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溯沒走。他在劇院後門站了一整晚。
凌晨四點,街燈熄滅前,他終於走進那家二十四小時的快印店,把一疊畫送去裝裱——裡面有沈宴白失憶前的笑容,有他們並肩坐在舊公寓窗邊的背影,也有他唯一一次說「我愛你」時,那人耳尖泛紅的模樣。
他寫不出聲音,只能畫。他用整整五年,畫了一個記不得他的人。
畫店老闆看著畫問:「這是你戀人?」
江知溯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寫下一句話:
「是我曾經以為會走到最後的人。」
沈宴白的記憶,停在五年前——
那時他剛出道,被一場醜聞纏上,照片是他與江知溯在巷口擁抱的模糊背影。
鋼琴家不能有醜聞,不能有同性緋聞,不能有軟弱。
他崩潰了。他質問江知溯為什麼不否認、不解釋。
江知溯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台階下,眼神發紅,喉頭發不出聲,只能拿出一封信,顫抖地遞過去。
沈宴白沒接。他掉頭就走。
那之後,是一場車禍——沈宴白的車撞上路邊護欄,輕微腦傷,喪失部分記憶。醒來後,他記得的,只剩那場「被背叛」的情景。
江知溯從未走遠。
他改了名字,換了工作,卻偷偷住在沈宴白家附近的一棟老式公寓裡。偶爾會在便利店的玻璃後,看著那人買水、走過、從他眼前經過。
他學會唇語,為了有一天能告訴他真相。
他把每一筆畫賣出去,再用收入偷偷資助沈宴白的音樂基金。他用自己的名字開了畫展,卻從未露面。
而那幅《緋櫻》——被視為沈宴白成名作的曲子——其實來自江知溯送他的生日手稿,是他十七歲生日那天,江知溯送給他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禮物。
只是沈宴白不記得了。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說過:「這首曲子,只能為你而彈。」
夜裡,江知溯站在鋼琴教室外,透過玻璃看著沈宴白練琴。
那人拉開琴蓋的姿勢還是一樣,微皺的眉頭,低垂的眼睫,指尖緩緩落下——
不是《緋櫻》。是另一首曲。
江知溯驚訝地張大眼,那首曲子——是他們從未公開的合曲,他們一起寫下,卻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旋律。
沈宴白也愣住了。他的手指一頓,旋律停在半空。他皺眉,看著譜架上的手稿——那張譜不是他寫的,但他昨晚練琴時卻下意識彈了出來。
為什麼他會記得?
沈宴白頭痛欲裂。他闔上琴蓋,一句話都沒說,轉身離開。
玻璃外的江知溯,靠著牆,緊咬著唇角,眼淚無聲滑落。
他知道,記憶在回來了。
可惜回來的,是碎片,不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