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一道人影靜靜坐著,背脊微微彎著,仿佛整個人與陰影融為一體。電視早已黑屏,只剩下嘶嘶作響的雜訊聲在空氣裡迴盪。他沒有動,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李雲不記得自己坐了多久,是幾個小時,還是幾天。茶几上的手機靜靜躺著,螢幕時不時亮起,又暗下去,上面顯示著數通未接來電——全是師叔與朋友打來的。
直到「砰」地一聲,門被猛地推開。死水般的靜寂被生生劃破。
「李雲!」師叔一腳跨進客廳,臉色鐵青,幾步快步走到他身前,彎下腰探了探他的額頭,隨即看見茶几上一堆沒動完的水杯,還有掉落在地、半瓶未空的安眠藥。他眼底一緊,聲音壓不住顫抖,「你幾天沒接電話了?!你到底——」
「……師叔。」李雲的視線慢慢聚焦,落在師叔臉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餘光又移向門口,沈蕪正站在那裡,沉默不語。
李雲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頭看向電視,黑暗的螢幕反射出他失神的面容,像仍在播放某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影像。
沈蕪走了過來,伸手利落地關掉了電源開關。雜訊消失,客廳陷入更沉重的靜默。他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先去醫院。」
李雲沒力氣反抗,也沒有想要反抗。甚至連鞋子,都是師叔替他套上的。
上車時他身子晃了一下,沈蕪下意識伸手扶住了他,沒有說話。
——他們區來到醫院,掛了急診
病房裡,空間潔白而安靜,連呼吸都顯得突兀。李雲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卻一直沒有動作。窗簾半掀,陽光斜斜灑落,他的眼裡卻沒有半分光。抽血、檢查,他全程配合,沒有抗拒,也沒有表情。
玻璃窗外,師叔與沈蕪並肩站著,看著裡面那副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這樣多久了?」沈蕪低聲問。
「不知道。」師叔喉結滾了滾,語氣沉悔,「案子結束後,他說要請假,說只是累了。我以為他只是想休息……誰知道會變成這樣。」
——
病房內,醫生的聲音很輕,卻像落在靜水裡的石子,激起漣漪。
「情緒遲鈍、失眠、斷食,對日常活動失去興趣……這些已經符合重度憂鬱的診斷標準。」
他停頓片刻,抬頭看著李雲,語氣溫和卻直白「你,有過傷害自己的想法嗎?」
李雲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指尖,像是連「回答」這件事也耗盡了所有力氣。
醫生沒有逼問,只是記錄下來,轉向師叔與沈蕪「目前,建議先住院觀察,我會開一些藥。」
當晚,沈蕪留在病房裡陪他。房間靜得出奇,只有輸液機的滴答聲,規律而漫長。
「……你會覺得我很麻煩嗎?」李雲忽然低聲開口,像是害怕打破這片靜寂。
沈蕪側過頭看他,幾乎沒有遲疑:「不會。但你現在確實……挺沒用的。」
李雲愣了愣,沉默幾秒後,竟低聲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力氣,也沒有反駁—
幾日後,在醫生的引導下,李雲終於開口,語句斷斷續續,內容支離破碎,卻已經是難得的進展。醫生沒有催促,只是耐心聆聽,最後遞給他一張建議紙條。
上面清楚寫著:
「建議病人建立穩定、長期的外在連結,以防止孤立狀態惡化。可考慮飼養寵物(犬類為佳),與另一個生命共同生活,有助於穩定情緒。」
李雲盯著那張紙,目光落在「與另一個生命共同生活」幾個字上,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