆從教學樓走下去，看見停在校門口的那輛車。
她走得很慢，心裡糾結：該坐前座還是後座？她從來沒單獨搭過聞昃的車！
車窗降下，聞昃的聲音傳來：「妳坐前座。」
「啊⋯喔⋯」
她乖乖拉開門坐上去，聽見他補了一句：「我順路捎一程我妹。」
後排果然坐著個女生，模樣明亮，笑起來還帶著兩個小酒窩。
阮澄歡和梓知榆對上視線，先愣了一瞬，下一秒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嫂子？」
梓知榆差點被嚇飛，猛地轉頭看向聞昃。
後者抬眼，冷冷瞥了後視鏡一眼，像在無聲警告「妳要是敢再多說一句，就給我下車。」

◇

那句「嫂子」並不是阮澄歡胡亂喊的。
她之所以脫口而出，是因為想起了一段記憶。
那是聞昃高三的一個過年。阮澄歡高一。
聞昃媽媽與娘家的感情一向不錯，所以新年都回外公、外婆家一起過。
飯前，阮澄歡少見地主動揚著下巴走過來。平日她巴不得離這位表哥遠遠的，免得被大人拿來比較。
「我今年作文，全校第二！」她難得自信滿滿，「一年級打敗高三的，牛不牛？」
這確實了不得。在暮嶺中學，學生語文底子普遍強勁，一個高一能殺出重圍，已經夠驕傲了。
聞昃淡淡一聲：「喔。」低頭繼續滑手機。
「你什麼反應啊！你該誇我！」
「好棒。」
「⋯⋯」
阮澄歡還不死心，哼道：「不過第一名也是個高一的。」
說著，把手機湊到他眼前。
作文榮譽榜前三。第二名是她自己，笑得燦爛，下方標註【高一四班】。
第一名，卻是一張熟悉的臉梓知榆。只是眼神暗淡，像是曾經燦若星辰的眸子已全數墜落。標註【高一一班】。
跟第二名的阮澄歡成了鮮明的對比。
聞昃原本只打算隨便瞥一眼，卻在名字和照片上停住了視線。
「照片發我。」
「蛤？你不會要p我醜照吧？」
「誰看妳。」
沒多久，他又開口：「喂，小鬼，妳們學校聖誕節活動是不是外校能進？」
「啊？對啊。幹嘛？」
「沒事。」
所以阮澄歡在車上看到梓知榆，瞬間就有了大膽的推測：
她要有嫂子了！

◇

「小鬼，下車了。」
車裡，聞昃冷聲提醒，把阮澄歡的思緒硬生生打斷。車裡，聞昃冷聲提醒，把阮澄歡的回憶硬生生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