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桌上的燈火依舊明亮,眾人談笑聲此起彼落。
小央困意漸濃,卻還抱著碗不肯放下,直嚷著要再多吃一口。
李問天見狀忍不住打趣:「小師妹,你若是再吃下去,怕是夢裡都要繼續修行了。」引得眾人笑聲一片。
待飯菜散盡,林煜將酒壺收起,蘇義彥與空玄則默默收拾桌面,蕭塵吩咐眾人早些歇息,小央抱著元寶,眼皮打架,蹣跚回到房間,不多時便傳來輕輕的鼾聲。
夜風拂過,吹散了廳堂裡的酒意與笑聲,蕭塵靜坐搖椅上,眸光幽遠,似在回味這一晚的熱鬧,也似在沉思前路。
清晨,天際泛起魚肚白,薄霧仍籠罩著院落。
李問天與蘇義彥並肩而行,手中各持蕭塵送的法寶,未語先笑,往武院走去,腳步間帶著迫不及待的氣息。
空玄則一手持著禪杖,緩緩走向書院,他的神情愈發沉靜,路過的弟子望見他時,不由得低聲竊語,只覺得他像極了自小在佛廟裡誦經的僧人。
林煜則抱著蕭塵給他的法寶,一進司天監便關上厚重木門,將自己鎖入靜室中,隔絕外界的喧囂,只留下筆墨與符紙的沙沙聲,沉浸在陣法的推演之中。
這時,小央揉著惺忪睡眼從房裡走出,見師兄們已各自修行,立刻挺直小小的身子,不肯示弱。
她抱著元寶,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桌旁,將蕭塵昨夜交給她的書卷攤開,雖偶爾還打著呵欠,卻努力讓自己專心,一字一句認真研讀。
此時,坐在搖椅上的蕭塵感受到一股氣息自遠方慢慢靠近,方向正是忘憂居。來者正是大太監常隱雲,他來到門前,依舊恭敬地先敲了敲門。
小央聽到敲門聲,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蕭塵身旁,小聲說道:「師尊,我去開門。」
蕭塵點點頭,笑著讓她去應門。
門一開,常隱雲的目光首先落在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小央身上,隨後,他抬眼望進屋內,見蕭塵依舊安坐於搖椅之上,神情平和而從容。
蕭塵微笑著開口:「不知,常太監此番前來,可有要事?」
常隱雲恭敬回道:「陛下有旨,三日後將舉行皇家宴會,陛下特邀您與門下弟子一同赴宴。」
蕭塵淡然點頭:「好,我知道了,到時我們會前往。」
聽到答覆,常隱雲立即行禮告別,轉身快步離開,朝皇宮的方向疾行而去。
常隱雲離開後,小央小跑步回到蕭塵身邊,抬頭眨著眼睛,輕聲問道:「師尊,到時候可以帶元寶一起去嗎?」
蕭塵看著她,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規矩:「可以,但不可以亂跑,要乖乖跟在身邊。」
小央聽後連忙點頭,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好,我知道了!」
當夜,李問天四人回到忘憂居,聽聞即將赴宴的消息,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反而都生出幾分警惕。
李問天皺著眉,開口問道:「師尊,徒兒那日施展的天地法相……應該已經被看見了吧?」
蕭塵斜瞥他一眼,神情帶著幾分戲謔:「只要眼睛沒瞎,那麼大隻的鳳凰誰會看不見?」
李問天登時語塞,臉色微紅,卻又無話可回。
蘇義彥沉吟片刻,開口問道:「師尊……您覺得這真的是一場單純的宴會嗎?」
蕭塵收起笑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們此刻還不敢動為師,為師的實力,他們摸不透,不會輕舉妄動。」
話鋒一轉,他的目光落在幾人身上,語氣多了幾分嚴肅:「但你們要小心。尤其是小央,到時候別讓她亂跑。」
三人互看一眼,齊聲應下:「弟子明白。」
三日轉瞬而過,當日天色初暮,蕭塵帶著門下弟子們稍作整飾,便一同踏入皇宮。
金瓦朱牆,丹楹玉砌,氣勢森嚴而華麗,李問天幾人抬眼望著宮闕深深,心中不免生出驚嘆。
昔年只在課本或古蹟才能看到的宮廷,此刻竟真真切切展現在眼前。
而在宮門前,常隱雲早已恭候,旁側有不少達官顯貴,見到一介白衣男子與幾名年輕弟子,竟能勞動大太監親自相迎,皆是面露驚色,暗暗猜測他們究竟是何方人物。
一雙雙眼光投來,落在李問天等人身上,令他們都有些不自在,李問天微微垂首,蘇義彥與林煜亦神情凝肅,唯有小央好奇地睜大眼睛,卻又被元寶小心地拉住袖角。
蕭塵看在眼裡,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如常。
這時常隱雲迎上前來,面露恭敬之色:「蕭公子,陛下已備下酒水,正在殿中候您,欲與您一同論道。」
蕭塵神情平靜,語氣不急不緩:「既如此,那便去吧。到時,自當與陛下好好論上一論。」
眾人隨著常隱雲一同踏入大殿,殿宇巍峨,龍柱環立,香煙裊裊,金碧輝煌之中透著一股壓抑的莊嚴。
殿內早已坐滿了人,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分列於上首,衣冠華貴,神情各異,兩位公主則各據一方,談笑間眼神時不時流轉,帶著好奇與探視。
而在他們之下,書院院長、武院院長、司天監監正等人分坐要席,氣息沉穩,皆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當蕭塵一行踏入殿門時,皇子與公主們只是淡淡一瞥,並未多加在意,可就在下一瞬,杜虛文起身,拱手一禮,語氣恭謹:「蕭公子。」
許定坤隨之而起,神色肅然,同樣行禮致意,白無塵更是站得筆直,聲音低沉而清晰:「見過蕭公子。」
這一幕令大殿中頓時一靜。
一向自恃尊崇的三位院長,平日裡對朝廷權貴也多半自持身份,不曾輕易低首,如今卻齊齊對一名白衣男子行禮,令在座的皇子公主皆生疑色。
大皇子眉梢微挑,二皇子眼神一沉,三皇子則似笑非笑地盯著蕭塵,大公主與二公主對望一眼,眼底皆泛起驚訝,甚至有些難以置信。
蕭塵神情淡然,沒有一絲受寵若驚,反倒是平靜地回了一禮,對三人報以敬意。
殿內氣氛微妙,彷彿有什麼暗潮自無聲處湧動起來。
常隱雲聲如洪鐘,震得殿宇回蕩:「陛下駕到!」
話音落下,滿殿之人齊齊起身,衣袂翻動,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潮,震得金殿殘香搖曳。
唯有蕭塵幾人不疾不徐,只是微微頷首,算不得失禮,卻也談不上恭敬,這一幕落入眾人眼中,不少人心中暗暗驚詫,卻又不敢出聲。
龍椅之上,平天君身著冕服,龍紋流轉,威勢自然而生,他掃視殿中,目光落在蕭塵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朕還以為,蕭兄會繼續坐在忘憂居的搖椅上,看那滿天星子,不屑來此。」他的聲音平緩,卻帶著帝王的威壓。
蕭塵神色不動,淡淡回道:「讓陛下見笑了,我只是覺得,那片星空很好看,好似有人用心一針一線編織出來的。」
平天君聞言,輕聲一笑,笑聲漸漸宏亮:「哈哈!沒想到我大炎的星辰,竟也能入蕭兄眼中,真是榮幸。」
殿內眾人皆暗暗交換眼色,皇帝與蕭塵的對話,字字皆似隨意,卻處處透著試探與揣摩。
平天君舉手示意,聲音平穩而宏大:「眾人入坐吧,今日設宴,不僅為論道,更是為了慶賀我大炎再得一場勝利。」
殿內賓客紛紛落座,氣氛熱烈,唯獨蕭塵一行人坐下時仍顯得安然淡泊,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平天君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忽然一轉,落在蕭塵身上,語氣似笑非笑:「對了,朕差點忘了。」
「前些日子,朕遠遠見到一隻鳳凰,遮天蔽日,氣勢驚人,若朕所料不錯,應該是蕭兄門下大弟子李問天所施展的吧?」
此言一出,殿內原本的歡聲頓時一滯,不少賓客心神震動,偷偷望向李問天。
李問天心頭一緊,身子不由自主僵硬起來,額角浮現細汗,幾乎要從席上彈起。
蘇義彥壓低聲音,淡淡開口:「大師兄別慌,他們還不敢輕舉妄動。」
空玄則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問天的背,聲音低沉而平靜:「大師兄先吐一口氣,不要被氣勢壓住。」
蕭塵始終神色如常,緩緩抬眼看向平天君,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沒錯,那正是我門下大弟子,當時他見百姓困於亂兵之手,心生憐憫,才顯化法相,護人周全。」
平天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光芒,唇角勾起,聲音微沉卻仍帶笑意:「呵,原來如此,看來有些士兵果然偷懶怠職,壞了我大炎的規矩。」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頭,望向坐在下首的大皇子,語氣加重:「成兒,還不快起身,替父皇向蕭兄的弟子致謝。」
殿內再一次陷入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看戲,想看這場「帝王親謝」會如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