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平煌成神情略顯僵硬,在眾人注視下緩緩起身,朝李問天的方向深深一揖,語氣雖恭敬,卻難掩眼底的一絲不甘。
李問天見狀,心頭越發緊張,雙腿微微發顫,但在師尊與同門的注視下,仍硬是站了起來,神色拘謹,手心滿是冷汗,卻還是回了一禮。
兩人之間的動作落在殿內眾人眼裡,既像禮數周全,又暗暗透著一種詭異的角力。
平天君看在眼裡,唇角勾起,掌心緩緩摩挲著龍椅的扶手,聲音淡淡響起:「禮數既已過,那便更好,既然今日是宴會,不如也添些雅興,朕素來好奇,蕭兄門下弟子的實力究竟如何。」
說到這裡,他目光掃過殿內三名皇子,語氣忽然一轉,似笑非笑:「正好,朕有三個兒子,雖說資質不才,倒也練過些許本事,趁此機會,便讓他們與蕭兄三位弟子討教一二,也算助興。」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眾人目光齊齊望向蕭塵與他的弟子們,有人心中暗暗叫好,覺得能看一場難得的比試,也有人眉頭緊皺,察覺出這分明不是「助興」,而是一場試探。
李問天心頭再度一緊,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師尊,眼中滿是猶豫。
蕭塵捧起案上的茶盞,指尖在瓷壁輕輕摩挲,似乎全然不把殿內的凝重氣息放在眼裡。
他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可以,既然陛下有這閒情雅致,那我也不掃陛下的興致才是。」
可這時李問天卻抱拳問道:「但陛下,我可聽聞,倘若修行者動皇族,則會引來天罰,那這樣要如何打?」
此言一出,場內眾人皆微微一震,確實,這是人盡皆知的禁忌。
平天君卻哈哈一笑,揮手道:「問天,你說得不錯,若存心加害,自然會引來天罰,但若只是切磋技藝,並無殺意,天道不會降罪,否則這天下豈不是一盤死棋?皇族既不能修行,又不能比武,豈不成了廢人?」
他頓了頓,眼神一轉,笑道:「更何況,成兒練的只是不入修行的劍術,憑的是血肉之軀與天生氣魄,你若心存敬意,只以刀劍試招,天地不會降下天罰。」
蕭塵端坐未語,輕輕抿了一口茶,淡聲道:「陛下說得不錯,天罰罰心,而不罰招,心無殺念,自不至於觸犯。」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隨即,他轉頭望向李問天三人,眼神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們就去吧。反正遲早要顯露在世人眼前,與其到時候手忙腳亂,不如趁這次練習。」
李問天呼吸一滯,神色一瞬間緊張,卻又在師尊的目光裡捕捉到一抹不容拒絕的篤定,他深吸一口氣,眼底浮出一絲火光。
蘇義彥與空玄則各自對視一眼,沒有多言,只是暗暗挺直了背脊。
殿內眾人看著這一幕,心中驚疑不定,有人覺得蕭塵太過自信,居然敢讓弟子與皇子當眾比試。
也有人看出,他此舉根本就是無懼挑釁,將對手的局勢反而化為自己弟子歷練的舞台。
平天君瞇著眼,龍椅上的手指輕輕敲擊,唇角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時,李問天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殿中央,身姿筆直,聲音清朗:「我是家師座下大弟子李問天,不知是哪位皇子要與我切磋。」
殿內一片靜默,無數視線落在他身上,初見時,眾人只覺得這少年衣著素樸,氣質寡淡,如同山野間走出的凡子。
可此刻他立於殿心,眉宇間卻自有一股英氣流轉,彷彿火焰欲燃,讓人心神一振。
平天君見狀,朗聲笑道:「那就由成兒打頭陣吧,成兒,你可得小心,別被蕭兄的弟子一招打下來,傳出去可就成笑話了。」
殿內眾人聞言哄笑,可其中幾位識貨之人卻眉頭微皺,暗忖:「皇上這番話,分明是提醒大皇子小心。」
平煌成站起身來,氣度昂然,眼神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冷冽:「本王乃大炎皇朝大皇子,平煌成。」
兩人話落,彼此對視,氣息驟然一沉,李問天手腕一翻,取出師尊所贈的大刀,霞光流轉,靈韻隱隱溢出,而平煌成則抽出佩劍,劍身如秋水映月,寒意四射。
一時之間,殿內空氣似凝固起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這場「弟子與皇子」的交鋒將如何展開。
平天君淡淡開口:「兩位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
李問天看向對方,平煌成的目光同樣銳利,兩人幾乎同時出手,想在瞬息間搶得先機。
殿中寂靜,唯有刀與劍交擊的金屬聲在空間迴盪,激起凌厲氣流,平煌成每一劍都沉重如山,劍尖帶著毀滅般的力道,迫得李問天連連後退。
李問天的刀勢雖穩,但每一次碰撞都被對方壓制,手臂隱隱發麻,呼吸急促,腳步一步步被逼退。
旁觀之人清楚看到,他幾乎無法找到任何反擊的空隙,整場比試對他而言,猶如在生死邊緣搏鬥。
蘇義彥、空玄、林煜目光緊盯,心中不免揪緊。唯有蕭塵,仍安然坐在一旁,品著茶,神色平靜。
平天君見狀,眉頭微挑,帶著好奇問道:「蕭兄,你對自己的弟子如此有信心?」
蕭塵輕抿茶香,淡然回應:「也不過如此,只是將來他們會面對比這更危險的局面,不如趁此練練,而小天,他不太可能輸。」
平天君冷笑一聲:「是嗎?」
殿中氣息緊繃,眾人的目光隨著刀劍碰撞而跳動,能感受到每一次撞擊帶來的震撼。火花迸射,映在李問天的臉上。
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神情堅毅卻帶著一絲險峻的顫抖,有人低聲驚呼:「這小子……真的能撐得住嗎?」
然而,李問天終究被對方找到破綻,平煌成抓住機會,劍尖如閃電般刺入他的胸口,鮮血濺起,火花映照在殿中,卻未刺入要害,只留下一道淺淺傷痕。
就在劍尖幾乎刺入胸口的一瞬,李問天的視線忽然清晰,他感到體內某股潛藏的力量被無意間喚醒。
忽然,他想起當初蕭塵曾說過,鳳焰梧光訣練至極致,絲毫不輸天級功法。
此刻,他的識海中赫然映出一隻鳳凰,那是他的天地法相,他此前就心中暗自疑惑:「自己何以能召喚出這鳳凰?」
但在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八象歸一心法,本是一部萬物皆可修行的心法。
心念一轉,他開始思索:「如果我修習這部心法,是不是也能化為萬物?」
識海中,鳳凰猛地長鳴一聲,振翅而起,金羽閃爍間如火光燎原,帶動整個意識的脈動,仿佛天地也為之應和。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李問天微微後仰,一手將插在胸口的劍猛地分開。
眾人驚愕地看去,只見他的胸膛早已被刺出一個血洞,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個洞竟在迅速癒合,如同從未存在過。
蘇義彥、空玄與林煜面面相覷,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的目光投向蕭塵,卻只見蕭塵淡淡道:「不錯,終於發現了。」
手中刀與體內血脈產生共鳴,滾燙的血液激盪出如鳳凰般的氣息,整個世界似乎都在他周身流轉。
他的身形與天地間的律動融為一體,仿佛萬物皆可化作己用。
在那一刻,他明白自己不再只是普通人,他也可以是萬物,刀勢隨心而動,靈動自然,每一次閃避與還擊都不再依靠技巧,而是血脈與本能自然而生的回應,帶著無可抵擋的生機與力量。
李問天的刀勢愈發靈動,每一次揮動都帶出火紅光影,刀光在空氣中劃出流線,猶如鳳凰振翅飛舞。
火花與赤色刀光交織,映照在殿中,每一擊都帶著炙熱氣流,熱浪撲面而來,讓旁觀者不自覺退後一步。
平煌成的劍勢依舊凌厲,但他逐漸發現,原本可以壓制李問天的招式,如今卻無法徹底遏止對方的攻勢。
李問天的每一次閃避與還擊,都帶著某種異常的節奏感,仿佛他的身體不再只是依靠意識,而是整個血脈在引導他動作,每一刀都自然而靈動,極致卻不顯造作。
胸口的傷口早已癒合,血液流轉中帶著炙熱的氣息,他感覺身體漸漸失去痛覺,剩下的只有本能。
他的每一個呼吸,每一次揮刀,彷彿與天地同頻,與周遭的空氣、光影、火花一同呼吸。
識海深處的鳳凰逐漸躁動,火紅鳳影如同被點燃的烈焰,在他的意識與本能之間縱橫翻飛。
李問天的刀勢開始釋放出火焰,每一次劃空都帶著灼熱的氣息,空中留下彷彿能燒盡一切的赤紅軌跡。
但奇異的是,他並沒有動用靈力,火焰完全由血脈與本能迸發而出,帶著自然之力的純粹與狂野。
殿中眾人屏息凝神,空氣中彷彿被炙熱刀光灼燒,火焰鳳影在李問天周身盤旋,每一次揮動都帶起颶風般的氣息。
平煌成心中微動,這股力量已非單純武技可比,他感覺到對手正以一種未知的節奏掌控整個戰場,每一刀都像是天地萬物的自然回應,而非刻意施為。
李問天的眼神閃爍著炙烈光芒,他的每一次揮刀都帶著鳳凰的靈性,每一次砍擊都帶著血脈共振的熱流,刀勢愈發開闊,宛如萬物化身。
他感覺整個世界在周身流轉,時間、空間、光影、火焰、血液,都在與他同頻共振。
這一刻,他們看到的不只是劍與刀的對決,而是血脈與天地、鳳凰與本能交織出的生死舞蹈,驚心動魄得如同神話降臨。
忽然,李問天的刀勢如鳳凰振翅,旋轉盤旋,火焰與血脈之力化作整個空間的呼吸。
他的動作不再只是攻擊,而是將平煌成逼入一種無法抗衡的節奏裡,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揮擊,都是天地之律在他身上流轉。
平煌成的劍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他感覺自己已完全被壓制。
李問天的刀光越過劍鋒,形成一道赤紅光幕,將他團團包裹,火焰鳳影在刀勢中翻飛,燃燒的氣息如同審判,卻又不帶絲毫殺意。
李問天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你的招式很好,但勝負不是靠壓制,而是理解。」
他的刀勢逐漸收斂,火焰鳳影旋轉而上,最終化作一道炙熱光流,從平煌成身前掠過,將他震退數步,這也代表他切磋輸了。
殿中寂靜,火光漸散,眾人看到李問天站在中央,胸口仍帶著光芒般的餘熱,血脈與鳳凰之力已完全融合,他的眼神平靜卻深邃,如同看透生死與萬物。
平煌成慢慢抬頭,看向李問天,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與無奈,他明白,自己已無力取勝,卻也感受到對方並無殺意。
李問天收刀而立,火焰鳳影隨之消散,胸口的熱流逐漸回歸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喃喃道:「終於領悟到心法的真正奧妙了……」
蘇義彥、空玄與林煜都看向李問天,眼中既有驚訝,也有敬意,這一戰,不只是勝負,而是一場血脈、天地、鳳凰與本能的融合,是對萬物之理的徹底領悟。
平煌成緩緩站起身,拱手一禮,語氣低沉而真誠:「多謝李兄,今日切磋,受益良多。」
李問天微微點頭,眼神掃向蕭塵,蕭塵也只是淡淡點頭,似是默許,又似在告訴他,真正的修行才剛剛開始。
殿中眾人屏息良久,直到平煌成退到一旁,氣息稍定,才逐漸鬆懈心神,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明白,剛才那股威勢與氣勢,將永遠烙印在他們的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