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還沒染上正午的溫度,庭院內的花朵芬芳,艷蝶飛舞,冬日似不存在,陽光同樣和煦。
他的指尖在琴鍵上跳躍,挑起旋律的漣漪,旋轉、迴響,再重複一次,琴聲溫暖,音符如溪流綿長不絕,秋風坐在他身旁的地板上,任音樂包圍,她將頭靠在諾亞身上,只用耳去聆聽。
一曲謝幕,完美無錯「諾亞你好厲害!彈的真好!我要當你的忠實聽眾直到永遠~」她跳躍著起身,從背後給了諾亞一個擁抱,對方只是瞇起雙眼笑了笑。
她習慣了他的沉默,兩人相處總是她在說話,她說個不停,而諾亞也靜靜地聽著,卻比任何回覆都溫柔。
花園的涼亭內,那架鋼琴旁,兩人並肩而坐,秋風旋轉指尖,清風拂花,逗的一片鮮紅彎下腰,而風收時,帶來幾片香氣縈繞的花瓣,落在她的臉頰,就像一個吻。
他將花瓣移開,放在她手中。
「諾亞你知道嗎?下一次的學院周年慶訂在明年五月舉行~到時候會有一場前史未有的舞會喔!你一陪我跳哪首曲子呢?」對方那雙棕色眼眸定定回望她,秋風揚起笑容:「交給我嗎?當然好!我就知道諾亞會陪我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你真的對我太好了!把我寵壞怎麼辦?」
語畢,整個世界卻模糊了一瞬。
她依然笑著,像不知道黑暗正在侵襲她的視野。
「我好期待!」諾亞沒有頷首回應,而是蹙眉看她,秋風的笑容如同昨日,卻停在今日,此刻沒有喚她的名,成為了他在此後最大最大的恐懼。
「時!!起床!」朝氣十足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幾乎要把他震聾:「......又怎麼了?」兩雙眼睛的距離不到一隻手指「你是要嚇死誰?」時把雷歐的臉推開,又將被子蓋過頭頂。
雷歐跳到他的床上:「你睡太久了!難得的假日你都不陪我說說話!」邊說著他邊來回搖著時的肩膀,生醫還待上了哭腔:「想當年你一口一個哥哥的,現在長大了都不理我嗚嗚嗚嗚嗚嗚~」「別鬧......」
「小時!!陪我玩!!」時突然間坐起來,將毛毯罩到雷歐身上:「不要。」
他現在並不想理任何人,因為德佳亞。
時從來沒有忘記,他向來擅長記住東西,不論人、事、物他都能記得很清楚,秋天的稻穗的顏色、又昨天的天空有多少朵雲、去年的今天是否下雨,他都記得,所以他怎麼能夠忘得了那些和他一起被囚禁的人們?
雷歐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他將毯子從臉上拉下,他只知道今天時心情好像不太好:「怎麼啦?失戀了?」「我都沒談戀愛怎麼失戀?」
房間安靜了一瞬,隱隱能聽到外面匆忙的步伐。
「好啦別不開心了,那不是你的錯。」亮黃色的雙眸自己黯淡了,又在看向他燃的剎那起:「你那天甚至沒醒著,所以不是你的問題!不要再想了!!走吧~該去......」
門被唐突的打開了,是諾亞,他抱著渾身癱軟的秋風,然後說話了:「去找醫師!」
接著是查理斯:「春日昏倒了!!」四人八目相對,時硬生生的把「不要穿室外鞋進來」這句話吞下去。
當一行人敲響房門,她正從沙發上醒來。
她很睏,雀瑞蒂站在門檻前不講人進來,「醫師!春日跟秋風都昏迷了!!」雪站起身:「雀瑞蒂,妳先出去吧。」
僅僅看了一眼雪就已定論:「留給你們做選擇的時間不太夠,不論是大公主殿下還是三公主殿下,他們的情況都不能稱上樂觀,比二公主殿下那次還要危急。」聲音不輕也不重,像是落入水面的羽毛,足以激起一圈圈無聲漣漪,卻不能夠吹熄燭火。
「妳是要我們,放棄其中一個嗎?」夏珍不可置信道,「沒錯。」她的回答很直接,兩個女孩的身影再次重疊,她簡直跟宣告約克死亡的那個冬霜一模一樣,冷的近乎無感情。
「我們必須要救兩個。」查理斯堅持道,雪背過身將沙發上的枕頭放好:「那可要讓你失望了。我只能救一個,這是時間問題。」
諾亞看向時:「你......」他幾乎沒有猶豫的回答:「不,我現在沒有體力。」
「真的不能試試嗎?」查理斯問,時沒有回答,而是拿出了懷錶:「露狄諾一千一百三十年,十二月七日,下午一點四十二分零二秒,暫停。」
雀瑞蒂還在門口的尾巴停了,沒有往下甩動,被風吹而搖晃的樹不動了,飛翔的鳥兒不再拍動翅膀,墜落的雨滴停滯在高空,漂浮的雲朵不再改變形狀,呼嘯而過的冷風也停了下來。
秋風額角的冷汗不再滴落,克服了地心引力停在空中,他幾乎不能呼吸,臉色慘白,雪神色僵硬了一剎,但旋即恢復正常,他開口:「我是不可能撐到一個人完全治好的。」
接著世界恢復得如同甚麼都沒發生過,從暫停的那一霎開始正常運轉。
「要救誰?」三個字,像三把刀,狠狠插進聽者心中,她的眼裡沒有一點猶豫,雪只是將笑藏進面紗後,淡淡地問著,沒有看任何人。
查理斯都要跪下了,語句殘破,似是墜入冷湖的月光:「醫師妳別......」剩下的話卻被她堵了回去,雪搖晃著食指:「抱歉,並不是我不願意,而是她們的情況不允許,現在要看你們想辦一場喪禮,還是兩場了。」夏珍抹了抹眼淚,她看不清楚雪的身影:「不要再奪走任何人了......算我求妳了,雪小姐,妳要甚麼都行......」
後者沒有回答,而是拿出了藍色緞帶,等他們的選擇。
他的心跳突兀地沉重了起來,白髮女孩的指尖悄悄捏緊了緞帶,面上卻一如剛才,她是真的冷酷,還是說......不等時想下去,一旁的爭吵聲已蔓延至他的袖口,諾亞正拉著他。
「你要救誰?」
說得太好聽了,他們說得太好聽了,睨向那兩個臉色蒼白的少女,她等等又要背負一條生命了,吹熄燭火的人還怪風,所以才說人類這種生物麻煩又不自知,雪嘆息的很輕,緩緩把目光轉回了那位黑髮少年。
這一次心中沒有湧出不屬於自己的情感,看來時先生完全不在意結果嗎?
「春日,還是秋風?」查理斯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幾乎要把他掐碎,諾亞眼神執著,兩邊都在逼他做出選擇,但是他不想選,他才害了德佳亞,現在又......。
可是如果不選,到他要怎麼對得起死亡的那個人?
既然無法全身而退,他將手抽回,低下眼眸。
夏珍握著秋風和春日逐漸冰涼的手,無法言語。
自己當初也這樣讓他們擔心了嗎?好想要把他們留住,永遠永遠的,她跪坐在木板地上,悲傷灼燒眼眶滴下滾燙的淚珠,她顧不上去擦了,也沒有力氣去掩飾嗚咽聲,背對著眾人抽泣著。
雷歐只能遞上手帕,他甚麼都不該說。
「啪!」她重重的將緞帶拍在桌上,所有人都望向雪,而她也望著所有人:「誰?」
「春日!」
「秋風!」
兩個聲音同刻出現,查理斯和諾亞首次起了爭執,「冷靜!喂!!你們都冷靜一點!」雷歐夾在兩人中間,試圖平息所有負面的情緒,把這場風暴攔下「你只有夏珍出事才會出面!現在也給我安靜看戲!」查理斯怒吼道,他不該這麼做的,但是他無法控制那如烏雲一樣厚重的情緒。
時搖搖頭:「查理斯,說話請不要這麼傷人好嗎?」「你也是!反正春日和秋風誰生誰死對你來說都一樣對吧?!」查理斯幾近崩潰:「因為你一點也不在乎,才可以這麼冷靜!!我有說錯嗎?!」
雷歐無力地掩面:「查理斯,別說了。已經夠了。現在不應該吵架!」「那我還能做什麼?!你這麼至高無上的好心人應該可以告訴我吧?!!說啊!!」「不管如何秋風都不能死!」諾亞皺眉低吼道,他一向不擅言詞,只能一直重複同一句話,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堅持。
「春日也是啊!!我要救春日!」查理斯憤怒的瞪向雪,彷彿在譴責她的無能「可以,只要三皇子殿下沒有異議,我都可以。」而雪回贈給查理斯一抹更加寒冷的微笑。
夏珍安靜的近乎不正常,碎裂的事物向來都沉默,「夏珍妳說呢?!」查理斯轉頭問,他看不見那雙失去聚焦的紅色眼眸,他只看見躺在那裡的春日。
她沒有回答,所有的聲音匯聚成筆直的、尖銳的細音,像暈眩的耳鳴,很刺耳,真的很刺耳。
「不聽了、不聽了!我們不看了!!」雷歐用手罩住她的雙眼,而懷中的少女像是玩偶,任他擺弄,少了平常的反抗,雷歐卻跟著留下眼淚了:「沒事的夏珍,我還在這裡呢!我能幫妳想到方法的......」
「不可能的。」時脫口而出,隨後迎上他們驚惶的注視,查理斯的怒火立即延燒至他身上,雷歐的眼眸中難掩責怪,諾亞更是在一瞬收回目光,看都不想看他,雪則是笑了,笑得更燦爛了。
「你說什麼?」查理斯的語氣放輕,就如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我說,不可能。已經沒有希望了,你們要救誰,你們可以自己決定,但是對於死去的那個人,」他的氣息不如往常那樣順「我們犯下的罪永遠無法被赦免,她也原諒不了我們。」
無人回應,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而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沒有波瀾。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在抹殺我們的希望!!如果......」「查理斯別說了!他是說的直接了一點,但是也沒說。」雷歐哽咽道,查理斯聽不進去,他渾身顫抖,握緊雙拳。
諾亞大步走到雪面前:「請妳救秋風。」「......」她沒來得及接話,一把匕首狠狠的向她襲來。
割破了壓人的氣氛,她的面紗,還有她的笑。
潔白襯的鮮紅更加美艷,雪微微愣神了一下,側臉傳來抽痛,「今天,我就算威脅,我也要救春日!!」查理斯憤怒的不像平常的他。
雪沒有理他,只是彎下腰去撿散落的布料,面紗很薄,卻比甚麼都沉重。
『艾莉西......』時聽到了她的呢喃,也只有他聽的到,一陣陣悶痛化作繩,束縛他,契約是真的,雪完美外殼的崩塌也同樣真實。
她步出櫃台,自顧自地把緞帶綁在秋風手上,諾亞用力拉住查理斯:「不要、過去!」
「妳在做什麼?!妳......」「大皇子殿下,請安靜好嗎?」雪的聲音沒有任何語調,卻比帶笑更可怕:「還有,可否麻煩您離開呢?」
「憑什......」紅狐狸身姿靈巧,擋在他和雪中間,一跳一躍地,逼破查理斯後退。
一人一狐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夜色中,夏珍哭得更大聲了,她抱著呼吸微弱的春日一遍一遍的喊著姊姊,訴說她們還沒做的事情、還想要重新一次的事情、來不及告訴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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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姮幻藍:
最近真的好忙啊啊!!
突然很想看各位留言~
不然這樣好了!留言說你喜歡的角色,作者有空時就寫一小篇那個角色的番外?
謝謝各位願意看到這裡~我知道我還欠你們加更章節!!!
我會努力讓每一個章節都很值得被你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