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隨著凌云煜被抬進去,無數太醫、宮女進進出出,古念韵既沒有理由,也沒有站在他身邊的身份,最後只能失神的守在門外...
看著裡頭的人,她的心亂糟糟的,她看不懂凌云煜究竟怎麼想...也不知道宮門外那名女子是誰?她既想知道過去這幾天凌云煜到底經歷了什麼,也想知道他怎麼受得傷?中的毒?
但...凌云煜的冷漠及昏迷,還有那陌生女子與他的舉止,這一切的一切讓她難以問出口,也沒人可以替她解答,於是這一切就只能像一坨亂纏的線一般,在她的心中反覆拉扯糾結...
突然,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隨著皇帝的到來,房間裡頭的太醫、宮女全都焦急忙慌的擠出門外,在院子裡跪了一地,放眼望去,烏泱泱一片,全是低伏著的人頭。
邯燁習慣性掃了一眼,卻在裡頭看見一位令人意外的人物...古家的女兒果真在這裡...
收起若有所思的表情後,他恢復成往昔的表情看向眾人,渾厚的聲音淡淡的說了句:「平身。」
他看向為首的徐太醫問道:「凌云煜什麼情況?」
徐太醫擦了擦額間的薄汗回道:「啟稟陛下,凌將軍這是中了奇毒了!」
邯燁點了頭問道:「哦?那毒解得怎麼樣?」
「這...這毒下官聞所未聞,是故仍在翻找古籍,以求解毒之方...」徐太醫遲遲低著頭,始終不敢直視邯燁那過分犀利的眼。
聞言,邯燁的臉色刷地一下變黑。「喔?竟是此等奇毒,就連徐太醫都束手無策?」
自覺觸怒了龍顏,徐太醫嗖的一下便趕緊跪下,而這一跪,其他人為免殃及池魚,轉瞬間,地上又跪倒了一群人,帝王那股不怒自威的壓迫,讓眾人的心一瞬拉到了嗓子眼,一股油然而生的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滿院子的人全都伏著身子,抖抖擻擻的把自己縮起來,讓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古念韵見徐太醫寧願觸怒皇上,也無將凌云煜交給杏門的打算,她雖感到訝異,卻不意外。是啊...從前她也只當杏門是個傳聞,畢竟桃花源這樣的仙境世人皆知,卻無人尋到。就算從前杏門真的存在,但這麼多年杳無音訊,誰知道是不是早已名存實亡呢?
與其相信一個行跡可疑的女子,讓她去找這樣一個飄渺的希望,把人留在太醫院治療可比去尋杏門實際太多了!但是別人不信,她可是親眼見過杏門的神醫啊!那位蘇大夫可不只救了自己,而是救了整個寨子的神醫!要不是因為他,自己跟凌云煜還有那寨中的人焉有命在?
或許是因為曾經靠近過死亡,她有些窺見活著的真諦。她的餘生就想做些無悔之事!而首先,她可不想凌云煜那麼驕傲風華之人,最後竟是死在病榻上...見狀,她抬頭看向邯燁,正開口道:「啟稟陛下...」
古念韵剛要開口,邯燁便被迎面而來那人吸引了目光,外頭一名太監走來,壓著身子問道:「陛下,宰相大人求見。」
父親!?古念韵有一瞬間的失神。
聞言,邯燁掃了一眼人群,視線正好對上來不及收回眼神的古念韵,僅僅是一秒,古念韵就被嚇得趕緊低下頭。皇上這人的臉是淡淡的笑著,但他眼中的目光卻與臉上的表情相反,一股極致深沉的審視直直看向自己,活像是自己的內心都被看穿了一般。
這巨大的割裂感,讓見過皇帝幾次面的古念韵,第一次出現一股割裂感極強的感覺,她第一次對這位感到威脅與害怕,而不是以往的敬畏與嚮往...
邯燁收回視線,手輕輕一揮說道:「宣。」
收到命令後,那揖著身的太監立即退出門外,朝古元琛說道:「大人,皇上宣您入內呢,您請。」
古元琛點了點頭,與那太監一路疾行,一入內就見寬敞的院子裡,跪了一地正微微顫抖的人群,知道皇帝的心性,他也不敢多看,掃了一眼,見自家女兒果真在這後,便火速收回了視線。朝邯燁深深一揖道:「微臣見過皇上。」
旁人抬來了張椅子,邯燁沒讓滿地的人起,也把古元琛晾在了一旁,待自己坐下後,才笑意盈盈的看向古元琛說道:「免禮,不知愛卿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跟這皇帝小兒周旋幾年,古元琛難道還不知道他?今日要不是要帶著韵兒全身而退,他還懶得來這裡拉著老臉演戲!是故他仍是低壓著身子說道:「啟稟陛下,微臣治女無方,夜裡驚擾聖駕,故特來親自帶回管教。」
「喔?」邯燁狀似不察,疑惑著說道:「朕也才剛到,未曾見到那ㄚ頭,何來驚擾一說?不過朕的確聽聞她也在此處,還以為那ㄚ頭為報救命之恩,早對凌云煜以身相許了?」
聞言,古元琛的胸口簡直氣血翻滾,一股洶湧的憤怒簡直快要破體而出!他怎麼會不知道,韵兒被綁架是皇帝的手筆?天知道安排凌云煜去救人是不是有意為之!?內心翻湧,但他強壓怒氣,臉色如常的笑道:「皇上多慮了,韵兒平時心善喜交友,凌將軍又救了她一命,她不過是把凌將軍當成尋常友人關心罷了。」
邯燁嘴角微微一彎笑道:「友人豈會在凌云煜一回來便匆匆趕來?又怎會於深夜的宮門外苦苦等候,一等就是一時辰?莫不是你這做父親的...」邯燁突然停下,惹得古元琛試探性的抬眼,殊不知這一抬頭,便撞進邯燁那有些凌厲、有些陰沉的眼。「你這做父親的,莫不是看不上我這大仁的鎮國將軍吧?」
聞言,古元琛立即跪倒呼道:「陛下明察,微臣絕無此意!」
古念韵一輩子哪裡看過父親這般模樣,即便她一輩子沒怎麼跟皇帝打過交道,此刻她也聽出來,皇帝竟是想逼父親,將自己許配給凌云煜!?她雖不知凌云煜的心意,但她確實心悅於他。可...她卻也知道,生於相府,她一生衣食無憂,享盡榮華富貴,這其中的代價便是嫁給父親選定的夫婿...
或許自己,或是出生在何種人家的女子,得以嫁給心悅之人是一極其難得而幸運之事,而她此時竟是隱隱期待著...父親可以屈服於皇上那明晃晃的威脅,即便凌云煜的心思不明,即便外頭還有一名與他舉止親暱的女子,但以她的出身...最起碼自己會是正妻...