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手中木籤輕輕一翻，聲音在場地上空清晰響起。

「第一場，東華武院李問天，對戰東華武院蘇義彥。」

話音落下，場中傳來一陣蕭蕭的騷動，像風拂過稻浪，先是暗湧，隨即漸漸擴散開來。

第二場的對手雖也報出，但幾乎沒人去關心，南華書院空玄與司天監千雪的對決，注定被第一場的光芒掩去。

人們議論紛紛，有的壓低聲音交換猜測，有的眉目間帶著興奮的光。

李問天和蘇義彥的名聲早已傳遍整個東華武院，天資與戰績讓人無法忽視，而兩人的招式大相逕庭，一個熱一個冷，沒想到最後兩人要打一場。

兩人走向場地的步伐沉穩，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李問天站定，目光落在眼前的二師弟身上，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往昔的畫面，那時的蘇義彥，還是個被愛情所困的少年，為了愛而跪下，哪怕理由幼稚，也願為一絲情意低頭。

而當時他與蕭塵在旁邊看，蕭塵還教導他說：「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直到他問心，看清眼前的一切並非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是長久以來對自己的懲罰。

最終，他選擇原諒自己，握緊手中的劍，那一刻，他的心中無情卻仍懷深情，拔出的劍鋒鋭利如初，卻已無半分悔意。

蘇義彥同樣凝視著眼前的大師兄，這位總愛在閒暇時捉弄自己的人，曾在最危急的時刻擋在自己身前，從未退縮過一步。

如今，他站在這裡，既是對手，也是過去那些回憶的承載者。

「師弟。」李問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感，沉穩而低沉：「為兄從未與你認真對過招，這一次，就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吧。」

蘇義彥唇角緩緩勾起。那笑意，不是往日的嬉鬧，而是藏著堅定與決意的微笑，「好，大師兄，也讓你看看，這段時間我修出的劍，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台下的觀眾瞬間譁然。

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任何細節，有人悄聲道：「他笑了……」語氣裡滿是驚訝。因為自從蘇義彥的名聲人盡皆知十，從來沒看他笑過。

台下還有好幾位女孩看到兩人這樣直接感嘆：「天哪，長那麼帥，天賦又高，武力也高！」

台上的大炎皇帝與一旁的大臣也都好奇這場比賽誰會是贏家，只有大炎皇帝時不時看著一處角落的樹，而那樹下的人還悠哉地喝著茶。

兩人之間的空氣，像被無形的劍意割裂成兩半，遙遙對峙，陽光落在場地中央，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並肩而立，卻又彼此分隔。

裁判退開，留下空曠的比試場，周圍的嘈雜聲漸漸被壓下，人群像被一根弦牽住，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這片場地上。

李問天緩緩抬刀，身後則出現一尊幾十丈的鳳凰虛影，而蘇義彥的劍則靜靜懸於身側，背後也出現「七情共鳴劍」，頓時，整個天地的情感都被蘇義彥感知。

但他覺得奇怪……為何是悲戚和無助？

但他還沒想多少，裁判聲音落下：「比賽開始！」

台上的兩人隔空相對，氣息在無聲中拉長。

李問天右手握刀，刀背微斜，長刀的寒光在陽光下如水波蕩漾，卻在波紋深處隱約閃動著一絲烈焰。

那是屬於《鳳焰梧光訣》的氣息，像鳳凰之心被封存在刀鋒之中，等待破殼而出。

蘇義彥的劍則垂在身側，劍身薄如秋水，映照著他淡漠的眼神。

那雙眼，如今已不再被情感波動染色，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專注。

曾經那個會為一段感情迷失方向、為一句柔言動心的少年，早已被時間與磨礪斬去枝葉，只留下最純粹的劍骨。

四周的觀眾席，低語聲逐漸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屏息凝神的沉默，有人暗自搓手，有人緊緊盯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落葉在風中旋轉，緩緩飄過二人之間。

就在葉片觸地的一瞬，李問天動了。

那不是普通的衝刺，而是帶著鳳翼展開的氣勢，腳步踏地之時，竟像有一聲隱隱的鳳鳴響起。

他的身形拔地而起，長刀從下而上劃出一條燃燒的弧線，烈焰自刀刃呼嘯而出，第一式「鳴火初燃」瞬間成形。

刀光仿佛一輪初升的紅日，洶湧的熱浪逼得觀眾席第一排的人下意識地抬手擋在臉前。

「來得好。」蘇義彥聲音低沉，長劍微抬，迎著那股烈焰而上。

他的劍勢沒有任何花俏，反而簡單到極致，一劍直劈，劍身在空中微微顫動，帶起的劍意卻宛如無形的水流，將火焰的氣息一寸寸削弱。

那不是單純的抵擋，而像是在切斷那火焰中的五感。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交擊，烈焰翻滾，劍意如潮，瞬間在場地中央炸開。

觀眾席有人忍不住驚呼，卻又立刻摀住嘴，生怕錯過接下來的動作。

李問天落地，腳步未穩，刀勢已經再次蓄滿，他的刀意不同於劍的細膩，是一種陽剛至極的爆發，卻又不失靈動。

長刀在空中一橫，第二式「焚羽成光」環繞著他盤旋，既守護己身，又在鳳翅的掠過間劃出殺伐的刀芒。

蘇義彥眉頭微皺，腳步輕點地面，身形如煙霧般滑入鳳焰的縫隙之中，劍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烈火中尋找唯一的空門。

觀眾們屏住呼吸，看著劍與刀在火海中不斷交錯，有人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有人微微張嘴，卻忘了發聲。

忽然鳳焰被劍光從中劃開一道細口，蘇義彥的身影從火中穿出，劍尖直指李問天眉心，那一劍，不快不慢，卻帶著不可避讓的決心。

李問天眼底的烈焰一收，刀鋒橫檔，兩人之間爆出一聲沉悶的衝擊聲，像是萬斤巨石在深水中對撞，低沉卻震得人心口發顫。

場地的灰塵被震起，光線透過塵埃灑落，刀與劍仍在相持，彼此的力量透過兵器傳入對方的手臂，震得虎口發麻。

二人的眼神在這一刻交會，沒有師兄弟間的玩笑，也沒有輕視與試探，只有真正的全力與尊重。

終於時間到，兩人同時收招，後退半步，鳳焰散去，劍意如潮水般退回劍鞘。

全場靜默了數息，裁判才緩緩開口：「第一場，比試……平局！」

觀眾席爆出如雷的掌聲與呼喊聲，有人激動得站起來，有人則還沉浸在剛剛那種刀劍交擊的震撼之中。

李問天看著蘇義彥，微微一笑：「不錯，師弟。」

蘇義彥只是回以一抹極淡的笑意，什麼都沒說，但那笑意中，藏著一絲久違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