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瑜洲這次足足睡了兩節課,待他悠悠轉醒時已經是大課間了,唐瑜洲茫然的眨吧眼,發愣了一會,才漸漸醒了神。
虞漠欽不在座位上,唐瑜洲四處看了會,也不在教室,忽然有一道帶著嘲弄的聲音傳來
“欸你是唐瑜洲吧?那個自閉兒?”
唐瑜洲抬頭,隔著髮絲看見周圍多了三個人,跟他講話的是中間那位明顯是老大的人,棕色捲毛,不屑的意思溢出雙眼,旁邊兩位像是小弟,一個瘦瘦小小戴著眼鏡,長臉吊三眼,一個矮胖子,圓臉瞇瞇眼,身形可以頂五個唐瑜洲。
“說話啊!怎麼不說話?”
“喂,廖哥在跟你講話啊!敢不回?!”
“哈哈不會真是自閉兒吧!廖哥你說會不會他聽不懂人話啊?”
“自閉兒你這頭髮怎麼那麼長啊?不會長的很醜才想遮的吧?胖哥來幫你剪!”
唐瑜洲茫然的聽著,突然那自稱“胖哥”的胖子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小剪刀,就要往唐瑜洲瀏海剪,唐瑜洲就算再遲鈍也不會不躲,小小的身體往後縮,躲開了第一次的剪劃,胖子粗粗的眉毛一挑,聽到身後的廖桓恩嗤笑了聲,感覺有些下不來面子的他抓緊手裡的剪刀,更用力的劃下去,唐瑜洲眼見躲不開,只能偏頭減少傷害。
虞漠欽冷著臉從導師室回來,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他神色不變,淡淡開口道:“在幹什麼?”
胖子一抖,力道卻收不住,在唐瑜洲耳上劃過一道血痕,側邊的瀏海被割了點下來,唐瑜洲疼的一顫,鮮血沿著蜿蜒的耳蝸下行,白嫩的一片被紅色沾染,刺激著在場的每位學生,有人尖叫,有人去找老師,也有人看著後續發展。
虞漠欽大步走過來,停在他的位置旁,優越的身高讓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三人,冷冷的氣息籠罩這片空氣,他喃喃著。
“為什麼要給我搞麻煩呢...”
“?”
“給我你的理由。”虞漠欽輕舒了口氣。
雖然虞漠欽是看著冷汗直流的胖子說的,詢問的對象卻是看戲的廖桓恩。
廖敏洪咽了下緊張而生出的唾液,突然想到眼前的人不過是個小小班長,為什麼他堂堂廖家少爺要怕虞漠欽?想到這,壓下心底莫名的害怕,不在意的回道:
“哥我看小自閉瀏海太長,這不好心想幫他剪剪,誰知道他會躲,結果就弄傷了”
虞漠欽視線轉向廖桓恩,看著他的躲閃的雙眼緩緩開口。
“一一給我你不跑的理由。”
跟著這句話來的是一陣勁風,廖桓恩只覺身子像一張紙似的,輕而易舉從教室右邊飛到左側的後門,“碰”的一聲巨響,砸在門板上,腹部的劇痛讓他直不起腰,眼淚噴湧而出,兩位小弟驚懼的看了眼虞漠欽,連滾帶爬的跑到廖桓恩身邊。
虞漠欽看也不看那頭的慘狀,側頭看向驚呆的受害者,只見唐瑜洲嘴巴無意識張著,連耳朵的傷口都忘了。
虞漠欽面無表情的問:“不疼嗎?”
唐瑜洲驀然回神,痛楚也隨之返回,唐瑜洲慘白著小臉,手摸上傷著的右耳,果然是流血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無措的看向靜靜注視他的虞漠欽。
果不其然接收到求助的眼神,虞漠欽逕直走向前門,經過許多旁觀的同學,直到了門口,回頭發現那人還坐在位置上,淡淡道:
“跟我來。”
唐瑜洲猶豫的站起,開始只是慢慢的移動,發現大家都看著自己,臉色越發蒼白,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要躲起來,想大叫著讓他們別看了,可是沒辦法。
他想要跑回自己的位置上,那是自己的“安全區”。
卻在恍惚間看到了在門口站著的虞漠欽,他依然是那幅冷漠的神色,眼底沒有任何波動,彷彿毫不在意自己在做什麼的模樣,卻讓唐瑜洲感覺身邊令人窒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那種什麼都不在意的感覺,給了唐瑜洲莫名的安全感。
唐瑜洲從原本的遲疑慢慢變成大步的走,最後甚至小跑了起來,他跑向了光下那道冷傲的身影。
虞漠欽見唐瑜洲過來了,轉頭向外走去,走廊上四散著許多學生,見有人走過來無一不轉頭看向他們。
唐瑜洲低著頭緊跟在身前的背影後,他正努力忽略那一道道不明的視線,待到下至一樓,轉角處忽然冒出一個人,虞漠欽反應及時的停下,唐瑜洲卻來不及,迎頭撞上硬實的背部,淚花都被逼了出來,虞漠欽一頓,轉頭看去。
只見凌亂的髮絲間不自覺露出了點淚汪汪的棕眸,茫然又無辜,小巧的鼻尖通紅,豐潤的唇委屈巴巴的微嘟著,配上那慘白的臉色簡直可憐無比。
而一張俊臉越過虞漠欽的肩,探頭想看向這裡,唐瑜洲嚇了一跳,虞漠欽不知為何一個側步,擋住了窺探的視線。
這人自然就是被班上學生通知趕來的周崠,見虞漠欽這樣,桃花眼閃過一絲訝異,不過很快就被了然取代,周崠踏上樓梯邊拍了拍虞漠欽的肩道:“這位同學就交給你處理了,我去班上看看。”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帶著小尾巴上樓去了。
虞漠欽瞥了眼身後捂著鼻頭的小傻子,繼續往前走了,他們穿過一條綠蔭長廊,再拐個彎,終於到了保健室。
裡頭只待著一位女校醫,看著約莫四十,見有學生進來忙站起身,帶上一次性手套邊溫聲詢問著。
“同學怎麼了?”
“右耳被剪刀劃到。”虞漠欽替他回了。
女校醫聽著便開始檢查唐瑜洲的耳朵,仔細看了會後道:“耳朵的外傷通常不嚴重,裡面有傷著嗎?”
唐瑜洲搖搖頭,女校醫便幫他先用生理食鹽水清洗乾淨,接著用棉棒擦乾水珠,開始塗抹藥膏。
唐瑜洲努力忍著耳朵的刺痛,可裹著藥膏的棉棒每滾動一下,身體還是會一顫一顫的,他偷偷看了眼在一旁站著的虞漠欽,卻剛好對上了那雙黑眸。
唐瑜洲一驚,趕忙移開視線,可又想怎麼可能呢?他應該看不到自己眼睛的,再次瞄過去,虞漠欽卻沒在看他了。
唐瑜洲忽略心底的一絲失落,總之是鬆了口氣,這時女校醫也為他貼好了OK蹦,叮囑道:“傷口不要碰水,晚上睡前在換一次藥就可以了。”
唐瑜洲面上點頭,心裡想得卻是沒有藥怎麼換。
在和虞漠欽回去的路上,虞漠欽忽然轉了個方向,唐瑜洲雖然不解但還是跟了上去,只見虞漠欽來到了福利社,唐瑜洲以為他要買吃食就沒進去了,待在外頭的長椅上,專注的看著樹叢間投下的斑駁光影。
沒過一會,虞漠欽便出來了,唐瑜洲過了許久才發現身旁站了人,抬頭看去,只見虞漠欽手上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站在他身旁。
唐瑜洲恍惚了一瞬,彷彿回到了幾天前的小巷裡,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一個抬頭仰望一個居高臨下。
只是他們的關係好像有了些許不同,卻又讓人說不上來到底哪裡改變了。
唐瑜洲索性不想了,也站起身,結果等了會那人都沒要走的意思,正想說怎麼了,那個塑料袋被遞了過來,唐瑜洲一愣,抬頭看向身前的人,虞漠欽還是一樣那副森冷的神色,見唐瑜洲沒有拿,他撩起眼皮,薄唇微微開合。
“拿著。”
唐瑜洲下意識就拿了過來,而虞漠欽見他拿走,轉頭就離開了。
唐瑜洲茫然的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雖然有滿腹疑惑,可不管怎樣就是吐不出一個音節。
就這樣,各懷心思的兩人(?)就這樣回到了教室。
而之前上來的周崠已經知曉來龍去脈,將那三人帶回導師室“談談”了。
一進到教室,裡頭原本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消失,眾人都以奇妙的目光看著他們。
虞漠欽神色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幅生物勿近的樣子,而唐瑜洲像個小鵪鶉似的,緊緊跟在他身後。
終於越過那群如狼似虎的眼神,唐瑜洲悄悄鬆了口氣,虞漠欽已經坐下,唐瑜洲見狀抬手便將那個塑料袋放在他桌上,虞漠欽一頓,涼涼的視線飄了過來,那個當事人卻心安理得的坐下了,完全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虞漠欽頭疼,他揉了揉不停跳動的太陽穴,緩了一會,要是旁人這樣對他,恐怕墳頭草都三尺高了,想到這,虞漠欽僵住了,對啊,為什麼?難道這傻子就不是旁人嗎?
頭似乎更疼了,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管這些閒事,明明自己不是這種善良的好人。看著眼前的袋子,虞漠欽垂下漆黑的眸,他想把這個被退回的證據銷毀,這會讓他想起上次同樣被放回來的東西,修長的手指動了動,終究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