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座上的平天君目光深沉,神情未動,唯有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聲音極輕,卻似在壓抑心底翻湧的情緒。
他原以為李問天不過是蕭塵的弟子,未必能支撐太久,如今卻眼見他在絕境中覺醒,以刀勢與意志扭轉敗局。
這一刻,平天君的心情複雜至極,既有暗自的震動與警惕,也有難以言明的羨慕。
他看著李問天,似乎透過這年輕人,看見了那股足以衝擊皇權根基的力量,心底的陰影便愈發清晰。
而蕭塵看著平天君的樣子,心中已有幾分明白,這位帝王神色雖然平靜,卻掩不住眼底一閃而逝的深思與警惕。
李問天方才展現出的氣勢,已然讓他感到一絲危機。
蕭塵心裡暗自一笑,何嘗不知這場「切磋」,說到底只是藉著皇子之手,來試探他門下弟子的斤兩。
徒兒的實力,正是他這個師尊的影子,平天君想要看清的,其實不是李問天,也不是平煌成,而是自己。
李問天回到座位,胸口的氣息還未完全平復,卻忍不住對蘇義彥與空玄低聲道:「為兄方才,似乎窺得師尊傳授心法的真正奧秘了。」
兩人同時一愣,面面相覷,疑惑問道:「什麼奧秘?」
李問天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卻偏偏賣了個關子,道:「待你們也在切磋中勝出時,為兄自會告訴你們。」
蘇義彥與空玄對視一眼,頗為無奈,只覺得大師兄故作神秘。
後頭的林煜卻哈哈一笑,道:「小天,既然你不說他們,乾脆先告訴林哥我!」
李問天轉頭看了他一眼,竟認真地點頭道:「也好。」
隨即壓低聲音,把自己在對決中識海鳳凰躁動,並因此領悟「人亦可為萬物」的契機說了出來。
林煜聽後神色震動,眼裡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原來如此……我雖早知蕭塵的心法博大精深,卻未曾想過,竟還能衍生出如此變化。」
這時,蘇義彥緩緩起身,目光沉穩,走到大殿中央,聲音清朗卻不失冷冽:「我乃家師座下二弟子蘇義彥,不知這一場,是哪位殿下賜教?」
平天君眸光轉向皇子席,目光微凝,語氣沉穩卻帶著叮嚀:「封兒,這次輪到你上,方才你已親眼見過你大哥的戰鬥,切莫心存輕敵。」
平王封聞言立起,神色收斂,拱手沉聲道:「是,父皇。」
他緩步走出,腳步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異於平煌成的穩重氣息。
蘇義彥緩緩拔劍,劍光清冷,映在大殿石壁上,略顯斑駁,那柄劍在他手中並不起眼,劍口處甚至有一條細小缺口,彷彿隨時可能斷裂。
但他目光沉定,雙手微收劍勢,仿佛那柄殘缺的劍,正是與他心境相合的伴侶。
平王封同樣舉劍而立,與大哥平煌成的凌厲不同,他的身影更顯端正穩重,眼神不急不躁,像一口深井,不見底也不起波瀾。
兩人對峙,大殿氣息再度凝結。
隨著平天君一聲「開始」,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動了。
「鐺!」
第一擊並無華麗劍光,只是劍與劍的實打實碰撞,火花濺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蘇義彥的臉色沒有波動,平王封也不退讓,雙眼對視間,彷彿無聲較量。
平王封心中暗道:「他雖手持殘劍,但劍勢毫無破綻,甚至比我穩重……此人到底是修什麼劍?」
蘇義彥則感到手中傳來震力,卻穩穩承受下來,他內心輕聲一念:「師尊說過,劍無完美,人亦如是,缺口所在,正是劍與心最堅固之處。」
「鏘!鏘!鏘!」
連續數十擊,聲音如雨點落下,清脆而密集,回蕩在整個殿內,逼得眾人不自覺屏息。
不同於李問天與平煌成的火光驚天,這一場卻是冷冽的鋼鐵之聲,每一下都讓人心弦緊繃。
兩人劍勢漸漸轉為膠著,劍鋒一次次交錯,擦出刺耳火花,誰都無法壓制誰。
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種錯覺,眼前的對手,並不是在與他比拼技巧,而是在與他「心」比試。
每一次劍光逼近,蘇義彥眼神的沉靜,反而比劍鋒更讓他感到壓力。
就在他略一抬劍、欲再尋機變招之際,蘇義彥目光一凝,腳下疾踏,手中殘劍猛然直刺而出,劍尖如驟雨,直指面門。
平王封心神一震,急忙後退,長劍橫擋,但動作畢竟慢了半拍。
「鏘!」
蘇義彥劍勢如電,趁著對方失去反擊之機,手腕一抖,殘劍斜斜挑起,竟將平王封手中長劍生生震飛,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光,重重落在殿側石階之上。
一瞬間,大殿寂靜無聲,只餘蘇義彥持劍而立,氣息沉穩,劍尖仍停在半空未落。
眾人皆沒想到,結局竟是這樣。原以為至少要數十回合的拉鋸,卻沒想到在轉瞬之間就分出勝負。
殿中氣氛一時凝滯,許多人甚至還保持著屏息的姿態,不敢置信地望著場中央。
平王封怔了怔,眼神中先是驚訝,隨後漸漸轉為釋然。
他長身而立,拱手一禮,聲音低沉卻真切:「蘇兄劍法高超,本王心服!」
蘇義彥神情沉穩,沒有絲毫得意之色,也同樣回了一禮,語氣平和:「承讓了。」
兩人禮畢,場中劍氣才逐漸散去,只餘眾人心頭仍有餘震。
平天君自龍椅上緩緩坐直,眸光深沉如海,與剛才李問天一戰相比,這場切磋雖不若驚心動魄,卻更讓他心中泛起難言的波瀾。
兩劍交鋒之間,他看見的不僅是技巧的碰撞,更是心境上的較量,封兒沉穩內斂,心性堅韌。
而蕭塵的弟子卻能在正面比拼中,以一口帶缺的舊劍,硬生生壓下封兒。
他明白,這絕非單純的劍術高下,而是那名為「心」的東西,在蘇義彥身上顯露出的凌駕。
他的指尖輕輕扣在龍椅扶手上,沒有說話,但眼底的陰影卻更濃了幾分,若說先前李問天一戰,讓他意識到蕭塵的弟子們也並非泛泛之輩。
如今蘇義彥的勝出,更清楚地昭示出一件事,這些人已然具備足以凌駕皇朝的力量。
這絕非偶然,而是一種潛移默化、正逼近王座的壓迫。
他側眸看向蕭塵,神情淡若煙雲,心底卻悄然泛起一絲警惕。
蘇義彥回到座位,才剛坐下,李問天便笑著湊近,低聲道:「果然還是師弟厲害,不像為兄,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打贏大皇子。」
蘇義彥眼神微動,卻不與他爭辯,只淡淡回了一句:「大師兄能在戰鬥中突破,比我更難得。」
說罷,他神情如常,舉箸夾菜,似方才那場決鬥與他無關。
李問天見他這般模樣,反倒笑意更深,轉而看向空玄,道:「師弟,待會就看你的了,雖然你平日不喜爭鬥,但世道如是,出門在外,總有不得不面對的時候。這一場,就當作練習吧。」
空玄微微抬頭,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他知道師兄們是在提醒他,也是給他信心,但心底仍有些緊張。
這並非單純的練習,每一次切磋都是實力的較量,也是對自身的考驗。
他輕輕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謹慎卻又堅定:「我明白了,大師兄,我會盡力。」
李問天看著他,笑容中帶著鼓勵,眼裡卻閃過一抹關切:「別怕師弟,記住,你的禪杖,不只是手中之物,也是心中之意,安心去走自己的步伐。」
空玄深吸一口氣,握緊禪杖,心中默默告訴自己:「這一次,他不會退縮。」
座在龍椅上的平天君緩緩開口,目光落在皇子們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淡淡的試探:「這最後一場,就剩下天兒你了,看看能不能為皇室贏下一場吧。」
他的話語沒有太多期待,更多的是觀察與試探,而平離天肩上則承擔著所有人的目光與壓力。
平離天微微抬頭,注視著從座位走到中央的人,那是一位身著簡素僧袍的和尚,目光清冷,步伐沉穩,與二皇子的氣勢相似。
他眉頭微蹙,不知從何下手,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平天君,似在尋求暗示,平天君只是淡淡地回望他,眼中神色複雜,隱含著審視與期待。
隨後,平天君的視線轉向蕭塵,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深意。
平離天感受到這份目光帶來的壓力,心中既疑惑又緊張,但同時也升起一股不容退縮的使命感。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兵器,準備迎接這場未知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