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沒有邊際的,她躺在雲海上。
遠方,具體是多遠?那裡又有著什麼?她看的到遠方,但她去的了嗎?塌陷在柔軟裡的身軀,很難奔跑。
『秋風,妳喜歡妳自己嗎?』聲音並不溫柔,像是撕碎落葉的寒氣,秋風不解地從有些潮濕的白雲中坐起身:「誰?」她四處張望,卻沒看到半個人影。
『我才要問,妳是誰?』一隻紅鳶從秋風身側翱翔過,牠姿態輕盈,毫無猛禽的戾氣,偶爾拍翅,往更高處飛去。
「我是六彩國三公主,秋風,你是誰?」她站起身追逐紅鳶,卻跟不上,只能看著那抹秋天的色彩,越飛越高。
腳下純白太舒適,太軟了,越跑越無力。
於是她踏上風,任由氣流拉扯衣服,高跟鞋掉了,她就赤著腳繼續追。
『妳是誰?』紅鳶靈巧的轉了圈,將秋風的肩膀當作樹枝,停下棲息。
「我......」她猶豫了,肩上的重量很明顯,她站的不穩,屢次差點跌倒,紅鳶發出尖銳的氣音,似笑,又不似笑。
『妳看,妳是誰妳都不知道。』牠向下俯衝,衝破了雲海,秋風緊跟著,而雲海之下是雨天。
雨滴冰冷。
「你要去哪?」『沒有目的,我要向右飛,還是向左飛,我自己決定,妳跟的上嗎?』
牠飛得很快,風聲呼嘯雨聲飄渺中,朝陽漸升,而明月卻依然高懸,紅鳶減緩了速度,撲騰著翅羽,水珠滾落,牠站在一棵參天大樹上,俯視日月相見的場景:『現在該說早安還是晚安?』
「都說?」『那為甚麼都不說呢?』她不知道。
裙擺上沾著樹葉和花瓣,以及被雨擁抱的痕跡,『那妳是秋風,還是三公主殿下?』「都是......」『為什麼不能都不是呢?妳為甚麼要選?』她的喉嚨被這些問題哽住了,發不出聲音,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抓著樹枝,像是怕自己掉下去,但是她什麼時候畏懼高空了呢?
身側的鳥依然用那雙帶著銳利色彩的眼睛望著她,彷彿在望一位迷途的旅人:『看,妳給的答案,連妳自己都不同意。』秋風本能的想要反駁,卻發現她無話可說。
『如果妳離開了妳賴以為生的身份,那妳是誰?如果妳想哭,那為甚麼妳要笑?如果妳不知道答案,那為甚麼妳要回答?』
牠的問題像刀刃,割裂了秋風一直站著的陸地。
『妳其實可以不那麼開朗,妳其實可以不那麼善解人意,妳可以不原諒,妳可以不笑,但妳沒有,為何?』紅鳶歪頭看她:『告訴我,為何?』
為何?為何?空白的紙上,沒有答案,只有她選擇寫還是不寫。
「我......想不出來為什麼。」聽見她的回答,紅鳶用那雙寬大的翅膀,將她推下樹梢。
太快了,瞬間失重感圍繞她,她沒有閉上雙眼,被風刺激而流出的淚珠往她的反方向飄去,秋風一半沐浴著陽光,一半浸染著月光。
然後她再次乘著風,不去看被尖利枝條割裂的衣服末端,往紅鳶俯衝的方向奔去:「喂!等等我啊!」『沒有人會等妳!但是妳要不要追上是妳自己的事情!』紅鳶沒有回頭,身後的人影沒有被風撕碎。
她大口的喘著氣,才與牠併肩。
『妳喜歡嗎?』「喜歡。」她很疲憊,卻笑得很開心。
『那妳得離開這裡。』紅鳶啄下自己的羽毛,塞到秋風手中:『我向來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縛,妳也一樣。』
「你是誰?」『妳說呢?』
紅鳶眉眼含笑:『再見!跟妳的醫師朋友說,我可不是那種軟弱的自我意識!』隨後往遠方飛去。
遠方,具體是多遠?那裡又有著什麼?她看的到遠方,但她去的了嗎?秋風看著那隻鳥越飛越遠,越飛越高,一半模糊在陽光裡,一半朦朧在月光中。
她扯掉了破爛的裙擺,摘下了別在棕色髮絲之間的鈴鐺髮飾,將它收進口袋:「再見!」
遙遠的,傳來笑聲。
「我只要乖乖等小雪來接我就好了!」秋風回到那片潔白之上,天空蔚藍的不像真實,她再次綻放笑顏:「幸好我比春日姊早來!回去就可以告訴她我的經驗了!這樣她自己一個來進到夢境時就不會害怕啦~」
『妳在說什麼?』不是紅鳶,那不是牠會發出的聲音。
「欸??」她瞇起了眼睛朝雲海的盡頭望去,無人。
冰冷攀上她的頸部,伴隨嘶嘶吐信聲:『妳在說什麼?事情才不會就這樣結束。』珊瑚紅的眼死死盯著她,那隻白蛇蜿蜒著身軀,露出毒牙。
「什麼......?」她不敢動,蛇的聲音緊貼在她耳畔,逃不掉『妳該道謝,有人為妳而死。』
有什麼東西斷掉了。
她就那樣站著,像個傻瓜一樣地佇立在那,白蛇吐了吐艷紅的舌:『啊?妳不知道嗎?』牠似笑而非笑,秋風一動不動,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什麼叫做有人為她而死,這種事情不該發生的,也不可能的......對吧?
她自己都不敢回答,只是一如既往的扯出笑容:「你在胡說什麼啊,哪有人會死掉!快從我肩上下來吧!」『我為甚麼要胡說?妳怎麼會認為我在胡說?嗯?』白蛇的頭幾乎要貼上秋風的鼻尖,牠的雙眼紅的刺眼。
沒想到,她的思緒居然在這種時刻變得格外清晰。
誰會為了她死?小雪?會不會伊迪克知道了小雪能治好他下的詛咒所以......不可能!在場那麼多人,要把小雪除掉有一定難度,先不說夏珍姊的靈力,光靠諾亞一人就能拖住伊迪克至少半個鐘頭。
那還有誰?春日姊?怎麼會呢?查理斯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對吧?
她越來越不敢往下想了。
『妳在慶幸什麼?慶幸自己比春日早來一步嗎?』蛇整圈繞住秋風的脖子,隨後突然收緊身軀:『可笑!她為了妳而死,而妳還在這裡慶幸什麼?』
她頓時吸不到氣,跪坐在地用雙手想要把蛇給拉下來,但牠就像繩,很緊很緊,秋風眼前一片黑暗,指尖劃過脖頸處,甚麼都沒有。
她突然明白了,真正勒的她喘不過氣的另有其物。
白光越來越近了,即使她閉上雙眼也能感知到,風夾雜著大地和清涼,溫柔的拂過她的臉龐,秋風已經不在那一望無際的雲海之上了。
百花競豔,香氣簇擁。
『秋、風~』長髮女孩朝她奔來,翡翠若玉的眼裡全是笑:『秋風妳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啊?』她就這樣愣愣地看著春日,對方替她擦乾眼淚:『哎呀?怎麼說哭就哭呢?姐姐變魔術給妳看好不好?』說著將手覆上身旁一株接近枯死的花,再拿開時,那株花含苞待放。
『厲不厲害?』她恣意地捉住在半空飄轉的花瓣,小心翼翼的拚成蝴蝶的形狀遞給秋風:『不哭啦!姊姊在這呢~』
秋風一把撲上去,想抱住春日,卻趴在地上,看著身下成堆粉紅的花瓣,忍不住再次痛哭失聲:「春日姊!這也是妳的魔術嗎......春日姊妳在哪裡?!春日姊!!」
無人回應。
秋風倒在那片春日最喜歡的洋甘菊中,淚痕畫滿面,然後天又開始下雨了。
她只能說,這情況和自己猜到的分毫不差,雪將面前的紅木門打開,陣陣雷聲立刻響起,她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了一把透明的傘,走到還在抽泣的秋風身旁。
「三公主殿下。」
「小雪......春日姊她是不是,」秋風問,但她卻不敢聽答案。
雪沉默的從洋裝口袋拿出手帕,遞給她,接著將傘傾向秋風多了一些:「三公主殿下,我們......」「小雪不會覺得我很過分嗎?」秋風自嘲的笑了。
「妳說,為甚麼活下來的會是我?不是春日姊?」她嗅著花香和酸澀,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繼續問道:「如果沒有我的存在,那是不是春日姊就能活下來了?如果我再為她多做些什麼,如果我......」「妳能做什麼?」雪問。
「但我甚麼都沒做。」秋風哽咽道。
「那妳錯了嗎?」她蹲下身,和秋風一起坐在泥濘的草地裡,「我不知道......我剛才,居然還想著,幸好春日姊比我晚來,然後、然後......」
她說不下去了。
「殿下,很多事情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比如妳和大公主殿下的事,我們只能再最糟糕的情況下,坐最好的選擇,減少最多的犧牲。」「值得嗎?」秋風聲音沙啞。
「值得。」
也是,小雪和春日姊根本沒說上幾次話,會這樣選很正常。
但是她......真的值得嗎?一命換一命,殘酷的天平上,她真的比春日更值得回去嗎?
「殿下,我們真的該回去了。」「我......」
她不知道回去之後要怎麼面對查理斯、夏珍,還有其他更多人。
她拉起秋風,握住她的手,送給她一個燦爛的像煙火的微笑:「別猶豫了,至少比起來在這裡,大公主殿下更希望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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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姮幻藍:
四天連假轉瞬即逝啊啊!!
希望各位會喜歡秋風的夢境~
這版比起第七版真的改了好多好多,但是我好喜歡!
總之感謝願意看到這裡的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