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個雨夜。

滂沱大雨。大顆的雨珠傾注而下，老天爺在哭泣似的，不停的下，好像沒有盡頭。

寧靜昏暗的車內，我的臉龐隨著窗外飛逝的繁華夜景光影交錯。

向右偏了偏頭，視線穿過佈滿雨水的車窗，試圖看清車窗外的景色。

今天的計程車還算不錯。

車體保養的很好，車窗非常乾淨，座椅軟硬適中，坐起來蠻舒服的。

司機應該也開車很多年了，很有經驗，開得很穩。

坐了兩個小時的車，身體狀況這麼糟糕的我倒還沒有什麼不適。

唯一美中不足是: 司機有點過於熱情了─話太多了。

從剛上車就開始喋喋不休。

“雨下這麼大，扛這麼大的東西很不方便吧。”

“還好。”
我把龐大的畫布放在旁邊的座位後，擦了擦鞋子上的雨水。

司機還在嘟囊今晚的雨，然後又繼續問我問題。

“啊唷！您是做什工作的啊?怎麼周日晚上還去這麼遠的地方?”

我微微蹙了下眉，隨後還是保持微笑回答了。

”我是靠繪畫為生的。”

“原來是畫家啊。”

“啊這樣能養活自己嗎?”

“有考慮要換工作嗎?”

聽到他的問題我不自覺地纂緊手指。

又是這種話。
他們的臉又出現在我腦中了。

你到底有什麼問題?

無腦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到底為什麼會生出你這種廢物?

你真的以為社會有這麼簡單嗎！

不要再犯蠢了，你……。

都多少年了，他們的話語還是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我閉上眼睛，抿起了嘴唇，用力抓緊自己的外套。

“不好意思，我身體不太舒服，可以讓我稍微安靜的休息一下嗎?”

在我說了這句話後司機才開始安靜下來。

明明當初，為了自由的畫畫而離開了家，到了這座城市住下來。

後來陸陸續續賣掉了一些畫，，日子過得平靜安穩。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但我為何……..還是感到窒息呢?

一片茫然的未來，糟糕透頂的生活模式，狀況極度不穩定的身體………一切的一切，總是讓我墜入不安的深淵。

雨還在繼續下，少了人聲的車內有一種與平時不同的寂靜感，我緩緩靠上了椅背，揉了柔太陽穴，無聲的呢喃。

想回家了。

“感謝您的搭乘。”

付完車錢後，我把巨大的畫布扛下車。

雖然雨還是很大，但因為只有一小段路，加上手上有東西不方便撐傘，索性就不撐了，快步走回家。

搭電梯上樓時，看到鏡中的自己，那無神的雙眼，空洞的靈魂。

濃濃的疲憊感和挫敗感向我撲面而來。

我輕嘆了口氣。

把沉重的畫布扛出電梯後，費勁的按完密碼。

終於到家了。

走進家門，剛鬆了口氣，一團東西就直直朝我衝了過來，撞上了我的膝蓋。

一個奶白的糰子抬起頭，臉上帶著小孩子特有的紅暈與大大的笑容。

“你回來啦！”

隨後一雙大手接過了我手中的東西，並遞了一條乾淨的毛巾給我。

大白沒說話，我望向他。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