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蘇義彥在靜室內靜靜盤坐,雙眼凝視著擺在面前的長劍,那劍並不完美,劍身上留有一道明顯的缺口,卻因這缺陷反而透出一股堅毅之氣。
他將心神緩緩沉入,讓自己的氣息與劍身微微共鳴,劍中那股沉睡的意志似乎被觸動,隱約回應著他。
蘇義彥明白,唯有真正喚醒這股意志,自己才能邁入人劍合一的境界。
腦海中不由浮現起宇文象限的一幕幕,當初那場單方面的愛,讓他在情與道之間徘徊不定,甚至差點困於虛妄。
他輕輕笑了笑,又微微搖頭,若不是師尊與同伴們的引導與扶持,今日的自己或許依舊執著於愛而不得,難以看清本心。
思緒歸於當下,他凝視著眼前這柄有缺口的劍,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明悟:「自己的心,與這柄劍並無二致,同樣有著裂痕與缺憾。」
而世人亦是如此,沒有一顆心是完整無瑕的,正因如此,才需要在修行中不斷填補,以見眾生,以觀百態,在天地萬象中去感受、去領悟。
他伸手撫過劍身,劍鳴輕顫,似與他的心境相呼應,那聲顫鳴,不是缺陷的悲鳴,而是一種向前的決心。
反觀林煜,靜室之中依舊點著微光,他如往常般沉浸在陣法的推演裡,只是這一次,他的案前多了一件新物,那正是蕭塵所贈的法寶。
他凝神細看,將法寶之中繁複的結構一一拆解,在心中比對著自己熟悉的陣紋。
隨著思緒的推演,他開始嘗試把那些精妙的結構嵌入自身所布的陣式之中。
起初,他心中還存著疑問,若陣法之中含有這些結構,那麼像這類專破陣法的法寶,還能起到效果嗎?
實驗的結果卻令他心頭一震,當結構融入之後,法寶竟再無法破壞陣法,反而與之相安無事。
至此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這類法寶之所以能專門克制陣法,正是因為其本身亦蘊含著某種陣法,借力破力,才得以奏效。
林煜心中暗自思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如此說來,只要我能將這些結構徹底融會貫通,便再無人能以這類法寶破我陣勢……看來以後,得多買幾件回來,好好研究才是。」
靜室外傳來陣陣沉厚的吼聲,震得夜風微顫,那正是元寶的聲音。
他四肢扎穩,胸腔鼓動,嘶吼之間竟帶著絲絲真氣迴盪,正是他自創的功法《獅皇破空訣》。
然而聲浪雖雄渾,卻僅能撼動幾株樹木,連枝葉都只是微微顫動,元寶怔怔望著,眼中滿是失落,低低嗚咽了一聲,眼角泛出晶亮的淚珠。
小央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住他那顫抖的脖頸,柔聲安慰道:「元寶不哭,你已經很厲害了,你能自己想出功法,已經比許多兇獸還要強大,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事。」
元寶抬起頭,鼻尖抽動,用前腳笨拙地擦去淚水,眼神逐漸堅毅,隨後又張口吼出一聲,聲浪比方才更渾厚幾分。
小央靜靜望著他,那份堅持讓她心中生出一股不服輸的力量。
她仰頭望向夜空,繁星閃爍如點點明燈,耳邊彷彿響起師尊的話語:「星象的走向,位置的變化,皆與天地相應。」
她心頭一震,暗暗握緊了小拳頭:「師兄們都在努力,元寶也在努力,我不能落後。」
小央繼續凝望著夜空,星河流轉,彷彿無數微光在對她低語。
她緩緩閉上眼,任由心神隨星辰起伏, 隨後她伸出雙手,指尖隨星光的節奏而舞,心中默默記下每一次呼吸與星象的閃爍。
片刻後,她緩緩吐息,低聲喃喃道:「倘若星辰能牽引萬物,那我也能讓自身與之相連。」
不久後,幾顆星子彷彿映照進她眼底,微弱的光點與她的氣息合而為一。
她輕輕揮手,一縷淡淡的星光竟在指尖凝聚,如同水波般閃爍。
元寶看得瞪大了眼,停止了吼聲,小央微微一怔,低頭看著那縷星光,心中湧上一股喜悅,她喃喃道:「這或許就是屬於我的功法……」
她取了一個名字,聲音輕卻堅定:「《星辰引》。」
這一夜,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個以吼聲震撼天地,一個以星光牽引萬象。
或許此刻微不足道,但未來某一日,這兩道力量會在天地間熠熠生輝。
與此同時,在靜室閉關的蕭塵忽而心神一動,感應到兩股不同尋常的氣機,他緩緩展開神識,隨之望見院落中的景象。
一邊是小央,她在星光下雙眸微閉,氣息隨星辰流轉,指尖竟牽引出微弱光華,彷彿與天上星斗遙相呼應,另一邊則是元寶,昂首咆哮,聲波如潮,震得院中樹影搖曳。
蕭塵靜靜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他抬眼望向天穹,心中暗嘆:「果然小央與星辰有緣,她竟能以心意勾連天象,此道連我都難以涉足。」
隨後目光落向搖動的樹木,葉影婆娑,皆因音波所震,他心中微笑:「元寶的天賦果然非凡,這聲波蘊含霸烈之勢,靈智更是不遜於人族。」
他閉上眼,神識回籠,心海之中卻泛起陣陣波瀾,小央與星辰相引,若能在大道上持之以恆,將來或許能牽動天地之勢。
而元寶以獸身自創功法,吼聲中竟蘊含破空之力,這等靈智與悟性,已然遠勝常見的兇獸血脈。
蕭塵不禁低聲喃喃:「弟子各自尋得道路,這才是真正的修行,大道萬千,不必拘於一途……」
語畢,他神色一沉,繼續調整氣息,讓體內真靈與靈魂的融合更進一步。
日子在靜室修行與夜談星辰間靜靜流轉,不知不覺已過去數個禮拜,這段時日裡,李問天等人幾乎不曾離開忘憂居半步,修行各有所得。
而外頭世界卻出奇安靜,三院之人未再上門挑釁,彷彿皇宮那場比試後,眾人心底都生出一絲顧忌。
這份平靜雖延續至今,卻也靜得過頭,靜得讓人難以安心。
蕭塵從靜室中走出,夜風拂過,他並未立刻修行,而是坐在院中搖椅上,默默凝視天穹。體內真靈沉穩如海,卻難以掩去心頭那抹沉重。
腦海裡浮現的,是平天君煉化煞氣的事情,那股黑暗的氣機如毒蛇般纏繞,若放任不管,終有一日會將整個皇朝的百姓吞噬殆盡。
若直接出手,對方未必沒有後手,若不干預,整個皇朝的百姓又將陷入危難,這兩種選擇像利刃般橫在心頭,讓他無法立刻決斷。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當初在宇文象限所得的人皇印,那印中沉眠著人皇的意志,縱使只剩殘念,卻依舊帶著一縷鎮國之威,更蘊含著不屬於大炎的國運之息。
他心中忽然閃過一道念頭,像星火點燃漆黑夜幕,也許,能借人皇印中積蓄的國運,與大炎的國運相合,將真相揭於天下。
蕭塵凝望皇城燈火,眼底沉靜如海,唇角卻泛起若有若無的弧度,那一瞬間,天穹繁星似乎都隨之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