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後排最陰暗的角落,江知溯坐在那裡。
他穿著低調的黑襯衫,手中握著一張泛黃的票根。光線照不見他眼底微微發紅的痕跡。
舞台上,聚光燈落在那人身上——沈宴白。
白襯衫搭配黑色燕尾服,十指落鍵如雨落松林,樂聲如風穿過夜色,帶著壓抑與沉靜。
那是他為江知溯寫的曲子,名字叫《緋櫻》。
曾經他說:「這首曲子只為你彈。」
如今他忘了。
琴聲落下,掌聲如雷。沈宴白起身,禮貌地鞠躬,神情冷淡如霜雪千年。
江知溯沒有鼓掌。他的掌心因長時間握筆已起繭,指節蒼白微顫。
演奏結束,他站起身,走出劇院,靠在後門牆邊等。
他知道沈宴白會從這裡離開。這是他們以前偷偷溜出練琴房時的後門,是沈宴白說「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們一起走」時唯一會牽他的地方。
門開了。
沈宴白出來,一眼便看見了他。他皺眉,眼神掃過江知溯的面容——陌生,冷淡,微微警惕。
「你是誰?」他問。
江知溯一瞬間幾乎想轉身離開。但他沒有。他直視著那雙眼,曾在夜裡吻過、哭過、愛過的那雙眼,語氣輕如紙翼:
「我是……來還你記憶的人。」
沈宴白冷笑一聲,聲音裡沒有溫度:「我不需要。」
說罷,他轉身欲走。
江知溯猛地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他身體一震——那觸感他竟有一絲熟悉感,卻又瞬間被理智否定。
「放開。」沈宴白語氣低沉。
江知溯鬆手了。他張了張嘴,喉頭顫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說:「對不起。」
卻只能低頭,用指節輕觸喉嚨——那場車禍後,他失去了聲音。
沈宴白轉過頭,愣了一瞬,最終只是道:「有病就去醫院,不要來纏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劇院後門的風有些冷,江知溯站在原地,緩緩閉上眼。
他的喉頭劇痛,像被玻璃碾過。他緊握著口袋裡的畫紙,那是他這些年畫下的每一張沈宴白的臉——從十八歲起,一筆一筆,都沒丟過。
他以為自己可以等他記起一切。
現在才發現,比失憶更可怕的,是對方根本不願意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